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这边。
夏生看着赤也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那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就是单纯的关心,单纯的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而是真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
说来也怪,他本来的确是不太开心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那些对未来的隐隐抗拒,那些在这个环境里格格不入的疲惫感,都压在心头。
可现在,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没办法。
夏生想,他的很多别扭和心结,根本无法放到明面上来讲,也无法宣泄。
可就是这些可爱的朋友们,让他对网球越来越喜爱,也越来越放不下啊。
“现在,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嗯?”
赤也疑惑地歪了歪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生一圈,确认对方身上真的没有了之前那种隐隐压抑的感觉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之这样最好啦!”
他拍了拍胸脯,动作大咧咧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想不通就不想了”的豁达。
然后,他想起正事,一把拉住夏生的手腕。
“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仁王前辈他们肯定等急了!”
他拖着夏生就往回走,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套话这件事。
夏生任由他拉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这孩子,真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夕阳正沉入山际,把天边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吃过饭后,大家自然是又加班加点开始了特训。
趁着夏生去喝水的间隙,仁王和胡狼没忍住,偷偷拉过了小海带。
“赤也,夏生刚才怎么回事?”
赤也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
“呃……没什么事啊?就聊了会儿天。”
“可,我知道你们聊天了……”
仁王无奈,他全程听着了呢,能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吗?他的意思是,提醒赤也是不是把最重要的本来的目的忘了。
可惜,小海带完全不能理解狐狸的暗示。
“就是……问他为什么不开心嘛。”赤也想了想,“他说现在好了,我就拉他回来吃饭了。”
仁王和胡狼对视一眼,颇感无奈,不过想想,这也的确是小海带的风格,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咳,那个,赤也……我是说,你还记得你最早要去和夏生聊什么的吗?”
赤也看着仁王复杂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难得认真地说:
“可是,仁王前辈,我想……如果是可以说的事情,以夏生的性格,一定已经直接说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他现在没说,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嗯,难言之隐吧!我们如果一直追问,反而会让他为难。”
“……”
两人一愣。
这话说得……好像还真有道理。
他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仁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胡狼桑原也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啊,作为前辈,他们所要做的,或许不是追根究底,而是给予后辈支持——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
这样想着,在夏生端着水杯返回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夏生。”
仁王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不论什么情况,我都会永远支持你。”
胡狼桑原也点点头,简短而有力:“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说。”
夏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谢过了两位学长的好意。
“真的没事,谢谢你们。”
他本来的确不准备多说什么。
可后来,他转念一想——
如果事发太过突然,可能会让其他同伴做出不太理智的事情,那样反而不好。
与其那样,不如他提前打个预防针。
毕竟,他有一种预感,事情恐怕会向他期望的方向走去。
是的,是期望。
夏生已经明确意识到,他本人其实也并不太想代表霓虹去出战。
甚至,他真的很讨厌这里的种种规矩和风气——那些僵化的等级观念,那些莫名其妙的“传统”,那些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只是碍于队友们都在,他才一直忍耐下来罢了。
可现在,他越来越不想忍了。
虽然嘴上说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可夏生心知肚明,以这边的旧俗和风气,如果他代替了龙马完成那一段剧情,那是势必会被逐出训练营的。
他不太好解释自己内心的心结和排斥——那些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梳理不清。
所以他想,也许通过这种方式,能让彼此都接受。
毕竟,原剧情中,龙马被逐出训练营,其他人也有不甘心的,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夏生沉吟片刻,找到了另一个切入点。
他看向仁王和胡狼,语气尽量轻松:
“我只是觉得,可能……无法与大家一起走到最后了。”
两人神色一凝。
“毕竟,我与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有过龃龉,而且和教练也起过不少矛盾冲突。”
夏生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赶出去呢。”
仁王和胡狼对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嘴上安慰着夏生“没事的”“你想太多了”,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原本,他们并不想太过打搅部长他们的训练。
其实后山本来是没有wifi的,现在他们用的,其实是夏生通过“钞”能力搞得特殊待遇,所以他们都很低调。
除了简单的报平安消息,他们也没有过多交流——毕竟大家训练安排得都很满,听说胜者组那边的强度一点也不比后山轻松。
但或许……
该好好讨论一下这个事情了。
仁王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思量。
——不管发生什么,立海大的人,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伴!
……
在经过一段艰苦而又“充实”的训练后,某天,三船教练忽然召集了所有人。
“集合——!”
众人迅速列队,经过这些天的磨合,动作已经整齐划一。
三船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不安的笑容。
“今天,我们来玩个小火车接球游戏,通过了的话,有奖励哦!”
“诶?有奖励吗?!我要玩!”
小金第一个跳了出来,十分积极。
小金:奖励一定会是非常非常美味的章鱼烧吧!
“那你就排第一个!”
三船教练指了指身后那条蜿蜒向下的山路。
“规则很简单。你们排成一列,往山下跑。会有球从下面飞过来——从第一个人开始接球,然后第一个人跑到队伍最后,由第二个人开始接,以此类推。”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恶劣。
“只要有一个人失误,所有人——都·必·须·重·来。”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多说什么。
这些天什么奇葩训练没见过?这不过是又一个罢了。
虽然这条山路他们没走过,也不知道多长,但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夏生看着这个“游戏”,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其他人都开始排队的时候,他走到了三船面前,小声道:“看来我们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三船哼了一声,嘴上却不肯认输。
“哼,小鬼,可别那么自信!只有全员无失误抵达山脚才行,其他人可不能帮忙!”
“当然没问题。”
“那就拿好这个!”
三船丢给了夏生一串钥匙。
“你们的奖励就在山脚下的小木屋里——如果你们没有任何失误就抵达那里,里面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了!”
“那就多谢你的礼物了。”
夏生理所当然地从三船手中接过钥匙,走到队伍最后,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下跑。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球从上方飞来,第一个人接住,然后跑到队尾,第二个人接下一球……如此循环,有条不紊。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轮到越前龙马的时候,飞来的球就会变多。
一开始是两球、三球,大家还能笑着调侃“越前你被针对了”。
但渐渐地,球越来越多。
四球、五球……
到现在,已经开始同时发六球了。
远山金太郎排在龙马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为什么只有超前的待遇是特殊的多球?”他大声抗议,“难道是看不起我的实力吗?这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
下一轮轮到小金的时候,飞来的球也变成了多球,而且是五颗球同时砸过来!
忍足谦也看得心惊胆战,欲哭无泪:“小金,你还是少说话吧!”
“啊?为什么?”远山金太郎一边轻松回球,一边笑嘻嘻地说,“现在这可刺激多了!”
众人:“……”
行吧,你高兴就好。
然而,跟在小金身后的越前龙马,就没那么轻松了,他需要回击的球越来越多了。
这一轮轮到他时——
八颗球同时飞来!
“糟糕!”小金一愣,不由得担心起来,“没问题吧,超前?你可别失误啊!”
这些天的训练,越前龙马因为受了夏生的刺激,训练得格外认真且有动力。
他已经成功打过八球,但偶尔还是会出现失误,尤其是对打时间越长,越容易失误。
现在他们可是一边跑一边接球,而且已经这样跑了好几轮,体力消耗不小,集中力也有所分散。
“还差得远呢!”
面对小金的关怀(质疑),越前龙马眼神犀利,球拍挥动,干脆利落地将那八颗球全部打了回去。
“干得漂亮,越前!”
“哼,就算是九个球也可以!”
越前龙马酷酷地开口,帽檐下的眼睛闪着光。
然后——下一轮,九颗球同时飞来。
众人:“……”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恳切开口:“如果越前继续挑衅,难度上调的概率……是百分百!”
众人:“求求你越前,你也别说了,别再上难度了!”
“超前你真的行吗?”小金也紧张起来,“你还从来没成功一口气回过九个球吧?”
“……”
越前龙马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球拍,眼神愈发锐利。
九颗球呼啸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
挥拍!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九声脆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九颗球,全部精准回击!
“成功了!”
“干得好,越前!”
“太帅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越前龙马跑到队伍最后,压了压帽檐,嘴角微微翘起。
“当然没问题,就算——”
“越前你冷静!冷静!”
“对对对!真的真的不想重来啊!”
“……”
越前龙马最终还是沉默了。
九球还好说,他至少练习过,刚才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十球……他还真没把握。
而且,其他人不想重来,难道他就想要重来吗?
想到三船教练的个性,越前觉得如果自己敢放狠话,说不定对方真的敢直接十个球招呼过来呢!
于是,越前龙马默默闭紧了嘴巴,压了压帽檐不再说话,众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夏生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越前龙马成长得比原来更强了,如果能够和这样的对手交战,真是让人期待啊!
不知道是因为越前及时悬崖勒马,没有口出狂言,还是发球人(或者是三船教练?)终于当了回人?
总之,接下来越前也就是最多打九个球,还真没出现十个球的地狱难度,一行人顺利返回山脚。
夏生走上前,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小木屋的门。
吱呀——
门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堆训练服。
黑色的底,红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旁边,一张皱巴巴的便签贴在墙上。
那字迹,丑得很有辨识度,一看就是三船教练亲笔。
夏生拿起便签,轻声读出上面的字:
“这个训练营里有一个绝对不可违抗的规矩,那就是——绝对不能拒绝穿黑衣服训练服的人的挑战。”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那种光芒,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猎物,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火山终于要喷发。
他们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可以战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