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岚怔住了。
月光下，胭清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藏了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水，亮晶晶的，眼神却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你说……什么？”
白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胭清抿了抿唇，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我说，你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
她才说完，就感觉到白岚僵住了，他的眼神让她有种支离破碎的绝望感，她忽然就慌了，“那个……你……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白岚的声音依旧很轻，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很平静地一字一句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
胭清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因为……我会害死你。”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也看到了，刚刚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杀了你了。”
当年第一次与他切磋时，她就差点杀了他了，他……不该再接近她的，她早该知道的。
“你别再喜欢我了，离我远远的，好吗？”
她说着，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想退远些，却被他一把抓住，她听见他带着笑意，有些失而复得意味的声音响起：
“就因为这个？”
“就？！”
胭清也不知怎么地，忽然就生气了，她抬起另外一只手就给了他肩膀一拳，“你刚刚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嘶，好疼。”
白岚喊着疼，就往胭清身上倒，胭清有些慌乱地接住他，她……她也没用力啊！
等等，她刚刚不会真伤到他了吧？！
“你没事吧？你哪疼？刚刚受伤了？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胭清是真急了，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替他检查伤口，可偏偏这人抓着她一只手没放就算了，还倒在她身上。她心急如焚，一时竟忘了动用灵力，而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你先起来，我看看伤哪了！”
白岚不仅没起，还伸手抱住她，将她被他拉住的手按在他心口，“这里疼，你抱抱我就好了。”
胭清愣住了。
白岚倒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一只手还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姿态委屈极了，活像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犬。
“你……”
胭清张了张嘴，原本满腔的焦急和自责，被他这么一闹，竟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你起来，我看看伤哪了。”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
“不起。”
“白岚！”
白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笑意，“你还没抱我呢。”
胭清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跟多大没关系。”
白岚理直气壮，“你把我打疼了，你得负责。”
胭清气结：“我根本没用力！”
白岚微微起身，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那也疼。”
说完又把脑袋埋了回去，“心疼，你说让我不要喜欢你了，我心痛得比杀了我还疼。”
胭清愣住了，贴在他心口的手，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她怕的就是怕这里停止了跳动。
“可……我会害了你的。”
“你不会。”
白岚笃定道。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
胭清苦笑了一下，她也不是第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了，他安慰她也不想个好点的理由。
白岚叹了口气，起身看着她认真道：“因为你是胭清。”
“你连路边一株快要枯死的野草都舍不得放弃，你不会允许自己变成滥杀无辜的人的。”
“心魔是你的，但它不是你。”
“它会蛊惑你，会利用你的恐惧和愧疚，但它取代不了你。因为你的心——从来都是向着生的。”
“万一呢？”
胭清好似忽然冷静下来了，还被他按在心口的手悄悄释放了一丝灵力，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一边直直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身边死过很多人。”
她从来不会去避讳什么，她觉得没有逃避的必要。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白岚说着将她拉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
胭清好似麻木了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知道你以前帮过的人，很多都死了。我知道你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我知道外婆的死让你更确信这一点。”
听到“外婆”，胭清僵了一下。
“但清儿，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帮你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帮你？”
胭清没有说话，她也不由得去想，他们为什么帮她呢？尤其是那些看见了她被追杀，还义无反顾帮她的人，甚至……
曾有个人本是扑上来替她挡刀的，却被她以为她也是来抓她的，她手里的簪子狠狠捅向了那人的心脏，那人却是瞪大着双眼，不顾心口涌出的血，对她说：“快跑……跑！”
那人倒下时，她看见她身后也挨了一刀，那刀本是砍向她的，那人却没怪她，呼吸微弱，说话困难，也一个劲看着她，说着“跑”。
为什么帮她呢？她一直没想明白。
“因为他们觉得应该这样做，想这样做。”
白岚看向营地那边站着的几人，轻声在她耳边道：“就像你看见别人遇难，就想伸出援手一样。”
“那是你本心向善，你和那些帮助你的人一样，都是善良的人。”
胭清一愣，“可是……可是明明有人与我素不相识。”
白岚有些无奈地低头看向她，他家清儿有时候也是挺轴的。
他伸手再次捧住她的脸，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营地那边，“那他们呢？他们本也与你素不相识不是吗？你不也不惜暴露自己，去帮他们么？”
看着远远站在那边盯着这边的于月晨、江辰宇等人，胭清大脑宕机了一秒，“唰”一下从白岚怀里退了出去，脸一下子红得跟煮熟了似的。
啊啊啊！夭寿了！她怎么一下忘了还有别人啊？！
白岚：“……”
大意了，他是习惯了，一下忘了胭清还没习惯了。
看着退出去老远的胭清，他很不爽地瞪了一眼那边的几人，直勾勾地盯着看什么呢？！没见过谈恋爱啊？！
得亏他们不知道白岚想什么，不然估摸得若若地回一句“确实没见过神仙谈恋爱”。没看见陈宇都拿出终端，调出他那所谓的观察日志开始记录了吗？！
“你、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胭清没好意思看他们，却努力让自己理直气壮一些，“你们想现在就继续训练不成？！”
“姐，你没事吧？！”
听见胭清跟他们说话，于月晨霎时从陈宇的终端上转了回来，挣脱江辰宇，向着胭清小跑了过去。
“我能有什么事。”
胭清起身，故作镇定地转了一圈给他看，“你看，我好得很。”
其实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完了完了，不会被小晨看见她暴走了吧？！小晨不会怕她吧？！唉不对，小晨跑过来了，他不怕她！开心！等等……他、他看见白岚抱她了！！！完了完了，小晨之前就莫名讨厌白岚，他接受不了白岚怎么办？！天呐，她怎么感觉她就像短剧里那种偷情被抓到似的！这该怎么解释啊！！！
她还搁那内心狂吼呢，就被小跑过来的于月晨一把抱住，“姐，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胭清一愣，还不待她反应，她就被拽出了属于于月晨的怀抱，跌入了另一个人怀里。
“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白岚的声音从胭清头顶传来，胭清抬头一看，大惊，还不待她挣扎，就见于月晨气呼呼地双手叉腰瞪着白岚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我可是她弟弟！”
“又不是亲的。”
白岚淡淡道。
“你……”
于月晨那个气，“反、反正我现在是她弟弟，你要追我姐，就得看我同不同意！你先给我把手撒开！”
于月晨说着就要上来抢人，白岚揽着胭清一个旋转，避了过去。
“不是等会！”
胭清彻底懵圈了，她叫停俩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于月晨，“等会，小晨，你、你怎么知道他要追我？他、他跟你说的？”
“哪还用说啊，太明显了姐。”
于月晨撇撇嘴，“也就你看不出来。”
胭清看看白岚，看看于月晨，俩人这似曾相识的模样，她想起来了！就是这样！于月晨开始讨厌白岚时就是这个模样，好像他的什么东西被白岚抢了似的！
胭清：“？？？！”
不对，她就是那个被抢的东西……不是，她不是东西。
……好像哪里不对。
算了，合着这事就她自己不知道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