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市立图书馆的旧报刊室，简直就是灰尘的天堂。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从高窗透进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飘来飘去，像一群没头没脑的飞虫，扑在人脸上都带着点呛人的纸霉味。
林默蹲在第三排书架最底下，膝盖抵着冰冷的水泥地，酸得发麻。他指尖一卷卷地翻着旧报纸，指腹蹭得满是灰，白花花的一层，蹭在裤腿上就是一道印子。
“哎，小伙子，这都快闭馆了，你翻一下午了，到底找啥呢？”管理员老张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晃过来，鞋底蹭着地面，刺啦刺啦的，听得人耳朵发痒，“五年前的旧报纸了，早该当废纸卖了也就馆里念旧，才留到现在。你说这玩意儿，能有啥用？”
林默没抬头，手指忽然就停住了。
“就找这个。”他抽出一卷报纸，纸边脆得一捏就掉渣，标题被水渍晕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看清“城郊仓库火灾”“一人遇难”几个字。五年前的案子了，死者是个叫陈默的仓库管理员，当时警方说是意外失火，可林默心里头，总梗着一块疙瘩，怎么也放不下。
老张凑过来瞥了一眼，咂了咂嘴：“哦，这案子啊，我记得！当时闹得挺大的，后来不就结了嘛。小伙子，别瞎琢磨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内情。”
林默没搭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角落一个模糊的印子——不是他的指纹，也不像图书馆工作人员的，指节那儿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他心猛地往下一沉，猛地抬头，就看见报刊室那扇磨砂玻璃窗上，好像贴了个人影。一动不动的，就那么盯着他看。
“谁在那儿？”林默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吓得老张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抖了抖。
等他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道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倒真有点像个人。
老张被他吓了一跳：“咋了咋了？一惊一乍的，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没、没什么。”林默攥紧了手里的报纸，指节都泛白了，“张叔，这报纸，我能复印一份不？”
老张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拿去拿去，反正也没人看。不过你快点啊，我锁门了，可不等你。”
林默抱着复印件往外走，后颈窝总觉得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黏在那儿，甩都甩不掉。他拐进图书馆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刚摸出手机想给搭档小李打个电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离他越来越近。
“林警官，留步。”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追了上来，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抿的嘴角。林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身体瞬间绷紧了：“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照片拍的是五年前火灾现场的一角，焦黑的废墟里，露着个烧焦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个狼头——那是城西黑帮“狼帮”的信物，道上的人都认识。
“陈默不是意外死的。”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他手里攥着狼帮洗钱的证据，被人灭口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脏跳得咚咚响：“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胡同里钻：“别问我是谁。你要是真想查下去，今晚十点，去城郊废弃的红星机械厂，有人会给你线索。”
“等等！”林默抬腿就想追，可那男人跑得飞快，转眼就钻进了胡同深处，连个影子都没了。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照片被捏得皱巴巴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红星机械厂，不就是五年前那个火灾仓库的隔壁吗？那地方早就荒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小李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小李，帮我查个事。五年前陈默的案子，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还有……狼帮最近的动向。”
挂了电话，林默找了个街角的面馆，要了碗牛肉面。面刚端上来，他就瞥见手里的报纸复印件，死者的照片上，耳垂那儿有颗小小的黑痣。
不对啊。
林默猛地拍了下桌子，吓得邻桌的大妈都转头看他。陈默的档案他看过，根本就没这颗痣！
“难道……死的不是陈默？”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连面都顾不上吃，结了账就往警局跑。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可他后背却全是汗。
刚跑到警局门口，小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急得快劈叉：“林哥！你猜我查到啥了？陈默根本不是什么仓库管理员！他是卧底，代号‘啄木鸟’，专门查狼帮的！还有……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现在是市局的副局长，赵建国！”
林默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赵建国？那可是他的老上司，平时对他照顾得不行，怎么会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
他冲进档案室，调出陈默的卧底档案。档案上的照片，和报纸上的死者根本不是一个人！也就是说，五年前的火灾，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真正的陈默，说不定早就已经牺牲了，而赵建国……很可能就是那个泄露卧底身份的内鬼！
天很快就黑透了。林默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他抓起外套，往城郊的红星机械厂赶去。废弃的厂房一片死寂，生锈的机器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个个蹲在那儿的怪兽。风吹过破窗户，呜呜地响，跟哭似的。
他按照约定，走到最里面的车间，推开门，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吗？”林默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撞来撞去，echo得厉害。
没人回应。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忽然照到个东西——一本沾着灰的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啄木鸟”三个字。
林默心里一紧，弯腰就去捡。可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紧接着，车间里的灯“唰”地全亮了，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猛地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警服，手里举着枪，枪口直直地对着他的胸口。
是赵建国。
他脸上没有平时的温和，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也硬邦邦的：“林默，你不该趟这浑水的。”
“为什么？”林默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颤，“陈默是你杀的？”
赵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嘲讽：“林默，你太天真了。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他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车间里炸开，震得林默耳朵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猛地睁开眼，就看见赵建国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穿连帽衫的身影，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枪。
是下午那个给照片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赵建国又惊又怒，瞪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缓缓摘下了帽子。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那是一张他以为早就葬身火海的脸。
陈默。
他就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林警官，好久不见。”
林默的脚像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他看着活生生的陈默，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赵建国，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默没死？那五年前火灾里的死者是谁？赵建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这五年，陈默到底去哪儿了？
车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