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大乘……”
厉北辰的声音平静,握剑的左手却因过于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只有一条手臂,握着的剑却稳如磐石。
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气息如渊似海的身影。缠尸尊者、影刃、星骸——任何一个,都是能轻易碾碎炼虚期的存在。而现在,他们要面对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大乘中期的星骸。
石破天扛着重岳刀,咧嘴一笑,眼中却满是凝重:“老厉,怎么分?”
“我对付星骸。”厉北辰踏前一步,独臂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是寂灭道祖的棋子,星辰道宫的叛徒。我的剑,该斩他。”
“狂妄。”星骸冷笑,手中那杆星光黯淡的长枪一震,枪尖顿时吞吐出三尺灰黑色的寂灭星芒,“炼虚后期,独臂残废,也配与我交手?”
话音未落,他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虚空中拉出了一连串残影!大乘期的空间掌控力展现无遗,百丈距离如同缩地,枪尖已至厉北辰咽喉前三寸!
灰黑色的寂灭星芒还未触及皮肤,厉北辰就感觉周身血液都要冻结,神魂传来被腐蚀的刺痛——这是能寂灭万物、连星辰都能熄灭的恐怖力量!
但他没退。
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微微偏头,灰黑枪芒擦着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与此同时,他左手的长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湛蓝如秋水的剑光,精准、简洁、迅疾如电,直刺星骸握枪的手腕!
北辰剑意·截流!
“嗯?”星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一剑的时机、角度、速度,完全不像炼虚期能施展出来的。更让他心惊的是,剑光中蕴含的那股“守护”真意,竟隐隐克制他枪芒中的“寂灭”气息。
他手腕一抖,长枪回旋,枪杆磕向剑身。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炸开,虚空荡起涟漪。厉北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左臂衣袖炸裂,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人在半空便已拧身,剑光再起,七道湛蓝剑气如北斗列阵,封锁星骸周身七处要害!
“剑阵?”星骸眼神一冷,长枪横扫,灰黑枪芒如潮水般涌出,将七道剑气尽数吞没。但就在剑气溃散的瞬间,其中一道剑气突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密剑丝,绕过枪芒,直刺他双目!
变招之诡、之快,让星骸不得不后退半步,抬左手虚握,一面灰黑星盾浮现,挡下剑丝。
两人交手不过两息,厉北辰已攻出三剑,虽被尽数化解,却逼得星骸退了一步。
平台上一片寂静。
缠尸尊者和影刃都露出讶色。一个炼虚后期,独臂,竟能和大乘中期的星骸短暂交手不落下风?
“你的剑意……”星骸盯着厉北辰,眼中灰黑光芒流转,“有星辰道宫‘北辰一脉’的味道。你是谁?”
“天剑宗弃徒,厉北辰。”厉北辰落地,拄剑而立,左臂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腰杆挺得笔直,“也是,要斩你的人。”
“北辰一脉,早该绝了。”星骸语气漠然,“既然你送上门,我便替道祖收了你这缕星火余烬。”
他再次挺枪刺出,这一次,枪芒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漫天灰黑流星,如暴雨般笼罩厉北辰所在的空间!每一道枪芒都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更蕴含着寂灭星辰的意志——这是大乘期真正的杀招,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厉北辰深吸一口气,独臂举剑,剑尖向天。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天剑宗后山练剑的日夜,师父失望的眼神,同门的嘲讽,离开宗门时的孤寂……还有,遇到林夜后,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右臂被虚无之刃斩断时的剧痛,至今未散。但痛的不是断臂,是无力。是眼睁睁看着同伴陷入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悔恨。
“我的剑……”他喃喃自语,“不为杀敌,不为证道。”
“只为守护。”
湛蓝剑光自剑尖冲天而起,不再是凌厉的锋芒,而是一道温暖、坚韧、如夜空北辰般永恒不灭的光柱!
北辰剑意·守护之柱!
轰轰轰轰——!
漫天灰黑枪芒撞在湛蓝光柱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光柱剧烈震荡,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厉北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光柱未碎!
“什么?!”缠尸尊者忍不住惊呼,“以炼虚修为,硬扛星骸的‘寂灭流星枪’?!”
“不是硬扛……”影刃眯起眼,“他的剑意很怪。不是防御,而是……‘存在’本身。他在用剑意宣告:我要守护的人就在这里,谁也不能越过——这种意志,某种程度上抵消了寂灭的‘否定’属性。”
星骸也看出了端倪,眼中杀意更盛:“守护?可笑。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永恒守护。星辰会陨落,天地会腐朽,连宇宙都会归墟——你的守护,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双手握枪,枪身灰黑光芒暴涨,身后隐隐浮现出一片死寂星域的虚影!那是他道基所化的“寂灭星域”,此刻被他全力催动,加持枪势!
“这一枪,寂灭星辰。”
枪出,无声。
只有一道极细的灰黑丝线,缓慢地刺向湛蓝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虚无的本质。这一枪,已触及“道”的层面,是寂灭法则的具象化!
厉北辰瞳孔骤缩。
挡不住。
这一枪,他绝对挡不住。境界差距太大了,对方动用了道基力量,这是本质的碾压。
但……
他看了一眼身后。
林夜还在为星灵梳理暴走的星辰之力,额角汗如雨下,显然也到了关键时刻。凰九歌、石破天等人正与缠尸尊者、影刃对峙,气息紧绷,大战一触即发。
不能退。
退了,林夜和星灵必受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释然,还有一丝遗憾。
“林兄,看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他不再维持守护光柱,反而将所有剑意、所有灵力、所有神魂之力,尽数灌注进手中长剑!
剑身嗡鸣,湛蓝剑光转为炽白,随即……浮现出一缕虚透明、不断吞噬光线的黑色气息!
那是右臂伤口处残留的“虚无之刃”余毒!这些日子,他日夜以剑意磨炼、对抗,始终无法驱除。但此刻,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将其引出,融入剑意!
“北辰剑意……虚无守护。”
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炽白剑光与灰黑丝线相遇的瞬间,空间仿佛静止了一刹。紧接着,炽白剑光寸寸碎裂,灰黑丝线继续向前,刺入厉北辰胸口。
但,就在丝线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那缕黑色虚无气息骤然爆发,如蛛网般蔓延,竟将灰黑丝线“吞”进去了一小截!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截,却让这一枪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嗤——!
灰黑丝线贯穿了厉北辰左肩,带出一蓬鲜血,却没有击中要害。而他那破碎的炽白剑光,也有数缕穿过缝隙,刺中了星骸的右臂!
星骸右臂星辰战甲破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残留的炽白剑意与虚无气息交织,竟让他一时无法愈合!
两败俱伤!
星骸低头看着手臂伤口,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你……将虚无余毒炼入了剑意?!”
“咳咳……”厉北辰单膝跪地,长剑拄地,左肩伤口处灰黑寂灭之气不断侵蚀,让他气息迅速萎靡。但他抬起头,咧嘴笑了,满口是血:“没想到吧……你们给的伤,也能……成为我的剑。”
“找死!”星骸暴怒,长枪再举,杀意滔天。
但就在这时——
“够了。”
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他一只手仍按在星灵背心,输送混沌之力帮她梳理暴走星力,另一只手则抬起,掌心对准星骸。
掌心之中,月华流转,混沌翻涌,更有……一丝令星骸灵魂颤栗的轮回气息。
“你打伤我兄弟。”林夜看着星骸,眼神冰冷,“这笔账,现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