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走针的轻微声响。
闫丽霞往前进了半步,目光紧紧黏在陆云峰身上。
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她从清河镇马不停蹄赶过来,一路上,脑子里反复脑补见面的情景。
她无数次告诫自己,哪怕只看上一眼,当面说上几句话,确认他平安就够了。
一定要保持住上下级的分寸,守住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可真当亲眼见到活生生的人,所有的自我约束全部失效。
她看着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颊,看着他的浓眉俊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闫丽霞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想扑上去,抱一下眼前这个男人。
狠狠抱一抱他。
哪怕只是一下,哪怕只是一秒钟。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
曾经的思念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线。
闫丽霞往桌边迈出半步,身体前倾,已经做好了去抱他的准备。
她甚至能提前感受到,心底那股澎湃,瞬间的安稳。
那是只有投入陆云峰的怀里,才能拥有的踏实感。
就在这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陆云峰刚好准备起身,要给她倒杯水。
可他的腿,还不太敢发力,撑着拐杖站起时,身体晃了一下。
闫丽霞吓得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他。
好巧不巧,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的身体一歪,手肘正好撞在她的胸口。
柔软的地方,被硬邦邦地顶了一下。
两个人都僵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尴尬的氛围,一下填满整间办公室。
闫丽霞的脸,腾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脖颈耳根,身子不敢动弹。
她不是小姑娘,是经历过婚姻的成熟女人,清楚这个触碰,意味着什么?
可面对陆云峰,她半点都生不出抵触,心底反而充斥着极致的悸动和贪恋。
这是她在心底藏了好久的念想,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哪怕只是一次无心的意外触碰,也足够让她心神失守。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提速,震得耳膜都在嗡嗡响。
那一瞬间的触感,留在了胸口,软软的,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宁愿,他再碰一下,或者……
她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些,但脑子不听使唤。
陆云峰也感觉到了。
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
说完,他避开她,转身去桌边拿暖壶和水杯。
简单三个字,客气、冷静、分寸感十足。
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瞬间浇灭了闫丽霞脑子里的冲动。
她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清醒下来,心底涌起一阵惶恐。
她开始后怕,庆幸刚才没直接扑上去。
万一真的越界,只会让陆云峰难堪。
他马上要调任市里高就,仕途一片坦荡,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传出半点风言风语,影响他的口碑和前程。
她还顾忌着李雪松。
整个县委大院,没人不知道,李雪松和陆云峰的关系。
她更怕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县委办公区人流量大,随时都会有同事过来汇报工作、递送材料。
一旦被人撞见暧昧场面,流言蜚语会瞬间传遍整个大院,最后所有的负面影响,都会落在陆云峰身上。
无数顾虑压下来,彻底压住了她翻涌的冲动。
哪怕思念快要溢出来,她也必须死死忍着,不能给陆云峰添任何罗乱。
陆云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茶几上。
“丽霞姐,喝水。坐下说。”
这样,足以保持安全的距离。
闫丽霞在沙发上坐下,双手去捧杯子,指头碰着杯壁,烫了一下又缩回来。
她抬眼,偷偷看了眼陆云峰。
他正拄着拐杖,走回办公桌后面,步子比刚才稳了些,拐杖落地的声音还是有点重。
她想起在清河镇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走路不紧不慢的,从办公室那头走到这头。
手里的拐杖换成文件夹,换成茶杯,换成她记得的各种东西。
那时候,她就喜欢看他走路的样子。
“丫丫最近怎么样?”
陆云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放平了,“该上中班了吧。”
他刻意避开刚才的尴尬,用孩子这个温和话题,缓和紧绷的氛围。
这一问,却无意中戳中了闫丽霞心里最软的地方,也让她紧绷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的心一软,像冰块被温水泡开了。
“上了三个多月了。经常念叨你,问陆叔叔什么时候来看她。”
陆云峰温暖地笑了一下:“小家伙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你给她买的发光蝴蝶发卡,可宝贝着呢,谁都不让碰。”
“还有那盒水彩笔,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前几天画了一幅画,说画的是陆叔叔。”
闫丽霞的声音轻了些,
“你走了后,她问过好几次,我说陆叔叔去县里工作了,忙。她说那等她长大了,也去县里上学,就能天天见陆叔叔了。”
陆云峰听到这些话,神色柔和下来。
丫丫乖巧软萌,年纪小小却格外懂事,每次见面都甜甜地喊叔叔,不吵不闹,特别乖巧。
当初在清河镇,他看着小家伙跟着闫丽霞吃苦,单亲家庭的孩子,比同龄人更招人疼。
每次闫丽霞带丫丫来镇上,他都会给小家伙买些东西。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这孩子还一直记着。
这份纯粹干净的孩童羁绊,让两人之间紧绷又暧昧的氛围,多了一层温柔的牵连。
闫丽霞垂着眼,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心绪不宁。
她对陆云峰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早在清河镇党政办,她被主任孙洪江刁难、被镇长魏建臣打压,没人愿意为她出头,
是刚到乡镇,尚且青涩的陆云峰,一次次站出来护着她。
那次魏建臣甩锅,把报表失误扣在她头上,要给她通报处分,是陆云峰把责任顶了下来。
后来陆云峰上调县委,也从没忘了她。
齐伟书记破格提拔她做党政办副主任,就是陆云峰为她说的话。
那以后,薪资待遇有了明显改善,娘俩的生活稳固了许多,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
还有这两年,她生活或工作,但凡遇到难处,只要打电话求助,陆云峰总是耐心安慰,帮她梳理和解决问题。
人都是感性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经常会夜里失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陆云峰。
她也做过很多次不切实际的梦,梦里没有身份差距,没有旁人非议,不用刻意克制,不用小心翼翼。
可每次醒来,只剩下满心的落空和无奈。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
离异带娃,普通乡镇干部,家世普通、背景空白,这辈子的天花板已经肉眼可见。
可陆云峰不一样。
从乡镇一路逆袭,涉外谈判为国争光,深受县委书记器重,马上调任市里高就,前程一片坦荡,身边更是不乏优秀出众的人。
两人之间的差距,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她不能就这样,错过这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