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晚星被苏晓冉拽着胳膊往前跑，喘得有点接不上气，到看台入口就猛地停住了——帆布书包带子滑到肘弯，她手忙脚乱往上拉，指尖蹭到布料上的线头，还没捋顺，就听见苏晓冉催：“快点快点，再晚好位置就没了！”
“哪有这么赶……”林晚星揉了揉被拽红的胳膊，往观众席扫了眼，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眼神都往球场那边飘。“还有半小时才开场呢，坐后排不行吗？”
“后排能看见什么？”苏晓冉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还是早上从食堂顺的，往看台中间那排指，“看见没？就那儿，正对球员热身区！等下江逾白过来，你连他运球时手腕怎么转的都能看清，后排只能看个模糊人影。”
林晚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排位置确实敞亮，视野没遮挡，可也太扎眼了——球员热身时抬头就能扫到这儿，她可没打算被人注意到。“换个偏点的吧，”她拉了拉苏晓冉的袖子，声音放软了点，“前排人多，挤得慌。”
“挤才热闹啊！”苏晓冉根本不接她的话，拽着她就往那排走，走到中间两个空位前，把纸巾往椅面上一铺，灰扑扑的塑料椅瞬间多了两小块白。“就这儿了，你坐里面，我坐外面给你挡着，行了吧？别跟我磨叽。”
林晚星没法再推脱，只好挨着苏晓冉坐下。椅子被太阳晒了大半天，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热，她把书包抱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拉链扣上磨来磨去，金属扣被蹭得有点亮。旁边两个女生正低头看手机，聊的话题突然飘过来——
“你说江逾白今天会打多久啊？上次校赛他最后那个绝杀三分，我现在看视频还激动。”
“我上周在图书馆碰到他了！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特干净，跟在球场上完全不一样……”
林晚星的手指顿了顿。图书馆？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去上周三的事——也是下午，她蹲在文学区最里面找《边城》，头顶那本蓝皮精装没放稳，眼看要砸下来，有人伸手扶住了。她当时吓得一抬头，只看见对方牛仔裤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黑色耳机线，还有递书过来时，骨节分明的手。后来她慌慌张张说“谢谢”，人就走了，直到第二天苏晓冉说“篮球社那个江逾白也常去图书馆”，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苏晓冉突然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塞过来一颗草莓味的糖，糖纸是粉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是不是听见别人说江逾白，心动了？”
“才没有。”林晚星赶紧接过来，剥糖纸的时候手指有点抖，糖渣掉在裤子上，她下意识想去捡，又觉得麻烦，干脆假装没看见。“我就是在想，晚上还有古代文学的作业没写，要不要提前走。”
“作业哪有帅哥重要？”苏晓冉戳了戳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你别嘴硬了，上次图书馆那事儿，你回来跟我提了三次‘那个男生手挺好看’，现在人就在眼前，还不抓紧机会看？”
林晚星被戳中心事，没再说话，把视线转向球场。场地边缘有几个穿蓝色球衣的男生在搬器材，橙色的篮球在地上弹着，“咚咚”的声音混着远处的蝉鸣，还有旁边小卖部飘来的烤肠香味，有点怪，但特像夏天该有的样子。她摸出手机，解锁又锁屏——总不能像个粉丝似的举着手机拍，太奇怪了，可又忍不住想记录点什么。
没过几分钟，看台突然安静了点。刚才聊天的女生都坐直了身子，眼神往入口那边飘，连呼吸都好像轻了点。林晚星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篮球社的人走过来了——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蓝色球衣，江逾白在中间走，怀里抱个篮球，球衣背后“7”号白字洗得有点淡了，边角还沾着点草屑，看样是早上练过没换。
他比在图书馆时看着更挺拔些，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能看见淡淡的肌肉线条，手腕上戴个黑色运动手环，屏幕亮着，不知道在显示什么。走路的时候，篮球在怀里轻轻晃，偶尔跟旁边的周宇说句话，嘴角会稍微弯一点，不像平时远远看着那么冷。
林晚星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下意识往苏晓冉身后缩了缩，可眼睛没舍得移开。她看见江逾白走到热身区，把篮球往地上一放，弯腰系鞋带——球衣下摆往上缩了点，露出一小截腰，皮肤比手臂白些，还有道浅淡的疤痕，不知道是怎么弄的。阳光落在他发梢上，镀了层浅金色，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额头。
“别躲啊，”苏晓冉笑着把她往旁边推了推，“你看她们都在看江逾白，又不是只看你。再说了，你坐这么里面，谁能注意到你？”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江逾白已经站起来了，跟周宇开始练传球。篮球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他接球时手腕轻轻一扣，动作干净得很，偶尔没接稳，会皱一下眉，然后快步跑过去捡球，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扫过眉骨。
有那么一瞬间，江逾白接球时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带——白色帆布鞋沾了点灰，她用指甲抠了抠，没抠掉。等她再悄悄抬头时，江逾白已经转回头去，正抬手擦额角的汗，手背蹭过脸颊时，她好像看见他耳尖有点红。
“哎，陈阳也来了！”苏晓冉突然指着场地另一边，声音有点亮，“你看他穿的替补球衣，还拎着一筐水，跟个打杂的似的。”
林晚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陈阳确实拎着个透明的矿泉水筐，往这边走，看见苏晓冉，胳膊一扬挥了挥，筐子晃了晃，瓶身撞得叮当响。可她的注意力没在陈阳身上——江逾白正在练投篮，站在三分线外，屈膝、抬臂、出手，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划过一道弧线，“唰”地落进篮筐，篮网晃了晃。旁边的队友都起哄喊“江神”，他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去捡下一个球。
但林晚星分明看见，他转身的时候，又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这次的目光好像比刚才更久一点，落在她前面那排的位置，停顿了两秒才移开。
她的手心突然有点出汗，把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了些。原来苏晓冉说的“黄金位置”是真的——她能清楚看见江逾白投篮时紧绷的肩线，能看见他偶尔笑起来时，嘴角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甚至能看见他球衣领口处，那颗没系紧的纽扣，露出一点锁骨。
“等下他进球，你也喊一声加油呗？”苏晓冉凑过来，热气呼在她耳边，有点痒，“你声音软，他肯定能听见。”
“不要。”林晚星赶紧摇头，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烧起来了，“太丢人了，别人都没这么喊。”
“怎么没？”苏晓冉指了指前面两个女生，“你看她们刚才，江逾白一进球就小声喊，比你勇敢多了。”
林晚星还想反驳，突然被一阵欢呼声打断——江逾白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这次他没立刻转身，站在原地揉了揉头发，手指插进发间，把碎发往上撩了撩，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看台。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次她没低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阳光有点晃眼，她看不清江逾白的眼神，只觉得他的视线好像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才转向别处。
就在这时，陈阳拎着矿泉水筐走到了看台下面，抬头冲苏晓冉喊：“晓冉！你们俩怎么选这么好的位置？等下比赛开始，可得多给我们队加油啊！”
“知道啦！”苏晓冉笑着应下来，还故意指了指林晚星，“她可是专门来看江逾白的，加油声得让她来喊！”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尖，赶紧摆手：“我没有……我就是陪她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咚”的一声——篮球落地的声音，特别响。她抬头一看，江逾白没接住周宇传过来的球，篮球滚到了看台边缘，正好停在她面前的栏杆下面。
江逾白快步走过来捡球，弯腰时，蓝色的球衣扫过栏杆，带起一阵风。他的手指碰到篮球的瞬间，突然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正好和林晚星对上眼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林晚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她能清楚看见江逾白眼底的光，好像有细碎的阳光落在里面，能看见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眼角，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汗味，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干净。
江逾白的手指在篮球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握住球，直起身，转身走回场地。可林晚星分明看见，他转身的时候，耳尖比刚才更红了，连脚步都好像比平时慢了半拍，差点撞到旁边的队友。
“完了完了，你俩刚才对视了吧？”苏晓冉抓着她的胳膊，手劲有点大，“你看江逾白刚才都慌了，连球都没接稳！”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望着江逾白的背影，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好像还能感觉到栏杆上传来的、江逾白弯腰时带来的轻微震动，细细的，像电流似的。
场地中央的裁判突然吹了声哨子，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热身时间结束，球员们开始往场边走，准备比赛开场。江逾白走在最后，经过看台下面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见江逾白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风把声音吹得有点散，她没听清——是“你好”？还是“加油”？或者只是她看错了，他根本没说话？
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柔软，像下午的阳光，轻轻落在她的心上，暖乎乎的。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旁边的女生已经开始举着手机录像。可林晚星却觉得，刚才那短短一秒的对视，好像比接下来的整场比赛都要长。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突然有点发抖——江逾白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