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首长离开后的第三天，龙牙师的装甲兵教导队正式开班。
地点设在师部后面的一个大院子里——原来是个地主家的祠堂，解放后被征用，现在改成了教室。院子里摆着几张长条桌，几十个年轻人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睛瞪得溜圆。
王雷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身后黑板上画的坦克结构图。
“今天第一课，讲坦克的构成。”他敲了敲黑板，“一辆坦克，分三大部分：动力系统、传动系统、战斗系统。”
“动力系统，就是发动机。咱们‘炎龙一号’用的是V-2柴油机，五百马力。什么是马力？就是功率单位，一马力等于……”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大多没念过书的战士，换了个说法：“就是相当于五头壮骡子一起拉车的劲。咱们这台发动机，顶两千五百头骡子。”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
“传动系统，就是把发动机的劲传到履带上。包括离合器、变速箱、转向机构、传动轴……”王雷继续讲，“这是坦克最难操作的部分。离合器踩不好，换挡换不上。转向机构操作不当，坦克就转不过弯。”
“战斗系统，包括火炮、机枪、观瞄设备、通讯设备。咱们这门76.2毫米炮，一发炮弹重六点五公斤，打出去能穿……”
他又停下来，想了想：“能把鬼子最厚的坦克打个对穿。旁边的并列机枪，是给近距离敌人准备的。观瞄设备用来瞄准，通讯设备用来跟其他车、跟步兵联系。”
讲了一个小时基础理论，王雷放下教鞭：“都听明白了吗？”
台下稀稀拉拉地回答：“听明白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明白了！”这次整齐了些。
王雷点点头：“好，理论讲完，实践开始。第一项——体能训练。”
“啊？”有战士小声嘀咕，“开坦克还要体能训练？”
“废话！”王雷瞪眼，“你以为坦克是轿车啊？方向盘一打就走了？告诉你们，开坦克是体力活！离合器重，换挡杆重，转向操纵杆更重！没把子力气，坦克都开不动！”
他走到一个块头最大的战士面前：“你叫什么？”
“报告师长！我叫王铁柱！”战士站起来，一米八的个子，膀大腰圆。
“好，王铁柱，你来试试这个。”王雷从墙角搬来一个铁疙瘩——那是用废铁焊的模拟换挡杆，跟真坦克上的一模一样，死沉死沉。
王铁柱握住换挡杆，用力一推。
“嘎吱——”
杆子动了，但很吃力。
“这才是一档换二档。”王雷说，“真坦克上，你要在行驶中完成这个动作，还得配合离合器，还得看转速表。手上没劲，脚下没准，坦克就趴窝。”
他又叫了另一个战士：“你来试试这个。”
那是个模拟的转向操纵杆，也是铁疙瘩焊的。战士使出吃奶的劲，才让杆子转了半圈。
“这还只是平地转向。”王雷说，“真要是在战场上，要快速转向规避，要连续转向追击，你们这点力气够用吗？”
战士们不说话了。
“所以，从今天起，每天上午理论课，下午体能训练。”王雷宣布，“举重、俯卧撑、引体向上、长跑，一个不能少。我要你们一个月后，都能轻松操作这些模拟设备。”
“是！”
下午，训练场上。
王铁柱光着膀子，举着那个铁疙瘩换挡杆，一下，两下，三下……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旁边几个战士在做俯卧撑。李云龙背着手溜达过来，看见这场景，乐了：“哟，练得挺带劲啊。”
王铁柱放下铁疙瘩，喘着粗气：“旅长，这……这也太难了。”
“难？”李云龙撇撇嘴，“这算什么难？老子当年练大刀，每天挥五百下，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第二天照练不误。你们这开坦克的，将来是要打鬼子铁王八的，现在吃点苦算什么？”
他拿起那个转向操纵杆，试了试：“嗯，是有点分量。不过你们师长说得对，没力气开不了坦克。好好练，练出来了，将来开着坦克横扫小鬼子，那才叫带劲！”
正说着，王雷也来了。
“老李，你也来凑热闹？”他笑道。
“来看看这帮小子练得怎么样。”李云龙说，“司令员，你说他们一个月真能练出来？”
“能。”王雷很肯定，“这些战士都是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身体底子好，学习能力强。只要肯下功夫，没问题。”
他走到战士们中间：“都停下，集合。”
三十多个战士迅速列队。
“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苦。”王雷看着他们，“但你们想想，为什么挑你们来？因为你们是龙牙师的未来！等咱们的坦克造多了，你们就是第一批坦克车长、第一批坦克炮手、第一批坦克驾驶员！”
“到那时候，鬼子开着他们的薄皮坦克耀武扬威，你们开着咱们的‘炎龙’，一炮一个，把他们全送上天！老百姓会指着你们的坦克说：看，那是咱们八路军的坦克！小鬼子会看着你们的坦克发抖：八路怎么也有坦克了？”
“这光荣不光荣？”
“光荣！”战士们齐声回答。
“这值得不值得拼命练？”
“值得！”
“好！”王雷点头，“继续练！晚饭加肉，管饱！”
“是！”
战士们又热火朝天地练起来。
王雷把李云龙拉到一边：“老李，有件事得让你办。”
“啥事？司令员你说。”
“坦克手有了，但坦克还没有。”王雷说，“‘炎龙一号’就一辆，不够练的。得造几辆训练车出来。”
李云龙皱眉：“训练车？怎么造？兵工厂那边不是说，造一辆坦克得三个月吗？”
“不用造完整的坦克。”王雷说，“造车体，装发动机，装传动系统，能跑就行。炮塔可以先不装，装个木头架子。火炮也可以不装，装根铁管。关键是让战士们熟悉驾驶，熟悉操作。”
他顿了顿：“这样造，一辆车一个月就能出来。先造五辆，让教导队轮流练。”
李云龙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找苏工！”
“等等。”王雷叫住他，“还有件事。坦克训练得有场地，得有油料，得有维修保障。场地好办，就在试车场扩大一片。油料……咱们的柴油储备不多了，得想办法。”
“我去搞！”李云龙拍胸脯，“鬼子的运输队不是经常运油吗？我派部队去劫几趟，什么都有了！”
“注意安全。”王雷叮嘱，“鬼子现在肯定加强了防备，特别是对油料车队的保护。”
“放心吧司令员！”李云龙咧嘴一笑，“咱们一旅干这个，专业！”
李云龙走后，王雷又去了兵工厂。
苏婉清正在车间里跟几个技术员讨论训练车的设计方案。见王雷来了，她拿着图纸走过来：“师长，你来得正好。训练车的方案我们初步定了，你看看。”
王雷接过图纸。上面画的是一辆简化版坦克：车体跟“炎龙一号”一样，但装甲减薄——训练车不用上战场，省点材料。炮塔换成木结构，里面能坐人就行。火炮换成铁管，能模拟瞄准击发。发动机用“炎龙一号”的备用机，传动系统也简化了。
“可以。”王雷点头，“就这么造。一个月，五辆，能不能做到？”
苏婉清想了想：“如果全力保障，应该可以。但这样一来，‘炎龙二号’的进度就得推迟了。”
“‘炎龙二号’不急。”王雷说，“先保证训练。没有合格的坦克手，有再好的坦克也是废铁。”
“明白了。”苏婉清记下，“另外，师长，有个事得跟你汇报。咱们的柴油库存，只剩不到五吨了。按‘炎龙一号’的油耗，训练一天就得一百多升。五吨柴油，只够用一个月。”
王雷皱眉：“这么少？”
“这还是省着用的结果。”苏婉清说，“炼钢、锻造、机床，哪样不用油？柴油发电机还要发电。咱们的消耗太大了。”
王雷想了想：“这样，从今天起，所有非必要的柴油消耗全部停止。兵工厂的机床，改用水力驱动——我记得后山有条小河，可以建个小水电站。炼钢和锻造，改用煤炭。坦克训练用油优先保障。”
“水电站我们已经在规划了。”苏婉清说，“但建起来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怎么办？”
“我去想办法。”王雷说，“你只管造车，油的事交给我。”
离开兵工厂，王雷回到师部，把赵刚叫来。
“政委，咱们的地下贸易渠道，现在一个月能搞到多少柴油？”
赵刚翻出账本看了看：“最多两吨。这还是冒着极大风险，从天津日军油库里‘弄’出来的。现在鬼子查得严，渠道越来越不好走了。”
“两吨不够。”王雷摇头，“至少需要十吨。”
“十吨？”赵刚吓了一跳，“师长，这太难了。整个华北的柴油都被鬼子控制着，咱们……”
“我知道难。”王雷打断他，“但再难也得办。没有油，坦克就是废铁。没有坦克，龙牙师的合成化就是空谈。”
他在屋里踱步，突然停下：“我记得，鬼子在石家庄有个大型油库，储备着大量柴油和汽油。”
“是有。”赵刚说，“但那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的重要补给基地，守备森严，一个联队的兵力驻守，还有装甲车巡逻。咱们以前尝试过几次，都没成功。”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王雷说，“以前咱们没有坦克，没有重火力，打不动坚固工事。现在有了‘炎龙一号’，有了充足的弹药，为什么不能试试？”
赵刚眼睛瞪大了：“师长，你是说……强攻石家庄油库？”
“不是强攻，是智取。”王雷走到地图前，“你看，石家庄油库在城外五公里，靠近铁路线。它的防卫重点在油库本身，但外围相对薄弱。如果我们用一支小部队潜入，制造混乱，然后‘炎龙一号’突然出现，直捣黄龙……”
他在地图上比划着：“坦克的作用不是攻坚，是威慑。一辆坦克突然出现在油库门口，守军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慌乱。趁这个时间，小部队打开油库大门，咱们的运输队冲进去，能运多少运多少，然后迅速撤离。”
赵刚听得心惊肉跳：“太冒险了！万一坦克被击毁，万一部队被包围……”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王雷说，“让周卫国的‘龙焱’去侦察，把油库的布防摸透。让李云龙的第一旅派一个团在外围接应。让装甲兵教导队提前熟悉路线，确保坦克能顺利进出。”
他看着赵刚：“政委，这是赌，但值得赌。成功了，咱们半年的油料都有了。失败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损失一辆坦克，但咱们还能造第二辆、第三辆。”
赵刚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师长，你决定了？”
“决定了。”王雷点头，“不过这事得保密，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准备工作要悄悄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那什么时候行动？”
“一个月后。”王雷说，“等训练车造出来，让教导队熟悉一个月。等‘龙焱’侦察清楚。等第一旅做好准备。一个月后，行动。”
“好。”赵刚用力点头，“我配合你。”
当天晚上，王雷把周卫国叫到师部。
“有个任务，很危险，但很重要。”王雷开门见山，“去石家庄，侦察日军油库。我要知道它的准确位置、守军兵力、火力配置、巡逻规律、换岗时间……所有细节。”
周卫国立正：“保证完成任务！需要多少人？”
“一个小组，五个人，不能再多。”王雷说，“化妆成老百姓，混进石家庄。注意安全，宁可无功而返，也不能暴露。”
“明白！”
“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后，我要看到详细的侦察报告。”
“是！”
周卫国走后，王雷又把李云龙叫来。
“老李，交给你个任务。”王雷说，“从第一旅挑一个团，从今天起，进行高强度机动训练。要求：能在夜间长途奔袭五十公里，能快速装卸物资，能在遭遇战中迅速脱离。”
李云龙眼睛一亮：“有大行动？”
“暂时保密。”王雷说，“你只管训练。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能跑的精锐。”
“放心吧司令员！”李云龙兴奋地说，“保证练出一群飞毛腿！”
夜深了。
王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上的石家庄。
这个计划确实冒险。
但有时候，战争就是冒险。
没有风险，就没有收益。
石家庄油库里有成千上万吨油料，那是鬼子为下一步作战准备的。如果能抢过来，龙牙师的装甲部队就能真正运转起来。
到那时，就不是一辆“炎龙”了，而是一支装甲分队，甚至一个装甲营。
有了装甲部队，龙牙师就能打运动战，能打攻坚战，能打歼灭战。
就能真正改变太行山乃至华北的战局。
这个险，值得冒。
第二天，装甲兵教导队的训练照常进行。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训练强度明显加大了。除了体能训练，还增加了夜间驾驶、复杂地形通过、故障排除等内容。
王铁柱已经能轻松操作那个铁疙瘩换挡杆了。他还在练转向操纵杆，但进步明显。
“铁柱，你说咱们练这些，真有用吗？”休息时，一个战友问他。
“当然有用。”王铁柱擦着汗，“师长说了，等训练车造出来，咱们就能开真坦克了。到时候，开着坦克打鬼子，那才叫带劲！”
“可我就怕……练了半天，最后坦克不够，轮不到咱们开。”
“那也得练。”王铁柱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练好了，等坦克造出来，你就能上。你没练好，坦克造出来也轮不到你。”
正说着，王雷来了。
“集合！”
战士们迅速列队。
“今天加一项训练内容——战术协同。”王雷说，“开坦克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车组的事。驾驶员、炮手、装填手、车长，每个人都要各司其职，又要密切配合。”
他把三十多个人分成八个车组，每个车组四人。
“现在，你们没有坦克，但可以模拟。”王雷说，“驾驶员练驾驶动作，炮手练瞄准击发，装填手练装填流程，车长练指挥协调。每天练，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对。”
他顿了顿：“一个月后，会有一场实战考核。考核通过的，上真坦克。考核不通过的，继续练。”
“实战考核？”战士们议论起来。
“对，实战。”王雷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开始训练！”
院子里又忙碌起来。
王铁柱被分到第一车组，当驾驶员。他坐在一张板凳上，双手虚握，脚下虚踩，嘴里念念有词：“离合器踩到底，挂一档，慢松离合，轻给油……”
旁边，炮手在练习瞄准——用一根木棍当炮管，对着远处的目标比划。装填手在练习装填动作——虽然没有炮弹，但动作要标准，要快。车长在练习观察和指挥——拿着望远镜，不断变换位置，模拟战场环境。
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每个人都很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看似滑稽的动作，将来在战场上，就是保命的技能，杀敌的本事。
王雷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龙牙师的未来。
这就是中国装甲兵的种子。
现在，这些种子刚刚发芽。
但很快，他们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整个华北，整个中国，都会看到这支钢铁雄师的威力。
而这一切，就从今天这些看似滑稽的训练开始。
从这些年轻人的汗水和努力开始。
从这间简陋的祠堂教室开始。
王雷相信，一个月后，当这些战士坐上真正的坦克，他们会用行动证明，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他也相信，一个月后的石家庄行动，会为龙牙师的装甲部队，注入第一股强大的动力。
到那时，“炎龙”就不再是孤单的一辆，而是一群。
一群怒吼的钢铁巨兽，将横扫一切敢于阻挡的敌人。
那一天，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