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新任旅团长宫本一郎少将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刚接替战死的吉野旅团长不到一个月,但已经感觉这个位置烫屁股。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战报和损失统计。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一月十五日,正太铁路运输队遭袭,损失粮食二十吨,药品三箱,押运小队阵亡十七人……”
又一页:“一月二十日,阳泉煤矿遭八路军小股部队袭扰,击毙伪军哨兵三人,破坏运煤轨道二百米……”
再一页:“一月二十五日,张庄野战机场被毁,损失飞机十二架,燃油五十吨,守备部队阵亡八十六人……”
宫本合上文件,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今年四十二岁,陆军大学优秀毕业生,在关东军服役时以战术严谨、作风强硬着称。来华北前,他踌躇满志,觉得对付“土八路”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现在他知道了,华北的八路军,尤其是太行山那支代号“风暴团”的部队,跟他以前对付的任何中国军队都不一样。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参谋长田中中佐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电报,脸色难看。
“旅团长阁下,最新情报。”田中把电报放在桌上,“我们的侦察队确认,风暴团正在大规模换装新式武器。不是缴获的皇军装备,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自动步枪。”
“自动步枪?”宫本皱眉,“详细说说。”
“根据描述,这种枪外形独特,使用弧形弹匣,估计装弹量在三十发左右。射击时射速极快,一个班的火力密度堪比皇军一个小队。”田中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弹药似乎非常充足。侦察队观察到,他们的士兵在训练时,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完全不计消耗。”
宫本走到地图前,盯着太行山那片区域:“他们的兵工厂,查到具体位置了吗?”
“大致方位确定了,但具体位置……”田中摇头,“他们的防卫很严密,我们派出的侦察小组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就……没回来。”
宫本沉默片刻:“武田课长那边呢?他的特种部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武田课长报告,特种部队已经完成全部训练科目,随时可以投入作战。”田中说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但是旅团长阁下,我个人认为,武田课长的计划……风险太大。”
“哦?”宫本转身看着他,“说说你的看法。”
田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武田课长计划用两百人的特种部队,深入八路军根据地核心区,执行斩首和破坏任务。这个计划理论上可行,但问题是——我们对风暴团的真实实力了解得太少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据我们所知,风暴团在根据地外围至少设置了七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完备的工事和火力点。他们的指挥官林峰,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不可能不防备我们的小股部队渗透。”
宫本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但武田课长坚持认为,他的特种部队能成功。他说他研究了八路军的战术,特别是林峰的战术,找到了他们的弱点。”
“弱点?”田中苦笑,“旅团长阁下,请恕我直言。我们研究了林峰这么久,除了知道他擅长伏击、喜欢用火力优势碾压对手之外,还研究出什么了?每次我们认为找到他的弱点,下次交手时就会发现,那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这话说得重,但宫本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田中说的是事实。
吉野旅团是怎么完蛋的?就是以为找到了风暴团的“主力”,兴冲冲地扑上去,结果掉进了人家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等明白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宫本问。
“稳妥起见,应该暂缓进攻,加强侦察。”田中认真地说,“至少先把风暴团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后勤补给线这些基本情报摸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宫本没说话,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清酒,一饮而尽。
“田中君,你知道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吗?”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不是风暴团有多强,是时间。”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扭转太行山战局。吉野旅团的覆灭,让司令部在东京那边很难交代。如果再没有战果,我这个旅团长,恐怕也当到头了。”
田中默然。
“所以武田的计划,必须执行。”宫本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就算有风险,也得上。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失败了,武田背锅。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田中问。
“配合武田的行动。”宫本走回地图前,“从明天开始,各联队加强正面攻势,制造我们要大举进攻的假象。把风暴团的注意力吸引到正面来,给武田的特种部队创造机会。”
“可是旅团长,我们的补给……”田中欲言又止。
宫本摆摆手:“我知道,补给困难。但再困难也得坚持。告诉各联队长,粮食配额再压缩百分之十,弹药省着用。挺过这一个月,等武田成功了,一切都会好转。”
田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敬了个礼:“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宫本叫住。
“田中君。”
“旅团长还有何指示?”
宫本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说实话,我也觉得。但有时候,战争就是赌博。赌赢了,满盘皆活。赌输了……”
他叹了口气:“至少我们赌过了。”
田中离开后,宫本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是他和吉野的合影——那是三年前在关东军时拍的,两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坦克前,意气风发。
“吉野君,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宫本喃喃自语。
他想起吉野最后发回的那份电报,只有短短一句话:“风暴已成气候,华北之癌,无可奈何。”
当时他觉得吉野是推卸责任。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窗外传来操练的号子声。宫本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训练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单薄的冬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他们的对手呢?根据情报,风暴团的士兵穿着崭新的棉衣,每天能吃三顿饭,弹药充足到可以随意浪费。
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宫本忽然想起陆军大学的一位老教授说过的话:“战争,打到最后,打的是国力,是民心,是意志。”
当时他觉得这是空话。现在他有点懂了。
八路军也许装备不如皇军,训练不如皇军,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皇军没有的——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土地打仗,为自己的亲人打仗。
而皇军呢?是在为天皇打仗,为所谓的“大东亚共荣”打仗。
哪一个更有力量?
宫本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各联队的命令。字写得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与此同时,太行山根据地,风暴团团部。
王雷也在看地图,不过他看的是武田可能选择的渗透路线。
“司令员,这是‘龙焱’侦察到的最新情况。”周卫国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武田的特种部队已经完成集结,随时可能出发。他们的向导刘老四,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换成了我们的人。”
王雷点点头:“武田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宫本一郎——就是吉野的继任者——最近很活跃。”周卫国说,“他命令各据点加强侦察,频繁制造摩擦,看样子是想吸引咱们的注意力。”
李云龙在一旁嗤笑:“这宫本跟他前任一个德性,以为咱们是傻子呢?正面搞点动静,侧面派人偷袭,这招武田用过多少次了?也不换换花样。”
“招式不怕老,管用就行。”赵刚说,“不过这次,武田恐怕要失算了。”
王雷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小路上慢慢移动。那是武田特种部队的预定路线,也是王雷给他们选好的葬身之地。
“伏击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全部就位。”李云龙回答,“七个点,每个点一个加强排,两挺通用机枪,三门迫击炮,弹药管够。另外,‘龙焱’在第二和第三伏击点之间布置了雷区,保证他们进来了就出不去。”
王雷看向周卫国:“你们‘龙焱’的任务是什么?”
“等他们进入伏击圈后,从侧翼切断退路。”周卫国说,“一个不留。”
“不。”王雷摇头,“留几个活口。”
众人都是一愣。
“司令员,留活口干嘛?”李云龙不解,“这帮可是武田精挑细选、训练了三个月的精锐,留着他过年啊?”
“就是要留着他过年。”王雷笑了,“武田不是想证明他的特种部队比咱们强吗?咱们就让他看看,他所谓的精锐,在咱们面前是什么样子。抓几个活的,送到太原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
赵刚眼睛一亮:“司令员,你是想……打击他们的士气?”
“对。”王雷点头,“武田花了这么大心血训练这支部队,如果全军覆没,连个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那多没意思。得让几个人回去,把他们的遭遇告诉武田,告诉宫本,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要让鬼子知道,在太行山,咱们说了算。他们派多少人来,都是送死。”
李云龙一拍大腿:“这个好!杀人诛心!司令员,你这招够狠!”
周卫国问:“那要留几个?”
“三到五个就够了。”王雷说,“要挑军衔高的,最好是武田从关东军请来的那几个教官。让他们回去,亲口告诉武田,他练出来的兵,在咱们眼里就是笑话。”
“明白。”周卫国点头。
王雷又看向赵刚:“政委,宣传工作要跟上。等这一仗打完,把咱们缴获的日军特种部队装备——那些高级望远镜、指北针、夜视仪什么的,都摆出来,拍照片,写文章。要让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知道,鬼子所谓的精锐,被咱们像打兔子一样收拾了。”
赵刚笑着记下:“这个交给我。正好咱们的印刷厂新到了一批油墨,印出来的照片肯定清晰。”
会议开完,众人散去。
王雷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司令员,还有事?”赵刚问。
“我在想,武田这次失败后,会是什么反应。”王雷说,“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来。”李云龙满不在乎,“来一次打一次,来两次打一双。咱们现在子弹管够,正愁没地方用呢。”
王雷摇头:“武田不是莽夫。这次失败后,他可能会改变策略。”
“什么策略?”
“暂时还不知道。”王雷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更谨慎,更阴险。咱们得做好准备。”
窗外,天色渐暗。
王雷看看表:“好了,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武田的‘厚礼’。”
众人离开后,王雷又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苏婉清说的那句话:“等胜利了,一起建设新中国。”
快了。
等打完这一仗,太行山的鬼子就该消停一阵子了。
到时候,就可以真正开始实施那个五年规划。
造坦克,造飞机,办学校,建工厂……
想着想着,王雷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坚定。
太原,武田的办公室。
武田毅雄站在窗前,望着太行山方向,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是从南京发来的,是他的老上司亲自写的。内容很简单:此战若胜,晋升少将;若败,自裁以谢天皇。
武田面无表情地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军装。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峰。”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一局,该结束了。”
窗外,夜幕降临。
一场决定太行山命运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双方都认为,自己会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