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号,深夜。
太行山深处,一条隐秘的山路上,两百条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作战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包,脚步轻捷,几乎听不到声音。
武田毅雄走在队伍中间,脸色冷峻。他亲自带队,因为这一战太重要了——重要到他不能坐在太原的办公室里等消息。
“课长,前面就是第一道险口。”副官小野低声报告,“按照刘老四的说法,过了这个山口,再走五公里,就能看到八路军的根据地了。”
武田点点头,举起夜视望远镜——这是从德国进口的最新装备,整个华北方面军也没几台——向前方观察。山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典型的伏击地形。
但他不担心。出发前,他已经派侦察小组提前探过路,确认安全。而且,根据情报,风暴团的主力已经被宫本的佯动部队吸引到东线去了,这里应该只有零星的民兵哨卡。
“保持队形,快速通过。”武田下令。
两百人的队伍分成四队,交替掩护,快速向山口推进。他们的动作确实很专业——每个队员都知道自己的位置,都知道该看哪个方向,行进间始终保持着警戒。
武田看着这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部队,心里涌起一丝自豪。三个月,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精英,经过地狱般的训练,现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林峰,你等着。武田在心里冷笑,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特种作战。
队伍顺利通过山口,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再往前,就是风暴团根据地的核心区了。
“课长,前面有灯光。”小野指着远处。
武田举起望远镜。果然,大约三公里外,有几个村落,星星点点的灯火。更远处,似乎有更大的建筑群,应该是兵工厂或者仓库。
“目标确认。”武田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按原计划,一队攻击团部,二队攻击兵工厂,三队攻击仓库,四队负责警戒和接应。记住,动作要快,打完了就撤,不要恋战。”
“哈依!”几个队长低声应道。
队伍再次分散,向各自的目标摸去。
武田带着一队五十人,直奔团部所在地。根据情报,风暴团团部设在一个叫李家坳的村子里,防卫相对薄弱。
他们穿过一片树林,前面就是李家坳了。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课长,太顺利了。”小野有些不安,“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武田也有同感。但他看了看表——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而且风暴团的主力确实在东线,这里空虚也是可能的。
“也许是林峰大意了。”武田说,“传令,准备进攻。”
五十个人散开,呈扇形向村子逼近。最前面的突击组已经摸到了村口的哨位——一个简陋的木头岗亭,里面似乎有个哨兵在打盹。
突击组长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悄无声息地摸上去,用匕首解决了哨兵。
一切顺利。
武田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看来,林峰也不过如此。
“进攻!”他下达了命令。
五十个人同时暴起,冲向村子。按照训练,他们应该迅速控制主要建筑,找到团部,干掉指挥官,然后撤离。
但就在他们冲进村子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啪!”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不是他们开的枪。
紧接着,村子四周突然亮起十几盏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武田的队伍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中计了!”小野惊叫。
武田反应极快:“撤退!原路返回!”
但已经晚了。
“哒哒哒哒哒——”
机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一挺两挺,是至少二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队员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找掩护!”武田扑倒在一堵矮墙后面,子弹打在墙上,噗噗作响,泥土飞溅。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机枪火力点。这一看,心凉了半截——那些机枪不是架在普通工事里,而是藏在经过伪装的钢筋混凝土碉堡里!射击孔开得很小,子弹根本打不进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机枪不是他们熟悉的歪把子或者九二式,而是一种没见过的型号,射速极快,火力持续性惊人。
“课长,我们被包围了!”小野滚到他身边,脸上都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武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组织反击!迫击炮呢?把碉堡给我炸了!”
几个炮手架起迫击炮,但还没来得及开炮——
“咻——轰!”
炮弹从他们头顶落下,精准地砸在迫击炮阵地上。不是一发,是十几发同时落下,覆盖了整个区域。
炮手们连人带炮被炸上了天。
武田惊呆了。这是什么炮火密度?八路军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炮兵?
“课长,看那边!”一个队员指着村外。
武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村外的山坡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十个身影。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与雪地融为一体,正在快速移动,从侧翼包抄过来。
那些人动作极快,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是八路军的特种部队!”小野失声叫道。
武田咬牙:“不可能!八路军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平的部队!”
但事实摆在眼前。那些白影如同鬼魅,在雪地中穿梭,手中的武器喷吐着火舌。武田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撤退!全体撤退!”武田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伏击,这是屠杀。他们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剩下的三十多人拼命往后撤,但退路已经被封锁了。来时的山口,此刻被两辆……那是什么东西?
武田瞪大眼睛,看着山口处那两辆钢铁怪物。它们有着倾斜的装甲,粗长的炮管,履带碾过雪地,发出沉重的轰鸣。
坦克?!
八路军有坦克?!
“课长,那……那是坦克!”小野的声音都变调了。
武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林峰不仅有自动步枪,有机枪,有炮兵,现在连坦克都有了?
这还怎么打?
“分散突围!能跑几个跑几个!”武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但已经太迟了。
坦克的炮塔转动,炮口指向他们。
“轰!”
一发炮弹落在人群中央,炸起漫天血雨。
紧接着,四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是上千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端着那种奇怪的自动步枪,火力密集得让人窒息。
武田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队员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训练了三个月的精锐,在真正的战场上,连十分钟都没撑到。
这就是林峰的实力吗?
这就是风暴团吗?
“课长,快走!”小野拉起他,往树林里钻。
但刚跑出几步,一发子弹打中小野的后背。小野扑倒在地,不动了。
武田继续跑,拼命跑。耳边是子弹的呼啸声,是爆炸声,是惨叫声。他不敢回头,只知道跑。
突然,脚下踩空,整个人摔进一个深坑。坑底有尖锐的木刺,刺穿了他的大腿。剧痛传来,武田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周围站满了八路军战士,一个个端着枪,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那人穿着普通的八路军军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武田毅雄?”年轻人问。
武田咬着牙,不说话。
年轻人笑了笑:“认识一下,周卫国,风暴团直属特种作战分队队长。哦,就是你们说的‘八路军特种部队’。”
武田死死盯着他:“你们……你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么强?”周卫国替他把话说完,“很简单,因为我们有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训练,最好的指挥官。而你们,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对旁边的战士说:“清理战场,把活着的都绑起来。司令员说了,留几个活的,送回去给鬼子报信。”
“是!”
武田看着周围。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他队员的尸体。两百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超过十个。而且个个带伤,被绑得结结实实。
输了。
彻底输了。
武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峰,你到底是谁?
天亮时,战斗彻底结束。
两百人的日军特种部队,被击毙一百八十七人,俘虏十三人。包括武田毅雄在内,五个军官全部被俘。
风暴团方面,伤亡为零。
没错,零。
当王雷听到这个战报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仿佛这不是一场全歼敌军精锐的大胜,而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训练。
上午十点,全团集合。
八千多人站在团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但鸦雀无声。
王雷走上临时搭起的台子,看着台下的战士们。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眼神坚定,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硝烟味。
“同志们。”王雷开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今天凌晨,鬼子派了一支特种部队来偷袭咱们。两百人,装备精良,训练了三个月,号称是华北日军最精锐的部队。”
他顿了顿:“现在,这两百人,死的死,俘的俘,一个没跑掉。而咱们,零伤亡。”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王雷抬手,示意安静:“我知道大家很兴奋,觉得咱们很厉害。但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咱们凭什么能打赢?”
台下安静下来。
“是因为咱们的枪好?是因为咱们的子弹多?还是因为咱们的战术先进?”王雷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是,这些都是原因。但最重要的是——”
他扫视全场:“是因为咱们知道为什么而战。”
“鬼子为什么打不过咱们?因为他们是在为天皇打仗,为军国主义打仗,为侵略别人打仗。而咱们呢?咱们是在为自己的土地打仗,为自己的亲人打仗,为让后代过上好日子打仗。”
“这就是风暴团最强大的武器——民心,士气,信念。”
王雷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知道‘风暴’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当初总部问我要给部队起什么代号,我说,就叫风暴。”
“为什么?因为风暴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扫除一切污秽。但风暴过后,是雨过天晴,是万物新生。”
他指着台下的战士们:“咱们,就是这样的风暴。咱们要用手中的枪,扫除日本鬼子这些侵略者,扫除一切压迫和剥削。等扫干净了,咱们要建设一个新的中国,一个强大的中国,一个让所有中国人挺直腰杆的中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雷等掌声稍歇,继续说:“今天这一仗,只是开始。武田的特种部队被咱们全歼了,但鬼子不会罢休。他们会派更多的兵,用更狠的招。但咱们怕不怕?”
“不怕!”八千多人齐声回答,声震云霄。
“对,不怕!”王雷握紧拳头,“因为咱们是风暴!风暴是什么?风暴是摧枯拉朽的力量,是摧垮一切旧事物的力量,是带来新生的力量!”
“咱们要用这力量,打跑日本鬼子!咱们要用这力量,建设新中国!咱们要用这力量,让中华民族重新屹立在世界东方!”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能不能做到?”
“能!!!”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王雷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他的兵。
这就是风暴团。
这就是中国未来的希望。
“好!”他最后说,“各营带回,休整一天。明天开始,新的训练,新的战斗,新的征程!”
“是!”
队伍有序解散。战士们边走边议论,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李云龙走过来,用力拍着王雷的肩膀:“司令员,讲得太好了!听得老子热血沸腾!”
赵刚也感慨:“是啊。以前咱们打仗,就是为了活命。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了更高的目标。”
王雷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向远处。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了黑色的土地。虽然还很冷,但春天确实不远了。
“老李,政委。”王雷忽然说,“还记得我那个五年规划吗?”
“记得啊。”
“今天这一仗,就是规划的第一步。”王雷说,“证明了咱们有能力保卫根据地,有能力发展自己。下一步,就该往外走了。”
李云龙眼睛一亮:“司令员,你的意思是……”
“等开春,等路好走了。”王雷望向东方,“咱们该去更大的舞台了。”
“去哪?”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王雷卖了个关子,“现在,先把武田那几个人处理了。按计划,送他们回太原。”
“好嘞!”李云龙摩拳擦掌,“我亲自去送!保证‘安全’送达!”
当天下午,五辆马车载着武田毅雄和另外十二个俘虏,出了根据地。每辆马车上都插着一面白旗,上面用日文写着:“八路军风暴团送还俘虏”。
赶车的是几个老百姓打扮的民兵,一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
三天后,马车到了太原城外。
守城的日军士兵看到马车上的人,惊呆了。特别是看到武田课长——那个平时威严冷峻的特高课课长,现在被绑得像粽子一样,嘴里还塞着破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消息很快传遍了太原城。
宫本一郎听到消息时,正在吃午饭。他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武田……被俘了?”
“是的,旅团长阁下。”参谋脸色惨白,“八路……八路军把他送回来了,还有十二个队员。其他……其他人都死了。”
宫本呆坐了许久,然后突然暴怒,一把掀翻了桌子。
“八嘎!八嘎!!”
他冲到地图前,看着太行山那片区域,眼睛血红。
两百精锐,全军覆没。
武田被俘,还被八路军送了回来。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林峰……林峰……”宫本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那个名字。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连武田的特种部队都被全歼,他手里这些普通部队,上去也是送死。
“旅团长,我们现在……”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宫本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各部队,收缩防线,加强戒备。”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主动出击。”
“那武田课长……”
“秘密关押,不准任何人见。”宫本闭上眼睛,“上报方面军,就说……武田课长在侦察任务中失踪,疑似被俘。”
“哈依。”
参谋退下后,宫本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吉野那句话:“风暴已成气候,华北之癌,无可奈何。”
现在,他信了。
太行山,风暴团根据地。
王雷站在山顶,看着太原方向。
李云龙走过来:“司令员,武田他们送到了。估计这会儿,太原城里该乱套了。”
“乱就乱吧。”王雷淡淡地说,“他们不乱,咱们怎么发展?”
“下一步真要去冀中?”
“对。”王雷点头,“太行山根据地已经稳固了,该向外发展了。冀中平原,人口多,资源多,是发展的好地方。”
“可那里鬼子也不少。”
“那就打。”王雷笑了,“咱们风暴团,最擅长的就是打鬼子。”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欣欣向荣的根据地:“老李,你说风暴是什么?”
李云龙想了想:“是……是咱们的火力?”
“不全是。”王雷摇头,“风暴是变革的力量。咱们要用这力量,改变太行山,改变华北,改变全中国。”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这,才是风暴的真正含义。”
“而咱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