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刺耳的鸣笛声猛地炸响,像根烧红的针,一下子刺破了雨夜的沉闷。
江逾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往旁边狠狠一扑。沉重的货车轮胎擦着他的裤腿碾过去,溅起的泥水劈头盖脸泼了他一身,冰冷的泥浆顺着脖子往下淌。司机探出头来,粗着嗓子骂:“你小子疯了?下雨天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江逾白顾不上回嘴,连身上的泥点都没拍,爬起来就往医院的方向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一半是刚才差点被撞的惊魂未定,另一半全是揪着心的慌。医院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那点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方向。
冲进急诊大厅的时候,江逾白整个人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裤脚往下淌着泥水,在光洁的地板上踩出一串湿脚印。他一把抓住路过的值班护士,手劲大得差点把人家的胳膊捏青,声音因为跑得太急,断断续续的:“护士,林晚星……她在哪?刚才有人打电话说她晕倒了,在抢救……”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样子,连忙拍了拍他的手安抚:“小伙子你别急,林晚星是吧?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转到普通病房了,3楼302室。没什么大事,就是劳累过度加上低血糖,输完液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以后可得让她好好休息,不能这么拼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江逾白连声道谢,转身就往楼梯口冲,电梯都等不及了。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冷得人鼻子发酸。江逾白轻轻推开302病房的门,暖黄的灯光下,林晚星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倒是比刚才在公交站台的时候,多了点淡淡的粉。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起来软乎乎的,又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床头柜上挂着输液瓶,透明的药液一滴滴往下掉,顺着细细的管子,慢慢流进她手背上的血管里。医生正坐在床边,跟守着的护工叮嘱注意事项,看见江逾白进来,抬了抬下巴:“你是她家属?这孩子就是熬得太狠了,吃饭也不规律,加上发烧,才低血糖晕倒的。没什么大问题,输完液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出院。以后可得盯着点,不能再这么糟蹋身体了。”
江逾白点点头,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林晚星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指尖带着输液后那种淡淡的寒意。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心里又疼又悔,像被猫爪子一下下挠着似的。
下午的学生会会议、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工作,现在想起来,全成了没意义的破事。他光顾着忙自己的,连她脸色不对都没看出来,居然让她一个人淋着雨在公交站台等车,最后还晕倒在路边。江逾白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在公交站台的画面——那个仓促又温柔的吻,她带着哭腔说的“我愿意”,还有最后她转身冲进雨里的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一开始有点模糊,眨了好几下,才慢慢聚焦在江逾白的脸上,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小灯。
“逾白……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没力气。
“我不来,难道让你一个人在这儿躺着?”江逾白的语气有点硬,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可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低血糖晕倒的。林晚星,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竞赛重要,命就不重要了?”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手指轻轻蜷了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想拖后腿……马上就要决赛了,我想好好准备,不想让你失望。”
“我什么时候对你失望过啊?”江逾白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比起竞赛拿不拿奖,我更在意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昨天晚上我爸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就这样,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一提到江振宏,林晚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指尖的温度好像又凉了几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点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逾白,他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反对是应该的。我……”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江逾白打断她的话,语气硬得像铁,眼神却软得能滴出水来,“林晚星,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家庭,也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爸那边我去跟他说,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我不会放开你的手,这辈子都不会。”
他的眼神太认真,太坚定,像一束暖光,一下子驱散了林晚星心里的阴霾。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可是……”
“没有可是。”江逾白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草莓蛋糕,然后我每天盯着你吃饭、睡觉,不准你再熬夜刷题,听到没有?”
林晚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雨后刚冒出来的小太阳,暖融融的。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江逾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肯定饿坏了。”
林晚星乖乖地闭上眼睛,看着他转身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想,或许,他们真的可以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不管是江叔叔的反对,还是未来的那些坎。
江逾白走出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伞上沙沙响。他走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林晚星爱吃的热粥,还有她喜欢的金枪鱼三明治,又顺手拿了包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他拎着东西,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心里盘算着等林晚星出院,怎么跟他爸好好谈一谈,怎么每天盯着她按时吃饭睡觉,再也不让她这么辛苦。好像连雨都变得温柔了,阳光好像已经穿透了云层,照亮了他心里的那点希望。
可当他走到302病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里面传来的一个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他一身。
是他爸,江振宏。
“林晚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江振宏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和江逾白,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的未来早就规划好了,不是你能耽误的。”
江逾白的脚步瞬间僵住,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他屏住呼吸,悄悄贴在门板上,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面的动静。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林晚星带着颤抖的声音:“江叔叔,您想说什么?”
“我给你两条路选。”江振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毒的刀子,“第一条,你主动离开江逾白,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读完大学,甚至出国深造。第二条,你要是还缠着他,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不仅是你,你的父母也会跟着受牵连。”
江逾白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一咧嘴,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抖。他刚要推门冲进去,里面又传来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他从来没听过的决绝:
“江叔叔,我选……”
后面的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江逾白猛地抬头,看见护士推着药车走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站在门口干嘛?不进去吗?”
而病房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手里的热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可心里却像被扔进了冰窖,冷得刺骨。他不知道林晚星最后要说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爸这场突如其来的干预,会把他们刚刚才萌芽的那点感情,推向一个什么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