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修炼中的众人,有不少人周身灵气涌动,光芒透体而出——那是突破的迹象。
胭清被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还睡得很沉很香。
她警惕心一直很强,睡得向来很浅,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醒,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在人界太安逸了吗?
她抬起头,发现白岚正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醒了?”
胭清脸微微一红,从他怀里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概两个时辰吧。”
胭清愣了一下,居然两个时辰了吗?!
周身有灵气流向内不断涌去,她抬头看去,果然,又有几个人突破了金丹期,筑基期的人数也增加了不少。
然而,麻烦事可能也要来了。
十万人一同修炼,吸纳灵气,尤其是突破时会瞬间迅速吸走大量灵气晋升等级,导致谷内灵气骤减,外面的灵气开始向谷内倒灌而来。
这么大的动静,定会惊动不少妖兽,特别是核心区的那些,恐怕对灵气的变化更为敏感。
胭清看向白岚:“你怎么不叫醒我?”
白岚笑了,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叫。”
胭清的脸更红了。
她别过脸,看向营地,转移话题:“这次突破了多少人?”
白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金丹期十三个,筑基期大概两百多个。”
“这么多?”
胭清眼睛亮了,仅仅两个时辰而已。就算有功法,突破可也不是件易事,突破可不是修为到了就能突破的。
她看了一眼,突破的都是军人,果然军人的意志坚定非常。
不过,恐怕得加加速了。
胭清勾起唇角,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既然都已经惊动了,那不如干脆玩票大的吧。
“诸位,放缓呼吸。”
她特意放轻声音,柔声引导着:“慢慢减缓灵气吸纳,慢,慢~再慢……好,停下吧。”
被引导着停下修炼的众人一愣,纷纷睁开眼,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懵。
胭清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刚刚突破、正满脸喜色的人,也扫过那些还在冲击瓶颈、面露焦急的人,他们眼中都是对变强的渴望。
“我知道你们都想抓紧时间突破。”
她缓步走近众人,“那我问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是修行吗?”
有人积极抢答:“修行就是为了变强!”
也有人小声却理智地反驳:“变强是结果吧?”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变强是结果。”
胭清笑了,“那过程是什么?”
众人沉默了,他们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就一个劲的钻着修行了。
胭清看着他们,目光认真严肃。
“修行,是突破你们原本的身体极限。”
她一字一句道,“身体机能、自愈能力、寿命上限等等,这些都是天道赋予凡人的界限。”
“而修行,就是在打破这些界限。”
“最明显的一点,你们修行之后,是不是发现自己五感更灵敏了,力气更大了,受伤恢复得更快了?”
众人纷纷点头。
“还有被很多人渴望的长生。”
胭清继续道,“普通人寿命不过百年,筑基期能活两百多岁,金丹期能活五百岁。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命都会大幅增加。”
“所以,修行,本身就是逆天而行。”
众人心头一震,虽然修仙小说、神话故事里提到过“逆天而行”的说法,可当他们听到来自神的亲口认证后,心里那种“我居然在逆天而为”的震惊是不可避免的。
胭清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天地给了你一副凡人的躯体,你却要把它改造成超凡的存在。天地给了你百年的寿命,你却要活五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
“这本身就是与天地规则对抗。”
“所以每一次突破,不是你们所谓的单纯的修为积累,量变产生质变的结果。”
“修为到了,只是拿到了晋升门槛而已。”
“真正要跨过那道门的,是你们为了逆天而行而坚守的道。”
“道?”
有人问。
胭清扫视了一圈,看着突破的几人,问道:“你们刚才突破的,有没有感觉到,在突破的那一刻,自己与周围的一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几个刚刚突破的金丹期战士纷纷点头:“有!”
李松言本就是修道的,他的功法虽比不得异古局的功法修行快,但他修行数十载,对“道”的理解比在场任何人都深,他也是此行第一个突破金丹的人。
听到胭清的话,他若有所思地开口:“于顾问说的可是天人合一?”
胭清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对,也不全对。”
李松言微微一愣。
“天人合一,是人与天地相融,顺应天道。”
“但突破不一样,突破是在对抗天道,是在打破天地给你的限制。”
胭清耐心解答,灵与人类的修行其实并不一样,灵生于天地,聚灵而成,本就是个巨大的聚灵体,她的晋升基本没有任何阻碍,直至她要飞升时才遇到了巨大的障碍,她可是苦苦追寻了几百年,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现在讲的这些,是当初接手玄鸟小队和承影分队的训练时,与宋衍、顾笙探讨得知的一些东西,再结合她飞升时的感受而得。
“那一刻,你与周围产生的奇妙联系,不是融合,而是你在对抗天道时你的道被认可,产生的天地共鸣。”
她顿了顿,看着那几个突破的金丹期战士。
“你们在突破时,是不是感觉到一股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你们,不让你们往上走?”
几人纷纷点头。
“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
“我还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差点放弃……”
胭清笑了。
“那就是天道对你们的压制。”
“你们要突破,要打破原有的界限,天道自是不允的,但你们扛住了,冲破了,天道也就认可了你们。”
“那一刻的共鸣,就是天道在说——‘你够格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李松言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每次突破都那么难……”
胭清看着他,忽然问:“李道长,你修道多年,你觉得你的道是什么?”
李松言认真道:“清静无为,顺其自然。”
胭清又问:“那你刚才突破的时候,是顺其自然的吗?”
李松言一愣,回想了一下刚才突破时的情景——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可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却纹丝不动。他几乎要放弃时,忽然想起了豫州秘境里那些古老的壁画,想起了考验里看到的道统传承后继无人的困境,想起了师父哀叹那些早已失传的传承时落寞的眼神,以及发现灵气复苏时师父激动地高呼“天不绝我道统也”的喜极而泣。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他不能放弃,道统还需要传承!他必须冲破!找回真正的道统!
然后,那道屏障就破了,他晋升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松言如醍醐灌顶,纵使他已近五十,可他却是现在道家公认的修行天赋第一人,他身上肩负的是大家的期望,是整个道统的传承!
而他也是毅然扛下了这份责任,他打心底里就是想找回真正的道统,让他们继续发扬传承下去!
“那一刻,我想的不是顺其自然,而是……我必须冲过去!我不能辜负了师门的期望!”
他修行数十载,一直在追寻自己的道。他读遍道藏,访遍名山,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可现在他才明白,道不在书里,不在山中,而在他心里。
他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恍然大悟的坚定:“我的道是是对道统的坚守,是对传承的责任,是哪怕逆天而行,也要把师门薪火传下去的执着。”
“于顾问一席话,点醒梦中人。”
他向胭清深深一揖,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多谢于顾问指点。”
“是你自己悟性好。”
胭清笑着摆摆手,李松言不愧是修道之人,一点便通。
随即,她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一样。”
“你们每个人的道,不是书上写的,不是别人告诉你们的,而是你们心里真正愿意为之坚守,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个个不同的面孔。
“所以,不要被表象迷惑。不要觉得别人说什么道好,就去修什么道。也不要觉得自己应该修什么道,就去勉强自己。”
“道,是你们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保家卫国也好,探索求真也罢,就算只是为了变强,就算只是想活着,那也是道。”
她目光如炬,认真而郑重:“道没有高下之分。守护之道不比力量之道高贵,生存之道也不比求知之道低贱。”
“重要的是,那是你的道,是你真心实意想要走的路。”
“这,便够了。”
营地里一片寂静,众人皆沉思着。
有人若有所悟,有人眼中渐渐有了光。
更甚者,忽然明悟,灵气就那么突兀地汇聚而去,在众多惊讶的目光中突破了瓶颈。
“我突破了!我找到我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