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尖锐的防空哨声就刺破了根据地的宁静。
“敌机!敌机来了!”
哨兵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扯着嗓子拼命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声音传出去老远。
王雷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过军装就往身上套。冲出房门时,李云龙和赵刚也刚好跑出来,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往观察哨跑。
观察哨设在村后的山顶上,是个简易的木塔,有梯子通上去。王雷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塔顶,接过哨兵递来的望远镜。
东边的天空,两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大机群,是两架侦察机。机型看不太清,但能从轮廓判断出是日军的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双翼,固定式起落架,飞得不算快,但很灵活。
“妈的,真来了。”李云龙骂了一句,“司令员,打不打?”
王雷没立刻回答,继续用望远镜观察。两架侦察机在根据地外围盘旋,高度大概一千米,这个距离,现有的武器根本够不着。
“咱们的高射机枪呢?”他问。
“在兵工厂那边,还没部署到位。”赵刚回答,“原计划是今天上午才开始构筑防空阵地。”
王雷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他知道鬼子会报复,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成立仪式才过去四天,侦察机就找上门了。这效率,说明宫本一郎真的急了。
“告诉所有人,隐蔽!”王雷下令,“兵工厂、钢铁厂、坦克训练场,所有人进防空洞。没有命令不准出来!”
“是!”
命令迅速传下去。根据地各处响起哨声和喊声,战士们组织老百姓疏散,重要设备开始转移。
两架侦察机在头顶盘旋了将近二十分钟。它们飞得很低,有时候甚至降到五六百米,明显是在仔细侦察。机翼下的照相机镜头反射着晨光,一闪一闪的。
王雷在观察哨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鬼子在拍照,在绘图,在标注重要目标的位置。等照片洗出来,下一步就是轰炸。
“司令员,就这么让他们看?”李云龙急得直搓手,“太憋屈了!”
“现在打,打不着,反而暴露我们的防空能力。”王雷说,“让他们看。等他们以为摸清楚了,大摇大摆来轰炸的时候,咱们再给他们个惊喜。”
赵刚担忧地说:“师长,咱们的高射武器太少了。缴获的几挺九二式高射机枪,射程不够,精度也不行。自制的那些高射炮……”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些用铁管焊的土造高射炮,打打低空目标还行,对付一千米高度的飞机,基本就是听个响。
王雷没说话,转身下塔。
回到师部,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各旅长、团长、直属部队主官都到了,挤了满满一屋子。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知道,鬼子的空中威胁来了,而且来得很猛。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王雷开门见山,“鬼子派侦察机来了,下一步肯定是轰炸。目标是咱们的兵工厂、钢铁厂、还有‘炎龙一号’。”
张大彪第一个发言:“师长,咱们的炮兵可以打飞机!用山炮打高射,虽然精度差,但火力覆盖,总能蒙上一两架!”
“山炮打飞机?”沈泉摇头,“那是浪费炮弹。而且山炮转移困难,等咱们把炮架好,飞机早跑了。”
李云龙一拍桌子:“那就别让他们来!派部队去端了鬼子的机场!把他们的飞机全炸了!”
“你知道机场在哪吗?”王雷问。
“……”李云龙噎住了。
“在太原,在石家庄,在保定。”王雷说,“每个机场都有重兵把守,防空火力密集。咱们现在去,就是送死。”
会议室里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问题所在:八路军没有制空权,从来都是挨炸的命。以前打游击,目标小,机动快,鬼子飞机来了往山里一钻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根据地有了固定设施——兵工厂、钢铁厂、训练场,这些目标太大了,躲都躲不掉。
“所以咱们得有自己的防空力量。”王雷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从今天起,龙牙师成立防空营,直属师部指挥。”
他在黑板上写下编制:
“防空营下辖三个连:高射机枪连、高射炮连、探照灯连。”
“高射机枪连,装备十二挺高射机枪,负责低空防御。”
“高射炮连,装备六门高射炮,负责中空防御。”
“探照灯连,装备六部探照灯,负责夜间防空照明。”
写完,他转身看着众人:“谁愿意干这个防空营长?”
没人吭声。
不是怕死,是觉得这活憋屈。当步兵,能冲锋陷阵,能杀鬼子。当炮兵,能轰敌人阵地,能支援进攻。当坦克兵更不用说,开着铁疙瘩横冲直撞。可当防空兵?天天抬头看天,等着挨炸,好不容易打下一架飞机,功劳还不显眼。
王雷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直接点名:“张大彪。”
“到!”张大彪站起来。
“你来当防空营长。”
“啊?”张大彪愣了,“师长,我……我是炮兵团长啊!”
“炮兵团长可以兼防空营长。”王雷说,“防空也是炮兵的一种。再说了,整个龙牙师,就你最懂弹道计算,最懂提前量。高射炮打飞机,比打地面目标难十倍,没点数学底子玩不转。”
张大彪苦着脸:“师长,可我不会打飞机啊……”
“我教你。”王雷说,“三天,我让你成为防空专家。”
他又看向其他人:“各旅抽调精锐,充实防空营。标准就一个——眼神好,反应快,数学不能太差。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名单。”
“是!”
散会后,王雷把张大彪单独留下。
“大彪,知道为什么选你吗?”王雷问。
张大彪挠挠头:“因为我懂数学?”
“这是一方面。”王雷说,“更重要的是,你稳。防空作战,最需要的就是稳。飞机来了,不能慌,不能乱,要冷静计算,精确射击。这一点,李云龙不如你,沈泉不如你,全师就你最合适。”
他拍拍张大彪的肩膀:“别觉得防空兵憋屈。我告诉你,将来咱们有了空军,你这就是防空导弹部队,是保护整个根据地的盾牌。重要性不亚于坦克部队。”
张大彪眼睛亮了:“师长,咱们真能有空军?”
“一定能。”王雷肯定地说,“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得先把防空营建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装备。”
两人来到兵工厂旁边的一个山洞仓库。这里是专门存放“特殊物资”的地方,平时有双岗把守,除了王雷和苏婉清,谁都不能进。
王雷打开仓库门,里面堆满了木箱。他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零件——枪管、枪机、支架、瞄准具。
“这是……”张大彪拿起一个零件,看了半天,“高射机枪?不对,这口径……得有12.7毫米吧?”
“对,12.7毫米高射机枪。”王雷说,“美国M2勃朗宁的仿制版,但做了改进,射速更高,可靠性更好。一共十二挺,配套弹药五万发。”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更大的零件:“这是37毫米高射炮,也是仿制品,原型是瑞典的博福斯炮。射程三千米,射速每分钟八十发。一共六门,炮弹两千发。”
张大彪看得目瞪口呆:“师长,这……这都是从哪弄来的?”
“渠道你就别问了。”王雷说,“你就说,用这些装备,能不能组建一支像样的防空部队?”
“能!太能了!”张大彪激动得脸都红了,“有这些家伙,鬼子的飞机来了就是送死!”
“别高兴太早。”王雷给他泼冷水,“装备再好,也得有人会用。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把这十八件装备摸透,要能教别人。三天后,防空营正式开训。”
“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立正。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龙牙师都动起来了。
张大彪带着从各部队挑出来的二百多号人,泡在仓库里,日夜不休地熟悉装备。王雷亲自教他们高射武器的原理、操作、维护,还有最重要的——如何计算提前量。
“飞机不是地上跑的坦克,它是在三维空间运动的。”王雷在黑板上画示意图,“你要打的不是飞机现在的位置,是它下一秒、两秒后的位置。这需要计算:飞机的速度、方向、高度,还有炮弹的飞行时间、弹道下坠……”
战士们大多没念过书,听得云里雾里。王雷就简化,用土办法教:“看到飞机了,先估摸它的速度。慢的,提前两个机身长度;快的,提前四个。高度每增加一百米,提前量加半个机身……”
他还发明了一些简易计算工具——用木头做的计算尺,上面刻着刻度,对应不同速度和高度的提前量。虽然粗糙,但管用。
除了技术训练,还要构筑阵地。
防空阵地不能随便摆,得有讲究。王雷带着张大彪跑遍了根据地,选了六个最佳位置:三个在兵工厂和钢铁厂周围,形成交叉火力;两个在师部和训练场附近;一个在进出根据地的要道口,防止敌机低空突防。
每个阵地都要挖掩体,修工事,布设伪装。高射炮比较重,还需要修简易道路,方便转移。
第三天傍晚,王雷检查训练成果。
“敌机来袭!东南方向,高度八百,速度二百!”观察哨报告。
张大彪立刻下令:“一连,东南阵地,准备射击!计算提前量!”
战士们迅速就位。高射炮的炮管扬起,瞄准手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装填手抱起炮弹,观察手举着测距仪。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放!”
“咚咚咚咚——”
四门高射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天空——是训练弹,没装引信,不会爆炸。
王雷用望远镜观察弹着点。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点基本集中在目标区域周围。虽然离命中还差得远,但至少方向对了,高度也差不多。
“不错。”他放下望远镜,“三天能练到这个程度,可以了。”
张大彪跑过来,满头大汗:“师长,还行吧?”
“还行。”王雷点头,“但真打起来,敌人不会给你这么从容的准备时间。飞机可能从任何方向来,可能俯冲,可能盘旋,可能扔炸弹,可能扫射。你们要练的还多着呢。”
“是!我们继续练!”
“不光要练技术,还要练心理。”王雷说,“飞机在头顶轰鸣,炸弹在身边爆炸,机枪子弹嗖嗖飞过……那时候,能不能保持冷静,能不能继续操作,这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从明天开始,增加抗干扰训练。我让人在旁边放鞭炮,模拟爆炸声。让人用机枪对空射击,模拟敌机扫射。你们要在这种环境下,完成瞄准、装填、射击。”
张大彪脸都白了:“师长,这……这太狠了吧?”
“不狠不行。”王雷说,“战场上,敌人比这狠十倍。”
第四天,鬼子果然又来了。
这次不是侦察机,是三架轰炸机——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每架能带五百公斤炸弹。它们飞得很高,大概两千米,显然知道八路军可能有防空火力。
王雷在观察哨里看着,没下令开火。
这个高度,高射炮勉强能够着,但命中率极低。高射机枪根本够不着。打也是浪费弹药,暴露阵地。
三架轰炸机在根据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开始投弹。
“咻——轰!”
“咻——轰!”
炸弹落在荒山野岭里,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硝烟。没有命中任何重要目标——兵工厂、钢铁厂、训练场都做了伪装,从空中看就是普通的山体或树林。
鬼子炸了十分钟,扔了二十多颗炸弹,然后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李云龙气得直跺脚:“司令员,就这么让他们炸?”
“让他们炸。”王雷很冷静,“炸荒山,炸树林,随便炸。等他们以为咱们没有防空能力,飞低点的时候,咱们再动手。”
他转身对通讯员说:“通知防空营,今晚加强警戒。鬼子白天没得手,晚上可能会来夜袭。”
“是!”
果然,半夜十二点,防空哨又响了。
“敌机!西北方向,听声音是轰炸机!”
王雷立刻赶到防空指挥所——设在一个山洞里,有电话线路通各阵地。
张大彪已经在了,正用望远镜观察。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引擎声。
“探照灯准备!”王雷下令。
“探照灯准备完毕!”
“等我的命令。”
引擎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不止一架。王雷判断,应该是三到四架轰炸机,想趁着夜色搞偷袭。
他看看表,又听听声音,估摸着敌机已经进入探照灯照射范围。
“开灯!”
“唰——”
六道雪亮的光柱同时射向夜空,交叉扫射。很快,一架敌机被光柱罩住了。
银灰色的机身,红色的膏药标志,看得清清楚楚。高度只有八百米,正在俯冲投弹姿势。
“高射炮,开火!”王雷下令。
“咚咚咚咚咚——”
六门高射炮同时射击,炮弹拖着尾焰飞向夜空。这次不是训练弹,是实弹!
第一轮射击没打中,炮弹在敌机周围爆炸,炸出一团团黑烟。
敌机显然被吓了一跳,开始机动规避。但探照灯光死死咬着它,不管它怎么飞,都逃不出光柱的范围。
“修正诸元!继续射击!”
第二轮、第三轮……
第四轮时,一发炮弹正中敌机左翼。
“轰!”
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敌机拖着黑烟,打着旋往下坠。几秒钟后,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坠毁了。
“打中了!打中了!”阵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剩下的敌机见势不妙,赶紧爬升,胡乱扔了炸弹就跑了。
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再也没找到目标。
王雷走出指挥所,看着远处山沟里燃烧的火光——那是敌机残骸。
“干得不错。”他对张大彪说,“首战告捷,击落敌机一架。记功。”
张大彪激动得手都在抖:“师长,咱们……咱们真打下来了!”
“这才刚开始。”王雷说,“鬼子吃了亏,下次会更小心。可能会派战斗机护航,可能会飞得更高,可能会用新战术。你们要准备的,还多着呢。”
他望向太原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宫本一郎,这份“惊喜”,你还满意吗?
这才第一道菜。
硬菜还在后头呢。
天亮后,战士们去坠机现场查看。
敌机摔得粉碎,飞行员当场死亡。从残骸里找到了些文件、地图、还有没投完的炸弹。最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台照相机,里面的胶卷还没曝光。
王雷让人把胶卷洗出来。照片上,清晰地拍下了根据地的地形、道路、甚至一些伪装的工事。
“鬼子摸得还挺清楚。”赵刚看着照片,后怕地说,“幸亏咱们提前做了伪装,不然兵工厂和钢铁厂就暴露了。”
“暴露是早晚的事。”王雷说,“这么大个根据地,这么多人在活动,想完全隐藏不可能。关键是要让鬼子知道,来轰炸要付出代价。”
他把照片收起来:“这些照片,复制一份,送到总部去。让总部首长看看,咱们龙牙师的防空部队,不是吃素的。”
“那坠机残骸呢?”李云龙问,“要不要公开展示?提振一下士气?”
“要。”王雷点头,“把残骸拖到师部门口,让老百姓都来看看。告诉他们,鬼子的飞机没什么可怕的,来了照样打下来!”
“好嘞!”李云龙兴冲冲地去了。
当天下午,敌机残骸在师部门口展出。老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着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议论纷纷。
“看!这就是鬼子的飞机!被打下来了!”
“八路厉害啊!连飞机都能打下来!”
“以后鬼子再敢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战士们也挺起胸膛,一脸自豪。防空营的人更是成了明星,走到哪都有人竖大拇指。
但王雷知道,高兴不能太早。
他在师部召开总结会。
“这一仗,我们赢了,但赢得侥幸。”王雷说,“鬼子大意了,飞得太低,给了我们机会。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他看向张大彪:“防空营要总结经验,改进战术。探照灯和高射炮的协同还要加强。夜间射击的精度还要提高。”
“是!”
“另外,要组建观察哨网络。”王雷继续说,“在根据地周围的山头上,设立观察点,配备望远镜和电话。敌机从哪个方向来,什么机型,多少架,高度多少,要第一时间报告。”
“明白!”
“还有伪装。”王雷说,“兵工厂、钢铁厂、重要仓库,要进一步加强伪装。可以搭假目标,迷惑敌人。”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布置完所有工作,王雷最后说:
“同志们,防空作战是持久战。鬼子不会因为损失一架飞机就罢手,他们会报复,会升级。我们要做好打硬仗、打苦仗的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但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要守住这片天空。因为天空之下,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根据地。”
“只要龙牙师还有一个人在,鬼子就别想在我们的头顶肆无忌惮!”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王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鬼子的空中威胁,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
相反,他们会更疯狂,更狡猾,更狠毒。
但龙牙师,已经准备好了。
从今天起,这片天空,不再是鬼子说了算。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等防空营真正成熟,等更多的防空武器到位,等战士们练就一身本领……
到那时,鬼子的飞机来多少,就得掉多少。
王雷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龙牙师的战士们,从来都是越战越勇,越打越强。
天空如此,地面也是如此。
无论鬼子从哪个方向来,无论他们用什么武器,龙牙师都会让他们知道——
这里,是中国人的土地。
这里,是八路军的根据地。
这里,是侵略者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