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新挂了一张巨大的太行山地形图,旁边还多了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箭头,像是某种新的战术图解。
李云龙叼着烟,眯着眼看那些符号,看了半天,挠挠头:“司令员,你这画的都是啥?我咋一个都看不懂?”
王雷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画了个圈:“这是一个合成化旅的基本编制。”
他在圈周围画了几个小圈:“每个合成旅,下辖三个合成营,一个炮兵团,一个侦察连,一个工兵连,一个通讯连,一个后勤保障营。”
李云龙更糊涂了:“司令员,这合成营又是啥?跟咱们现在的营有啥不一样?”
“区别大了。”王雷在其中一个代表合成营的小圈里继续分解,“一个合成营,不是单纯的步兵营。它包括:一个坦克连,三个机械化步兵连,一个迫击炮连,一个反坦克排,一个侦察排,一个工兵班,一个通讯班。”
他放下粉笔,看着在座的各旅主官:“简单说,一个合成营,就是一个小型的、能独立作战的多兵种战斗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大彪第一个开口:“师长,您是说要给每个营配坦克?咱们哪有那么多坦克啊?兵工厂那边不是说,第一辆试验车还没弄利索吗?”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王雷说,“编制要超前,装备可以慢慢配。先按这个架子搭起来,缺什么补什么。没有坦克,就用装甲车代替。没有装甲车,就用卡车。但编制不能乱,训练不能停。”
沈泉想了想,问:“师长,这么编的话,一个合成营得有多少人?”
“八百到一千人。”王雷说,“比现在的营大,但战斗力不是一个级别。”
李云龙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营一千人,三个营三千,加上炮兵团两千,再加上其他直属部队……我靠,一个旅不得五六千人?那咱们三个旅加上师部,不得两万多?”
“对。”王雷点头,“龙牙师的目标编制,是两万五千人。但现在达不到,先按一万五千人的架子搭,慢慢补充。”
赵刚在一旁记录,这时候抬起头:“师长,这么大的编制,后勤压力太大了。光是一个旅,每天消耗的粮食、弹药、油料,就是天文数字。”
“所以后勤保障营是关键。”王雷走到地图前,“每个旅的后勤保障营,要能独立保障全旅三到五天的作战消耗。包括弹药补给、油料补给、医疗救护、装备维修,都要自己解决。”
他转过身:“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超前,甚至有点不切实际。但同志们,咱们龙牙师是什么?是试点师!试什么?试的就是新的编制,新的战法,新的后勤保障模式!”
“成功了,这个模式可以在全军推广。失败了,咱们总结经验,继续改进。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怕难就不做。”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李云龙把烟头摁灭,一拍桌子:“干了!司令员,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不就是合成化吗?老子就不信,咱们八路军比鬼子笨!”
沈泉也站起来:“师长,我们第二旅保证完成任务!”
张大彪犹豫了一下:“师长,我们炮兵团……也要改吗?”
“炮兵团也要改。”王雷说,“以后炮兵团不是独立作战单位,要分散配属到各合成营。每个营的迫击炮连归你们业务指导,但作战指挥权在营长手里。你们炮兵团的任务,是提供重炮支援,培训炮兵骨干,研究新的炮战术。”
“明白了!”张大彪用力点头。
王雷看向周卫国:“特种作战大队也要扩编。三百人不够,至少五百人。编制下分三个中队:山地作战中队、城市作战中队、敌后破袭中队。每个中队还要分专业小组:狙击组、爆破组、侦察组、通讯组。”
周卫国立正:“是!师长,我有个建议。”
“说。”
“能不能从各部队抽调一批有特长的老兵,比如猎户出身的狙击手,矿工出身的爆破手,跑山路的侦察兵?”周卫国说,“这些人有基础,训练起来快。”
“可以。”王雷点头,“这事你负责,看上谁直接调,各部队要无条件配合。”
他又看向苏婉清:“兵工厂那边,任务很重。除了继续生产弹药和步枪,要抓紧时间搞几样东西:第一,装甲运兵车,至少要能造出二十辆。第二,改进型迫击炮,要更轻,射程更远。第三,反坦克火箭筒,图纸我已经给你了,抓紧试制。”
苏婉清记录着,抬起头:“师长,火箭筒的火箭弹,推进剂问题还没解决。咱们现在的火药配方,燃烧不稳定。”
“配方问题我让人去天津搞了,很快会有进展。”王雷说,“你先造发射筒,等推进剂到位了再试射。”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时,王雷最后说:“半个月后的成立仪式,就是检验咱们整编成果的时候。到时候,总部首长会来,兄弟部队的代表也会来。我要让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支普通的八路军部队,而是一支全新的、现代化的革命武装!”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走出会议室,李云龙追上王雷:“司令员,有个事我得问问。”
“说。”
“咱们这合成化,听起来挺牛。但具体怎么练?总得有个章程吧?”李云龙说,“总不能光编个架子,到时候各打各的,那不扯淡吗?”
王雷笑了:“就知道你会问。走,去训练场,我给你演示演示。”
训练场在山坳深处,是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块平地,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场地上用石灰画着各种标记,还摆了些木头和沙袋做的模拟工事。
王雷带着李云龙、沈泉、张大彪几人来到场边。
“看见那些标记了吗?”王雷指着场地,“红色是敌方阵地,蓝色是我方进攻路线。现在假设,我们要进攻一个日军据点。”
他叫来一个参谋:“把一营三连叫来,再调两门迫击炮,一辆装甲车——没有装甲车就用卡车代替,上面架挺机枪。”
“是!”
很快,一个连的战士跑步进场。三连长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叫孙德胜,原来是骑兵,后来骑兵营解散,他改行当了步兵连长。
“孙连长。”王雷对他说,“假设你们连的任务,是攻占那个红色标记区域。敌人有一个小队,两挺机枪,一个掷弹筒班。你怎么打?”
孙德胜看了看地形,很快回答:“报告师长!我会先派一个排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外两个排从两侧迂回,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战斗!”
这是八路军最常用的战术,简单有效。
王雷点点头:“好,按你说的打。开始吧。”
孙德胜立刻指挥部队。一个排从正面慢慢推进,另外两个排分成两路,向两侧运动。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战士们动作也很熟练。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点点头:“这小子还行,指挥得不错。”
但王雷没说话。
等孙德胜的部队运动到位,准备发起冲锋时,王雷突然喊:“停!”
所有人都停住了。
“现在情况变了。”王雷说,“情报有误,敌人不是一个小队,是一个加强中队。不仅有机枪和掷弹筒,还有两门步兵炮。而且他们在阵地前布置了雷区和铁丝网。孙连长,你现在怎么办?”
孙德胜愣住了。他看看自己这一个连百十号人,再看看假设中的“敌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长……这……这打不了啊。”孙德胜苦着脸,“一个连打一个加强中队,还配有炮兵和工事,硬冲就是送死。”
“所以呢?”王雷问,“任务取消了?撤退了?”
“那也不能……”孙德胜挠头,“要不,请求上级增援?”
“增援有,但不是步兵。”王雷说,“现在给你加强一个坦克排——虽然暂时没有坦克,就用卡车代替,上面画个坦克标志。还有一个迫击炮排,一个工兵班。你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孙德胜眼睛一亮,立刻召集几个排长商量。
几分钟后,他有了新方案:“师长,我这样打:先用迫击炮排轰击敌前沿阵地,压制火力。同时工兵班在雷区开辟通路。通路打开后,坦克排引导步兵冲锋,正面突破。两侧的迂回部队改为牵制,防止敌人逃跑。”
王雷看向李云龙:“老李,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李云龙摸着下巴:“比刚才强多了。有炮火准备,有工兵开路,还有坦克……虽然现在是卡车,但意思到了。伤亡会小很多。”
“还不够。”王雷摇头。
他走到孙德胜面前:“你的方案还是传统的步坦协同,只是多了几个兵种。但合成化作战,不是简单的1+1=2,是要产生化学反应。”
他指着场地:“我问你,为什么要等工兵开辟完通路,坦克和步兵才上?为什么不能让坦克用直射火力压制敌机枪点,掩护工兵作业?为什么不能让迫击炮排不只是轰前沿,还要打纵深,阻止敌人增援?还有,你的侦察兵呢?为什么不在进攻前就把敌人的火力点位置摸清楚?”
一连串问题,把孙德胜问懵了。
王雷继续说:“合成化作战的核心,是信息共享和实时协同。坦克要知道敌人在哪,炮兵要知道坦克到哪了,工兵要知道哪里需要开路,步兵要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所有这些,都要在一个指挥体系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他看着孙德胜:“再来一遍。这次,你不仅是指挥步兵连,还要指挥坦克排、迫击炮排、工兵班。所有的兵种,你都要管。所有的信息,你都要掌握。所有的决策,你都要做出。”
孙德胜额头冒汗了:“师长,这……这太难了。我一个人哪管得过来这么多?”
“所以你需要参谋班子。”王雷说,“一个合成营,要有营长,副营长,参谋长,作战参谋,情报参谋,后勤参谋。每个人各司其职,汇总信息,提供建议,最后由营长决策。”
他对在场的所有军官说:“这就是合成化和传统编制的根本区别。传统编制,营长就是管几百个步兵。合成化编制,营长是指挥一个多兵种战斗群的指挥官。他需要更广的知识面,更强的指挥能力,更敏锐的战场嗅觉。”
李云龙若有所思:“司令员,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些老粗,都得重新学习?”
“对。”王雷点头,“不光你们要学,全师所有的营以上干部都要学。我已经让人编写训练大纲了,从明天开始,全师营以上干部轮训,每期十天,我亲自讲课。”
沈泉问:“师长,那训练期间的部队指挥怎么办?”
“副职代理。”王雷说,“这也是锻炼副职的机会。咱们不能光靠几个主官,要建立完整的指挥梯队。主官学习期间,副职要能顶上来。副职学习期间,下面的连长要能顶上来。”
他看向孙德胜:“孙连长,这次演习你表现不错,至少知道用坦克和炮兵了。但离合成化指挥的要求,还差得远。这样,从明天起,你去师部教导队报到,参加第一期干部轮训。”
孙德胜立正:“是!”
王雷又对其他人说:“回去都准备一下,各旅推荐参加轮训的人员名单,明天报上来。记住,要挑有潜力的,年轻点的,学习能力强的。那些思想僵化、不愿意接受新事物的,暂时不要推荐。”
“是!”
众人散去后,王雷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师长,你这一套,是不是太超前了?我担心很多老同志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王雷接过水喝了一口,“抗战形势在变,敌人也在变。咱们要是抱着老一套不放,迟早要吃大亏。”
他望着远处正在训练的战士:“政委,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搞合成化吗?”
“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多了。”王雷说,“今年是1943年。欧洲战场上,德国已经开始败退。太平洋战场上,美国开始反攻。日本在中国战场,也快撑不住了。但越是这个时候,鬼子越可能狗急跳墙,搞些疯狂的举动。”
他顿了顿:“咱们要有准备。准备迎接鬼子最后的反扑,准备迎接抗战胜利后的新局面。合成化,不只是为了打鬼子,更是为了建设一支现代化的军队,为了将来的国防。”
赵刚感慨:“师长,你想得真远。”
“不想远不行啊。”王雷说,“等鬼子打跑了,国家还要建设,还要发展。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什么都是空谈。”
两人正说着,一个通讯员跑过来:“报告师长!总部急电!”
王雷接过电报,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赵刚问。
“总部首长对咱们的合成化编制有疑虑。”王雷把电报递给赵刚,“他们认为咱们步子迈得太大,担心后勤跟不上,也担心基层干部能力不足。要求咱们……暂缓实施。”
赵刚看完电报,也皱起眉头:“那怎么办?咱们的整编工作已经开始,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王雷想了想,突然笑了:“总部不是担心咱们不行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行不行。”
“怎么看?”
“成立仪式提前。”王雷说,“改到十天后。到时候,请总部首长亲自来观摩。咱们搞一次合成化营级实兵演习,用事实说话。”
赵刚有些担心:“十天?来得及吗?孙德胜他们刚接触这个概念……”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王雷说,“告诉各部队,这十天,所有人取消休息,全天候训练。孙德胜那个连,我亲自抓。我就不信,十天时间,还练不出个样子来。”
他看向通讯员:“回电总部:龙牙师坚决执行命令,十天后举行成立仪式暨合成化作战演示,敬请总部首长莅临指导。”
“是!”
通讯员跑了。
赵刚看着王雷:“师长,你这是要跟总部打赌啊。”
“不是打赌,是证明。”王雷说,“证明咱们的路是对的,证明八路军有能力建设现代化军队,证明龙牙师配得上‘试点’这两个字。”
他望向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战士,眼中闪着光:
“我相信他们。也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