第二十五章
军训前一晚的风有点软，302宿舍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划过空气的“嗡嗡”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成了宿舍里最轻的背景音。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四个女生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贴满海报的墙上——苏晓冉的爱豆海报、李萌的动漫贴纸、张琪的学习计划表，还有林晚星贴在角落的小雏菊，凑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哎我那张贴纸呢？”苏晓冉趴在桌上，头埋进她那个鼓得像小山似的帆布包，拉链被零食袋和化妆品卡得半天拉不动，她嘴里嘟囔着，手指在里面扒拉来扒拉去，“明明下午还看见的，粉色猫咪那个，跟晚星头像一样的……”
林晚星正把军训服叠得方方正正，听见这话抬头笑了笑：“找不到就算啦，水杯混不了的，我的杯子上有个小坑。”她说着指了指桌角的黑色保温杯——上次在图书馆摔了一下，杯底磕出个小印子，倒成了独特的标记。
“不行不行，必须找到！”苏晓冉猛地直起身，头发都蹭乱了，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粉色贴纸，眼睛亮得像星星，“你看！终于找着了！”她凑到林晚星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贴纸往保温杯上贴，贴了一半又撕下来，“歪了歪了，得贴正才好看。”林晚星看着她屏住呼吸调整位置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帮她扶着杯子，指尖碰到杯壁，还带着点白天晾在阳台的凉意。
“好啦！”苏晓冉拍了拍手，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粉色猫咪贴纸刚好贴在杯身中间，跟林晚星微信头像上的那只一模一样，连猫咪的胡须都对齐了。林晚星拿起杯子摸了摸，贴纸表面是磨砂的，不硌手，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谢谢你啊晓冉，真好看。”
“那必须的！”苏晓冉得意地挑眉，刚想再说什么，就被李萌的动静打断了——李萌正拿着军训服在身上比划，上衣穿反了都没发现，袖子套在胳膊上晃来晃去，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哎哎哎，李萌你穿反了！”张琪从书里抬起头，指了指她的后背，“标签都露在外面呢，明天穿出去要被教官笑话了。”
李萌低头一看，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衣服脱下来重新穿，嘴里还不服气：“这不没开灯嘛，看不清楚。”穿好上衣，她又拎着军训裤比划，嫌弃地皱着眉：“这裤子也太肥了吧？我穿上去跟套了个麻袋似的，能不能改改啊？”
“改什么改，军训服都这样，肥点才舒服。”苏晓冉凑过去拽了拽她的裤腿，“再说了，肥点方便你偷偷塞软鞋垫，不然站军姿脚疼死你。”
李萌眼睛一亮，赶紧翻出张琪买的软鞋垫，往裤兜里塞：“对哦！我差点忘了这个！晚星，你鞋垫放哪儿了？我帮你塞进去，省得明天早上慌慌张张的。”
林晚星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在里面呢，我刚放进去。”李萌伸手拉开背包拉链，翻了翻确认鞋垫在，又摸出那支黑色签字笔，举起来晃了晃：“这个可别忘了带！我跟你说，明天要是碰到江逾白，你就假装笔没水了，借他的笔用——不对，你带的是他同款，你可以问他‘学长，你也用这个牌子的笔吗？’，这不就搭上话了嘛！”
林晚星的脸有点红，赶紧把笔接过来，重新放进背包的内袋里，拉好拉链：“知道啦，我不会忘的。”她指尖碰到笔身的磨砂质感，又想起上次在图书馆，江逾白帮她捡笔帽的样子，他的手指很凉，碰一下就像触电似的。
“你们俩别吵了，小声点，隔壁宿舍都关灯了。”张琪把手里的书合上，从抽屉里拿出张折叠好的军训作息表，走过来递给林晚星，“我把作息表又抄了一份，给你这个，你叠在口袋里，早上起来看一眼就知道该干什么了。”林晚星接过一看，作息表被张琪折成了小小的方块，边缘压得整整齐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六点起床”用红笔圈了，“带水壶”旁边画了个小水滴，“午休”下面写着“记得涂防晒”。
“对了，”张琪又从包里拿出两包创可贴和一包卫生巾，塞进林晚星的背包里，“创可贴你放两包在口袋里，站军姿磨脚了就贴上；卫生巾别觉得不好意思，垫在军训鞋里比软鞋垫还舒服，吸汗还不硌脚，我学姐跟我说的，特别管用。”
林晚星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谢谢你张琪，想得太周到了。”
“跟我客气什么。”张琪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别自己定了闹钟又睡过头，上次你就差点迟到。”
收拾完东西，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晓冉和李萌还在小声讨论明天军训要怎么偷偷偷懒，张琪催着她们赶紧睡觉，自己先爬上了床。林晚星躺在最里面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啊转的，把她的思绪也转得飘了起来。
她悄悄摸了摸枕头边的保温杯，猫咪贴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江逾白笑起来的梨涡。她想起第一次在梧桐道遇到他，那天风很大，她的校园地图被吹得乱飞，他走过来帮她捡起来，手指点在文学系办公楼的位置，声音很轻：“从这儿走，拐两个弯就到了。”当时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她的手时，她还紧张得把地图攥皱了。
又想起上次在主干道，他帮她拎快递，白衬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走在她前面，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发梢泛着浅金色。他还跟她说军训别喝冰水，站军姿头晕了要跟教官说，那些话像温水一样，顺着耳朵滑进心里，甜丝丝的。
还有图书馆那次，他帮她捡笔帽，跟她聊《小王子》，说“驯养那段很有意思”。当时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可他一点都不着急，就站在那儿听着，嘴角还带着笑。
林晚星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像条小路。她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期待明天能早点见到江逾白，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甚至能跟他站在同一个方阵；可又紧张自己会出糗，比如站军姿的时候晕倒，或者走正步顺拐，被他看到了肯定会笑话她。
她摸了摸背包里的签字笔，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心里悄悄盼着：明天一定要顺利，一定要跟江逾白好好说话。
而另一边的301宿舍，气氛却完全不一样。陈阳正瘫在电竞椅上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时不时喊一句“上啊！别怂！”；周宇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看算法课视频，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偶尔会暂停视频记笔记；江逾白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件军训服，有点随意地叠着，目光却飘向了桌上的抽屉。
“欸？江逾白你叠衣服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阳打赢一局，摘下耳机喝了口可乐，看到江逾白的动作，忍不住调侃，“平时你衣服都扔椅子上，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是不是怕明天穿得太乱，被小学妹笑话？”
江逾白没理他，伸手拉开抽屉，在里面翻了半天，摸出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是他平时用的，另一支是上次在超市看到林晚星用的那款，他特意买的同款。他把两支笔放在手心，指尖摩挲着笔身的磨砂质感，想起上次在图书馆，林晚星握笔的样子——她握笔的时候，指尖会轻轻弯起来，像只小猫咪的爪子，特别可爱。
“哟，带两支笔啊？准备借一支给小学妹？”陈阳凑过来，伸手想拿笔，被江逾白躲开了。“你别乱动，这是我明天要用的。”江逾白把笔放进背包的侧袋里，拉好拉链，生怕被陈阳弄丢了。
周宇摘下耳机，推了推眼镜，提醒道：“明天军训太阳大，记得带防晒霜，我这儿有瓶没开封的，你拿去用。”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防晒霜，扔给江逾白，“别晒黑了，不然小学妹认不出你。”
江逾白接住防晒霜，脸有点红，小声说：“我又不黑。”话是这么说，还是把防晒霜放进了背包里。他想起上次在食堂，林晚星吃早餐的时候，把碗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放在一边，应该是不爱吃香菜。明天要是有机会一起吃饭，他得记得提醒阿姨别放香菜。
“对了，明天表白的事想好了没？”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早上练完军姿休息的时候，人少，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跟她说，肯定能成。”
江逾白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是陈阳昨天给的，青柠味的，说紧张的时候吃一颗能冷静点。他对着镜子练了练打招呼的语气：“林晚星，你今天……”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觉得有点傻，又赶紧闭上嘴。
“别练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周宇关掉电脑，爬上床，“要是明天起晚了，别说表白了，连见都见不到小学妹。”
江逾白把薄荷糖放回口袋，躺到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也照进了男生宿舍，落在他的背包上，背包侧袋里的签字笔，好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想起林晚星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像夏天刚开的荷花，干净又可爱。
他心里盼着明天能快点来，盼着能早点见到林晚星，盼着能跟她表白，告诉她自己从第一次在梧桐道见到她就注意到她了，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把302和301宿舍都裹在淡淡的银辉里。林晚星抱着保温杯，指尖轻轻碰着猫咪贴纸；江逾白握着口袋里的薄荷糖，想着明天的表白。他们都不知道，军训会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在等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在那些汗水和笑声里，慢慢变得不一样。
林晚星的那支签字笔，明天会不会有机会递到江逾白手里？江逾白准备好的表白，能不能顺利说出口？这些小小的疑问，像种子一样，埋在他们心里，等着明天的军训，慢慢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