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幽冥巡天舰穿过最后一道空间屏障,眼前豁然开朗——一颗翠绿色的星辰静静悬浮在星空之中,周围环绕着三道巨大的星环,每一道星环都由无数细小的陨石和星辰碎片组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玉衡界。
到了。
舷窗前,厉北辰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辰,眼神有些复杂。
林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多久没回来了?”
厉北辰沉默了一息,道:“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对于炼虚期的修士来说,不算太长,但也绝对不短。更何况,他是被赶出去的——虽然名义上是“弃徒”,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为了保护他。
“你师父……”林夜斟酌着用词,“还在吗?”
“在。”厉北辰道,“他那种老顽固,议会的人不死光,他舍不得死。”
林夜笑了笑,没再接话。
星舰缓缓穿过最外层的星环,进入玉衡界的大气层。下方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一座座宫殿楼阁点缀其中。
天剑宗。
厉北辰的师门,也是玉衡界最强的剑修宗门之一。
“那儿。”厉北辰抬手指向最高的一座山峰,“天剑峰。我师父就在那儿。”
那座山峰比其他山峰高出一大截,山巅处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石殿,石殿周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那些剑……”凰九歌好奇道。
“天剑宗的规矩。”厉北辰道,“每个弟子入门时,都要在山巅插一柄自己的本命剑。死了,剑躺在那儿;活着,剑就一直插着。”
“那你呢?”石破天凑过来,“你的剑插了吗?”
厉北辰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柄灰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那是他用虚无之力凝成的本命剑,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剑都更致命。
“我的剑,在这儿。”他说。
石破天挠挠头,没敢再问。
星舰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天剑峰上空百丈处。
下方,已经有一群人等着了。
为首的是一个枯瘦的老者,白须白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背却挺得笔直。他抬头看着星舰,浑浊的老眼里隐隐泛着精光。
“下去吧。”林夜道,“自己人。”
舱门打开,厉北辰第一个跃下。
他落在老者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
“师父。”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一巴掌拍在厉北辰脑袋上!
“啪!”
那一声脆响,连站在星舰上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混账东西!”老者骂道,“三十七年不回来,一回来就给老子带这么大阵仗!你想吓死谁?!”
厉北辰一动不动,硬挨了这一巴掌,低声道:“弟子知错。”
“知错?知错有个屁用!”老者又是一巴掌,“滚起来!”
厉北辰站起来,依旧低着头。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胳膊……真没了?”
“嗯。”
老者沉默片刻,又骂了一句:“丢人。”
但他眼眶有点红,谁都看得出来。
林夜带着众人从星舰上下来,抱拳道:“晚辈林夜,见过天剑子前辈。”
老者——天剑子——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一挑:“大乘后期?你小子……就是那个混沌宇宙的开创者?”
“正是。”
天剑子点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年轻。老丹跟我说过你,让我放心。”
他看向其他人,目光在凰九歌身上停了一瞬:“紫薇帝星血脉?大周皇室的?”
凰九歌点头:“前辈好眼力。”
“不是眼力好,是见过。”天剑子道,“三千年前,你们大周有个老祖来过我这儿,跟你长得有点像。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凰九歌一愣,摇头道:“晚辈不知。”
天剑子摆摆手:“不知道就算了,都是老黄历了。”
他最后看向月曦,目光在她眉心的月牙印记上停留了很久。
“太阴星君转世……”他喃喃道,“老丹信里说的是真的。广寒宫那帮老顽固,居然真让你出来了。”
月曦微微欠身:“见过前辈。”
天剑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进去说话。”他转身往山巅石殿走去,“外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跟上。
石殿里,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天剑子招呼众人坐下,自己盘腿坐在石床上。
“老丹呢?”他问,“那老小子写信说要来,怎么没见人?”
话音刚落,丹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急什么?老夫这把老骨头,走得慢点不行吗?”
他慢悠悠走进来,身后跟着宜安和星灵。
天剑子看见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还没死?”
“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死?”丹皇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十万年的交情。
“说正事。”天剑子收起笑容,看向林夜,“你们是为后山那东西来的吧?”
林夜点头:“前辈明鉴。”
“别叫前辈,叫老头就行。”天剑子摆摆手,“那东西在我这儿放了几十万年,一直没人能拿走。你们想要,自己去取,我不拦着。”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但丑话说在前头——后山禁地,有进无出。进去的人,生死自负。”
厉北辰眉头一皱:“师父,那地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天剑子打断他,“那地方确实危险,但那是玉衡殿的遗址,不是我的地盘。我没资格拦着不让进,也没本事保你们出来。”
他看向林夜:“小子,想好了?”
林夜沉默一息,道:“想好了。”
天剑子点点头,没再多劝。
“那行。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禁地入口。”他起身,“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养足精神。禁地里头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你们自己。”
众人点头。
天剑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厉北辰一眼。
“臭小子。”他说,“活着出来。”
厉北辰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天剑子已经走出去了。
石殿里安静了片刻。
丹皇叹了口气:“这老家伙,嘴硬心软。”
厉北辰没说话,只是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入夜。
天剑峰上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偶尔吹过,带起几声剑鸣。
那些插在山巅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
林夜一个人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星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月曦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睡不着?”她问。
林夜摇摇头:“在想明天的事。”
“担心?”
“有点。”林夜老实道,“玉衡殿遗址,比摇光殿还危险。摇光殿有星灵的令牌,有你的本源,才勉强进去。玉衡殿……”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月曦轻声道:“我有本尊的记忆。玉衡殿是九殿里最特殊的一个——它不靠令牌,不靠血脉,只靠一样东西。”
“什么?”
“剑心。”月曦道,“玉衡殿的主人,是九大殿主里唯一的剑修。他的传承,只留给有剑心的人。”
林夜眉头一皱:“剑心?”
“嗯。”月曦点头,“不是剑意,不是剑道,是剑心。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林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咱们这边,有剑心的人可不少。”
月曦也笑了:“是啊。厉北辰,你,还有……”
她忽然停住,看向林夜身后。
林夜回头,看见厉北辰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聊完了?”他问。
林夜点头:“聊完了。”
厉北辰走过来,站在山崖边,同样看向远方的星空。
三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厉北辰忽然开口:“我师父快死了。”
林夜和月曦都是一愣。
“他的伤,比丹皇前辈想的严重。”厉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三个月。”
月曦轻声道:“对不起。”
厉北辰摇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他自己选的。当年要不是他硬扛那一击,天剑宗早就不存在了。”
他看着远方,眼神有些空:“他一直说,让我别回来,别管他。可我……”
他没说下去。
林夜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进去之后,把玉衡剑拿出来。说不定,那玩意儿能救他。”
厉北辰沉默片刻,点点头。
“嗯。”
翌日,清晨。
天剑子带着众人来到后山。
那里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两侧是光滑如镜的崖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有的凌厉,有的霸道,有的阴柔,有的刚猛,仿佛无数剑修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就是这儿。”天剑子指着峡谷深处,“一直往下走,到底就是玉衡殿遗址。”
林夜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黑暗。
“进去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天剑子摇头:“不知道。几十万年了,进去的人不少,出来的人……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众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天剑子看向厉北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玉佩,递给他。
“拿着。”
厉北辰一愣:“师父……”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天剑子骂道,“这是我年轻时用的护身符,跟了我几万年。你带上,说不定能保条命。”
厉北辰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
天剑子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摆摆手。
“去吧。活着出来。”
厉北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第一个跳下峡谷。
林夜看了月曦一眼,两人同时跃下。
凰九歌、石破天、柳惊涛、炎狰、丹皇、星灵、宜安,一个接一个跳下去。
最后只剩天剑子一个人,站在峡谷边缘。
他低头看着那片黑暗,喃喃道:
“臭小子,可别死啊……”
峡谷深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众人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四周的崖壁上,那些剑痕开始发光,一道道剑意从崖壁中射出,在众人周围穿梭盘旋,仿佛在审视着这群闯入者。
忽然——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从崖壁中射出,直取厉北辰眉心!
厉北辰瞳孔一缩,虚无之剑瞬间出鞘,一剑斩在那道剑意上!
轰!
剑意崩碎,厉北辰被震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北辰!”林夜大惊。
“别过来!”厉北辰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崖壁,“它在……它在试我!”
话音刚落,无数道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斩向厉北辰!
厉北辰咬着牙,虚无之剑疯狂挥舞,一剑一剑挡下那些剑意!
但他的剑太快了,快到众人根本看不清!
十剑!百剑!千剑!
每一剑都斩碎一道剑意,每一剑都让他吐一口血!
但他半步不退!
“剑心……”月曦喃喃道,“它在试他的剑心!”
终于,最后一道剑意被斩碎。
厉北辰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半空中,大口喘气。
但下一刻——
嗡!
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峡谷最深处涌出,将厉北辰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仿佛在欢迎他。
厉北辰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峡谷底部,一座巨大的宫殿正缓缓升起。
宫殿门楣上,三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玉衡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