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性质不一样嘛。”
胭清眨眨眼，理直气壮道：“你看啊，我要是好好跟它们说‘嘿，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它们会信我吗？”
幽冥豹一秒都没耽搁，默默地摇头，别说它们，它也不信。
“所以嘛。”
胭清一拍手，“先把它们打服了，再告诉它们跟着我有肉吃，这不就完了？省时省力，还不用费口舌。”
幽冥豹的耳朵动了动，“那我呢？”
胭清看了它一眼，直言不讳：“你好歹都混到天阶了，总该聪明些，比那些家伙好讲理吧。”
幽冥豹：“……”
感情它要是不聪明，不好讲理，她也得揍服它是吧？！
不过，它就当她夸它聪明吧。
它不自觉地摇了摇尾巴，难怪妖和兽都那么信奉春神，这样接地气的春神，谁会不喜欢呢？
“那照你这么说，打服了就能跟你走？”
“也不是。”
胭清认真想了想，“就算我打服了，它们也不一定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嘛。”
“就像那三只地阶后期的家伙，表面上倒是听你的了，但它们明显心思不纯啊！它们跑外围去了，八成想等你完蛋了，它们回来称霸的。”
幽冥豹沉默了，它自然知道那三个家伙的心思，它进来时，它们仨就是当时最强的了，可惜它一空降，就把它们压下去了，它们畏惧它，却也从没服过它。
只是它更在意的，是春神的态度。它活了上万年，见过太多人修对妖兽的态度——要么杀，要么抓，要么强行契约，就算是所谓的平等契约，占便宜的也是人修。
毕竟契约就是人修发明的，为了防止契约兽伤害人，这契约可是一旦成立，便是生死同期了。
简单来说，就是契约的人修死了，契约兽也会因契约绑定，同契约者一起死，这样本来寿命更长、也更抗揍的契约兽为了自己活下去，就不得不保护契约者了。
有良心点的平等契约，契约兽死了契约者也会死，还算是一种会互相保护的契约，人修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同心契。
可强制契约，名叫生死契，契如其名，签的便是契约兽的生死。契约兽的死亡可是不会影响契约者的，但契约者的死亡却会影响契约兽，契约兽不得不为契约者卖命。
而“愿不愿意”这种话，它似乎从来没有听人同它说过，就算是那个人。
虽然那人与它签的是平等契约，可其实它被契约时并不懂这些，它也算是被哄骗的吧。就算他把它当成并肩作战的同伴，最后还放了它自由，但他也从未问过它想不想走、想不想留。
它看了看胭清和白岚，是神明不屑于使人类的招数，还是这便是神明与人的差别呢？
“你……不准备跟我签契约吗？”
“契约？什么契约？”
胭清疑惑了一下，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是以前人修同妖兽的那种契约吗？那是叫什么来着？”
她看向白岚，白岚勾唇回道：“契约兽。”
“哦对！叫签契约兽是吧？”
她又转回头看向幽冥豹，“你不会是太华宗谁的契约兽吧？他同你解除契约了？”
幽冥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太华宗第一任掌门。”
它，是太华宗第一任掌门的契约兽，也是这方秘境的守护兽。
它堂堂天阶妖兽，本不至于沦落到当一方小小秘境的守护者，更别说还是个低阶的试炼秘境。
奈何当年它的契约者在斩杀凶兽中夭折，临死前，他放了它自由，托它替他守护好太华宗。
它也曾一度被宗门供奉，人人皆称它一声老祖。
可惜好景不长，曾盛极一时的太华宗，竟然在百年后开始走下坡路。弟子一年不如一年，掌门也是，平平无奇的修为，比起别人算是有点管理宗门的头脑，它才点头让他上位的。
结果那老小子还以为它看得上他，居然胆大妄为地想让它做他的契约兽。
那老小子宗门还算管理的头头是道，但实在不是修行的料，元婴初期的修为，天赋平平，被它臭骂了一顿后，他居然还起了龌龊心思！
他竟然悄悄往它吃食里下了药，还是专门针对妖兽，能暂时压制修为、麻痹神智。但它毕竟是天阶，就算中了药，也不是一个元婴期能轻易拿捏的。
它拼着神魂受损，强行打断了契约，动静太大，惊动了宗门其他的长老管事。
那老小子居然早有准备，吞了颗上好的丹药压住伤势，凑到它耳边说：“就算你能打断一次，你能打断第二次么？”
然后他当着赶来的众长老管事的面，说了一番大言不惭的话：“老祖它年事已高，生了重病，想来需要修养。但现在也只有一个低阶试炼秘境缺守护兽了，老祖应该不会想去的。看来只有我跟老祖契约，助老祖休养生息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那些长老管事碍于他的掌门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有几个想帮它的，也被他派系的人拦住了。
它不愿受辱，拼着反噬之伤挣扎起身，看准掌管秘境的长老腰间的出入口控制玉牌，一口夺过，自己钻进了这方秘境。
以它当时的情况，若不躲进秘境养伤，那老小子以及他那一派的人定然会按着它，强制将它契约了。
它既然应了那人要守太华宗，而这些后辈已容不下它，那它委屈点，守个秘境也无妨。秘境毕竟是众弟子历练之所，它定然能等到一人重振太华宗！
只是它没想到进入秘境的弟子一批不如一批，一批少过一批，后来干脆没人再进来了，直到这一次，它都不记得它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千年还是万年了呢？
它进秘境时才是天阶初期，这秘境里的妖兽，最高也不过是玄阶初期，确实是宗门最低等级的试炼秘境了。
那老小子故意说低等阶的秘境想激它，可它偏偏乐意进等阶低的秘境，毕竟进入低等阶秘境历练的弟子修为也不会太高，此阶段能发光的人，绝对是值得期待的。
只可惜，它没等到。
它甚至还亲手将几个心术不正、滥杀无辜的的弟子埋葬在秘境里，也免得出去祸害人，丢太华宗的脸。
许是知道了俩人的身份，幽冥豹也没什么隐瞒，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们。
胭清看着眼前这头天阶中期的幽冥豹，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威风凛凛，它只是一个被背叛的、孤独的、守着早已不存在的承诺的老兽。
“跟我走吧，你为太华宗已经做得够多了。”
幽冥豹看着远方，深深吸了口气，应道：“好。”
它转头看向俩人，语气认真诚恳：“我能麻烦二位一件事么？事成，您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胭清和白岚对视一眼，有些诧异，什么事需要它下如此血本？
“什么事？你说。”
“你们知道太华宗的传承还有留下的吗？”
幽冥豹顿了顿，“我想把传承带走，留个念想也好，若是有合适的人，能把它传下去……那便是最好的了。”
“你还真是个好豹。”
胭清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幽冥豹一僵，下意识想动手，却生生忍住了，心里一个劲默念着：她是春神，她是春神……
“我们目前遇到的太华宗秘境只有这一个，想来你比我们更清楚这个秘境里有没有传承。”
白岚无奈地拉过胭清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至于其他传承，我们可以帮你找，但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太华宗距今已相隔甚久。”
幽冥豹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好，谢谢。不管能不能找得到，我都承你们这份情。”
胭清摆了摆手：“你帮我们做事，我们帮你找传承，公平交易嘛，什么情不情的没必要。”
白岚接过话：“太华宗虽已覆灭，但其传承未必尽毁。人界灵气复苏，许多秘境相继开启，若有太华宗遗迹现世，我们自会留意。”
幽冥豹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万年过去，怕是早就不在了。”
“在不在的，找过才知道。”
胭清伸过另一只手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再说你都是太华宗的老祖了，你不就是太华宗最大的传承吗？你活着，太华宗就不算覆灭。”
幽冥豹愣了一下。
它活着，太华宗就不算覆灭？
这句话像一滴雨，落进了它干涸已久的心田。
“……你说得对。”
它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透着欣喜：“我活着，太华宗就不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