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巡天舰在浩瀚星空中平稳航行,身后那轮巨大的明月已渐渐缩小成一点银光,最终消失在星海深处。
舰舱内,丹皇盘坐于静室之中,面前悬浮着一尊青铜丹炉,炉火温吞,正以秘法温养着月曦的转世之身。月曦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央,眉心那枚月牙印记微微闪烁,气息平稳而绵长。
隔壁舱室,凰九歌、星灵、宜安围坐一圈,面前摊开着一幅古朴的星图——那是月瑶残识托付的“半部星陨密图”中的一部分。星灵指尖萦绕着淡淡星辉,正在图上勾勒着什么。
“按照这幅残图的指引,摇光星陨之地应该在……”她话音一顿,眉头微蹙,“奇怪,这里的星轨标注和星辰道宫古籍记载的有些出入。”
凰九歌凑近细看:“怎么个出入法?”
“古籍上说,摇光星陨之时,碎星如雨,坠入一片混沌星域,那片星域从此被命名为‘摇光坟场’。但这份密图上标注的坐标,却指向……”星灵指尖点在某一处,“玄曜星环边缘,距离青云剑宗不过三千万里。”
“三千万里?”宜安瞪大了眼,“那不是离我们当年出发的地方很近?”
凰九歌若有所思:“难道说,摇光星陨之地,从一开始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未必是‘一开始’。”丹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而入,面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矍铄,“星陨之地这种上古秘境,空间坐标随时会因外力扰动而偏移。六千年来,议会、广寒宫、甚至我们混沌帝星盟的行动,都可能让它‘漂移’到玄曜星环附近。”
他在众人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幅星图上:“不过,既然密图指引的是这个位置,咱们就去看看。厉北辰他们几个不是还在玄曜星环等着么?正好汇合。”
凰九歌点头:“也好。只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飘向隔壁舱室的方向。
丹皇看出她的心思,抚须一笑:“想问月曦那丫头的事?”
凰九歌轻轻点头。
星灵和宜安也竖起耳朵。
丹皇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就是咱们这位月曦丫头,和广寒宫那位寒月宫主,还有初代星君之间的关系,容易让人犯糊涂。老夫琢磨了一路,给你们捋一捋。”
他抬手,凌空虚点,三道银光凝聚成三个光点,悬浮在众人面前。
“第一个光点,是初代太阴星君,六万年前的人物,广寒宫的开创者,已经陨落了。”
“第二个光点,是月曦。她是初代星君的完整转世,灵魂是从初代星君那里轮回而来的,所以眉心生来就有太阴本源印记。但她现在是独立的生命,有自己的性格和记忆,只是随着修为提升,会逐渐觉醒前世的记忆和力量。”
“第三个光点,是寒月宫主。”
丹皇顿了顿,指尖又在第二个光点旁边点出一个稍暗的光点:“这个,是咱们认识的那位寒月仙子,大乘初期,在联盟基地养伤的那位。”
“而广寒宫刚刚苏醒的那位寒月宫主……”他手指一划,第三个光点分裂成两个,一明一暗,“和寒月仙子,其实是同一个人分裂成的两个部分。”
“啊?”宜安惊讶地捂住嘴,“同一个人?”
“对。”丹皇缓缓道,“六千年前,初代星君预见到广寒宫会有大劫,为了保护当时还是婴儿的徒孙寒月,她施展了一种名为‘月魂分裂’的禁忌秘法,将寒月的神魂一分为二”
“主魂,留在广寒宫,沉睡于禁枢之中,与阵灵共生。她的任务是,万一广寒宫被渗透,至少还有一个‘真正的宫主’能在关键时刻苏醒,主持大局。”
“副魂,被初代星君送入轮回,历经多世修行,最终在这一世修至大乘初期,成为咱们认识的那位寒月仙子,也就是广寒宫目前明面上的宫主,与咱们结盟,并肩作战。”
星灵恍然:“所以,广寒宫那位宫主,和联盟这位寒月仙子,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主魂和副魂?那她们两个……谁才是真正的寒月?”
“都是,也都不是。”丹皇道,“主魂有六千年沉睡的记忆,有与阵灵共生的经历,有对初代星君的孺慕之情;副魂有多世轮回的记忆,有与咱们并肩作战的情谊,有在联盟养伤的经历。她们本是同根生,如今主魂苏醒,副魂那边必然也会感应到。等时机成熟,两魂融合,才会出现一个完整的、真正的寒月宫主。”
宜安听得有些晕,掰着手指头数:“初代星君,月曦姐姐,寒月宫主主魂,寒月仙子副魂……那月曦姐姐和寒月宫主到底什么关系呀?”
“月曦是初代星君的转世,寒月宫主是初代星君的徒孙。”丹皇笑道,“所以,寒月宫主见到月曦,得叫一声‘师尊’——当然,这个师尊是对前世本尊的尊称,不是真的把月曦当师父。月曦虽然会逐渐觉醒前世的记忆,但她终究不是当年的初代星君了。”
凰九歌若有所思:“那初代星君对寒月宫主来说,是师尊;对月曦来说,是前世。三个人,三种身份,同源不同体,各是各的命。”
“正是这个理。”丹皇颔首,“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劫要渡。”
宜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忽然问:“那姜素长老呢?她叫初代星君师尊,又是寒月宫主的师叔……”
“姜素是初代星君的亲传弟子,所以是寒月的师叔。”丹皇叹息一声,“她守了六千年,用师尊赐的那滴精血为林夜开门,最后与阵灵同眠,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众人沉默片刻,皆感唏嘘。
星灵将星图收起,轻声道:“姜素前辈虽逝,但她把最后一道剑符留给了月曦姐姐。日后月曦姐姐醒来,那剑符便是她护身的大杀器。”
“不错。”丹皇点头,“不过眼下,还是让她好好睡着吧。等她真正醒来,怕是又要经历一番记忆融合的痛苦。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醒来之前,替她把前路扫清一些。”
凰九歌望向舷窗外的星空,紫眸中闪过一丝坚定:“那咱们就加快速度,先去玄曜星环与厉北辰他们汇合,然后直奔星陨之地。”
“正合我意。”丹皇起身,“老夫去盯着丹炉,你们也歇息片刻。到了地方,怕是没工夫睡了。”
他推门而出,留下三女在舱室内。
宜安凑到凰九歌身边,小声道:“九歌姐姐,你说北辰哥哥他们怎么样了?他的右臂……”
“有丹皇的药,加上他自己的剑心,应该无大碍。”凰九歌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那家伙命硬着呢。”
星灵也笑了:“我倒想看看,北辰哥哥那冷冰冰的样子,见了咱们会不会露出一丝笑意。”
“难。”凰九歌挑眉,“他要是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
三女相视而笑,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三日后。
幽冥巡天舰缓缓减速,前方星空中,一颗土黄色的荒凉星辰越来越近。那是玄曜星环外围的一颗废弃行星,也是厉北辰等人约定汇合的地点。
舰舱内,丹皇的声音响起:“准备降落。老夫已感应到下方有几道熟悉的气息,应该是他们。”
凰九歌精神一振,起身走到舷窗前。
下方,荒凉的大地上,四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抬头望向缓缓降落的星舰。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右臂处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轻轻飘动,却丝毫不减其凌厉的气质。他的身旁,是一个扛着巨刀的粗犷汉子,一个手持玉笛的青衫文士,还有一个周身萦绕着淡淡火光的红袍老者。
厉北辰、石破天、柳惊涛、炎狰。
都在。
星舰稳稳落地,舱门打开。
凰九歌第一个跃下,紫光一闪,已落在四人面前。
“诸位,久等了。”
厉北辰看着她,那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没等多久。你们在广寒宫的事,我们已通过传讯符得知大概。姜素前辈……可惜了。”
凰九歌点头,没有多言。
石破天大步上前,咧嘴一笑:“九歌妹子,听说你突破了?合体初期?来,跟俺比划比划!”
凰九歌失笑:“石大哥,你这见面就要比试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改不了!”石破天拍着胸脯,“俺就这脾气,越打越亲!”
柳惊涛摇着玉笛走过来,上下打量凰九歌一番,啧啧称奇:“帝星血脉彻底苏醒了?这气息,啧啧,合体初期硬撼后期,咱们队伍的战力又要重新排位了。”
凰九歌白他一眼:“少贫嘴。你们这边怎么样?北辰的伤……”
她看向厉北辰那只空荡荡的右袖。
厉北辰神色不变:“无妨。丹皇前辈的药很管用,伤势已稳。至于这条手臂……”他抬起左臂,五指轻握,“一只左手,照样杀人。”
炎狰在一旁插嘴:“这倔驴,我们劝他先找个地方重塑断臂,他非说等你们来了再说。”
厉北辰淡淡看他一眼,炎狰立刻闭嘴。
这时,星灵、宜安、丹皇也陆续走下星舰。丹皇身后,还跟着一尊悬浮的冰棺,棺中躺着沉睡的月曦——这是为了方便移动,丹皇特制的温养法器。
“都到了。”丹皇环顾众人,“人齐了,该说说正事了。”
他抬手,那幅半部星陨密图的拓本悬浮在空中,星辉点点。
“星陨之地的坐标,已锁定。就在玄曜星环边缘,距离青云剑宗三千万里的一处虚空裂隙之中。”
厉北辰眸光一凝:“虚空裂隙?那里我去过,只有乱流和碎石,并无异常。”
“那是因为入口没开。”丹皇道,“据月瑶前辈留下的密图记载,星陨之地每三千年才会在现世显现一次入口,平时隐于虚空乱流深处。而距离下一次显现……”他掐指一算,“正好还有七日。”
“七日?”柳惊涛眉头一皱,“那咱们得抓紧了。万一议会的人也得到消息……”
“他们一定会来。”林夜的声音从星舰舱门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林夜一袭灰袍,稳步走下。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与影主一战消耗极大,但眼神锐利如常。
“影主临死前说,她是第七道祖的人间化身。议会那边,必然已经知道星陨之地即将开启。”他走到众人面前,“所以这一趟,不会是单纯的探宝。议会会派高手拦截,甚至可能有道祖分身降临。”
凰九歌道:“咱们这边,有大乘期丹皇前辈,有合体巅峰的星灵,有我和北辰他们,还有你。硬碰硬,未必怕他们。”
“不止。”林夜看向星灵,“摇光长老临终前,把星光令牌留给了你。那是开启星辰道宫完整传承的信物。到了星陨之地,你才是主角。”
星灵握紧胸前的令牌,重重点头。
林夜又看向厉北辰:“你的右臂,还有你的剑道,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厉北辰沉默一息,道:“我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林夜环视众人,“休整一日,明日出发,前往星陨之地。”
众人齐声应是。
翌日。
幽冥巡天舰再次升空,朝着玄曜星环边缘那片虚空裂隙全速前进。
舰舱内,众人各司其职。丹皇继续温养月曦,星灵和凰九歌推演星图,宜安闭目修炼,柳惊涛整理物资,石破天擦拭巨刀,炎狰调息火焰法则。
舷窗边,厉北辰独坐,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他的右袖空空,左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林夜走到他身边,在窗框上靠定。
“在想什么?”
厉北辰没回头:“在想,如果这一趟真能找到重塑右臂的方法,该选哪条路。”
“哪条路?”
“虚无剑道。”厉北辰缓缓道,“我的右臂是被虚无之刃斩伤的,那股虚无之力至今仍残留在断口。若能参透它,将它化为己用,断臂重生之日,便是我剑道涅盘之时。”
林夜沉默片刻,道:“这条路不好走。”
“我走的,从来都不是好走的路。”厉北辰终于转过头,那双冷峻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坚定,“但只要是路,就能走到底。”
林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舷窗前,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片虚空乱流。
那里,有摇光星陨的真相。
有星辰道宫的传承。
有厉北辰剑道涅盘的机缘。
也有一场,与议会正面交锋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