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王雷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对着镜子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今天是个大日子,龙牙师的成立仪式,也是“炎龙一号”的首次公开亮相。
但他要先做一件事——亲自试车。
昨天虽然陈小虎开着坦克转了几圈,但那只是基本功能测试。王雷要亲自上去,把这辆坦克的性能摸个透。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才能知道明天该怎么展示,该怎么跟总部首长解释。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李云龙、赵刚、苏婉清,还有陈小虎和几个坦克兵教导队的骨干。
“师长,你真要亲自开?”李云龙问,“让陈小虎开不行吗?这小子现在开得挺溜。”
王雷摇头:“我得自己感受一下。只有亲自开了,才知道这坦克到底怎么样,有什么问题,该怎么改进。”
苏婉清递过来一个笔记本:“师长,这是‘炎龙一号’的技术参数和测试记录。发动机累计运行了十二小时,变速箱换挡测试了三百次,炮塔转动测试了五十圈。目前发现的问有:一档和二档之间换挡生涩,转向时左侧履带偶尔打滑,炮塔回转速度不均……”
王雷接过笔记本翻了翻:“问题不少,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是第一辆,能跑起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陈小虎在一旁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师长,我已经把坦克检查了三遍,油加满了,弹药……哦,实弹没装,装的教练弹。履带也紧了,保证没问题!”
“走吧。”王雷说。
一行人来到兵工厂的试车场。这是一片山坳里的开阔地,原来是个荒废的采石场,后来被平整出来,有平地,有坡道,有壕沟,还有用木头和沙袋搭的模拟工事。
“炎龙一号”就停在场地中央。晨光中,钢铁身躯泛着冷硬的光泽,炮管斜指天空,履带上的泥土还没干——是昨天陈小虎测试时留下的。
王雷走到坦克前,伸手拍了拍装甲。冰冷,厚重,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细节。车体焊接处有些粗糙,但还算牢固。履带板是新造的,钢材质量不错,但工艺差了点,边缘有些毛刺。炮塔的铸造痕迹很明显,表面坑坑洼洼,但结构完整。
“开门。”王雷说。
陈小虎赶紧爬上车体,打开驾驶舱盖。里面空间狭窄,仪表盘是简陋的——大部分仪表是从缴获的日军汽车上拆下来的,只有转速表和温度表是新的,是兵工厂自制的。
王雷钻进驾驶舱。座椅是木头的,包了一层薄棉垫。操纵杆、踏板、换挡杆,都是粗糙的土造货,但位置和功能都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在军事博物馆里看到的T-34驾驶教程,还有系统资料里的操作要领。
“启动。”
陈小虎在外面用摇把启动发动机——坦克还没装电启动系统,得靠人力。
“突突突……”
V-2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机油压力正常,水温正常,转速稳定在600转。
王雷踩下离合器,挂一档。换挡杆有些重,但还能接受。松开离合器,轻踩油门。
“炎龙一号”缓缓起步了。
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速度很慢,但很稳。王雷转动操纵杆,坦克开始转向。左侧履带制动,右侧履带驱动,坦克以一个不算灵活但足够有效的半径转向。
“感觉怎么样?”李云龙在外面喊。
王雷没回答,继续测试。他换二档,加油门。坦克速度提起来了,大概有十五公里每小时。在平地上跑了一圈,然后冲向一个缓坡。
坡道大约二十度,是专门测试爬坡能力的。王雷稳住油门,坦克怒吼着向上爬。履带抓住地面,稳稳地爬了上去。
“好!”场边传来欢呼声。
但王雷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他驾驶坦克来到一片模拟复杂地形区域。这里有壕沟,有弹坑,有木头搭的反坦克障碍。都是按日军常见的防御工事标准设置的。
第一个是宽两米的壕沟。王雷减速,调整角度,让坦克以垂直于壕沟的方向接近。前轮(诱导轮)压到壕沟边缘时,他稍稍加油。
坦克前部下沉,车体倾斜,然后履带搭上对岸。整个车体像一座桥,横跨在壕沟上。短暂的悬空后,后轮(主动轮)也上了岸。
“过来了!”陈小虎激动地喊。
王雷继续向前。前面是一排反坦克木桩——碗口粗的木头,埋在地下,露出地面一米多高。这是模拟日军的反坦克障碍。
他没有硬撞,而是先用车体前部的铲刀——这是王雷特意让加装的,借鉴了苏联坦克的扫雷铲设计——推倒了几根木桩,然后从缺口处碾过去。
木头在履带下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接着是弹坑区域。大大小小的坑,模拟炮弹爆炸后的效果。王雷控制坦克以低速通过,悬挂系统——虽然简陋,但基本功能完好——不断上下起伏,保持车体相对平稳。
最后是一个陡坡,有三十度。这是测试极限爬坡能力。
王雷挂一档,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怒吼,排气口喷出黑烟。坦克颤抖着向上爬,履带有些打滑,但最终还是爬上去了。
整个测试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王雷把坦克开回起点,熄火,爬出驾驶舱。
“师长,怎么样?”所有人都围上来。
王雷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基本性能达标。越野能力不错,爬坡能力可以,通过性良好。就是有几个问题得改进。”
他一一指出:“第一,悬挂太硬,过坑洼时颠簸得厉害,长时间驾驶驾驶员受不了。第二,变速箱换挡太重,得加个助力。第三,没有无线电,车际通讯靠喊,这不行。第四,观瞄设备太简陋,瞄准镜精度不够。”
苏婉清赶紧记录。
“这些问题,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吗?”赵刚问。
王雷想了想:“悬挂可以调整弹簧硬度,这个简单。变速箱助力暂时搞不了,先这么用。无线电……我让人去搞,应该能弄到几台。观瞄设备最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可以先用简单的光学瞄准镜代替,虽然精度差,但总比没有强。”
李云龙围着坦克转圈,越看越喜欢:“司令员,这大家伙明天一亮相,非得把总部首长震住不可!咱们八路军也有坦克了,这说出去谁敢信?”
“光有坦克不够。”王雷说,“还得有战术。明天不仅要展示坦克性能,还要展示步坦协同。老李,你准备得怎么样?”
李云龙拍胸脯:“放心吧!第一旅挑了一个加强连,练了半个月了。步兵怎么跟着坦克冲锋,怎么掩护坦克侧翼,怎么在坦克火力支援下攻坚,都练熟了!”
王雷点点头,又看向陈小虎:“你们坦克兵呢?明天表演科目准备好了吗?”
陈小虎立正:“报告师长!准备好了!爬坡、过壕、越障、转向、射击准备,五个科目,保证完成!”
“射击准备?”王雷皱眉,“不是说实弹射击取消了吗?总部首长在,安全第一。”
“不是实弹,是模拟射击。”陈小虎解释,“炮手完成瞄准、装填、击发流程,但不装炮弹。我们已经练了上百遍了,保证动作标准!”
“好。”王雷满意地点头。
他又对苏婉清说:“苏工,今天下午,再把坦克彻底检查一遍。特别是发动机和传动系统,绝对不能出问题。明天仪式上,它不能趴窝。”
“是!”苏婉清应道。
上午九点,总部首长到了。
来的是一位副总参谋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但眼神锐利。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作战参谋和后勤干部。
王雷带着师部领导在驻地门口迎接。
“刘参谋长,一路辛苦了。”王雷敬礼。
刘参谋长回礼,打量着王雷:“你就是林峰?比我想象的年轻。老总常提起你,说你是八路军里最会打仗、也最能折腾的团长……哦,现在是师长了。”
王雷笑了笑:“首长过奖了。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听说你们搞出了坦克?”刘参谋长单刀直入,“真的假的?”
“真的。”王雷点头,“就在后面的试车场。首长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
“走!”刘参谋长来了兴致。
一行人来到试车场。“炎龙一号”已经停在场地中央,用篷布盖着,保持着神秘感。
场地周围,各部队已经列队完毕。三个旅,加上师部直属部队,一万多人,军容严整,红旗招展。战士们一个个挺胸抬头,精神饱满。
刘参谋长看着这阵势,点点头:“有点样子。”
王雷对陈小虎使了个眼色。陈小虎跑到坦克旁,猛地扯下篷布。
钢铁巨兽暴露在阳光下。
刘参谋长愣住了。他身后的参谋们也愣住了。
他们想过八路军的坦克可能是个简陋的改装货,可能是个铁皮盒子,可能是个样子货。但眼前这辆坦克,虽然粗糙,虽然有很多手工痕迹,但那倾斜的装甲,那粗壮的炮管,那宽大的履带,无一不在证明——这是一辆真正的坦克!
“这……这是你们造的?”刘参谋长声音有些发颤。
“是。”王雷回答,“从炼钢到加工,从发动机到变速箱,全部是我们自己造的。当然,技术资料是从海外爱国华侨那里得到的,但也经过了大量改进,以适应我们的生产条件。”
刘参谋长走到坦克前,伸手摸了摸装甲:“多厚?”
“正面45毫米,侧面40毫米。”王雷说,“用的是我们自炼的装甲钢,经过测试,能防住日军37毫米反坦克炮在500米外的直射。”
“主炮呢?”
“76.2毫米野战炮改进型。”王雷介绍,“穿甲能力在500米距离上能击穿60毫米均质钢装甲。鬼子的所有坦克,包括他们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在我们这门炮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刘参谋长绕着坦克走了一圈,越看越激动:“好!好!太好了!咱们八路军终于有自己的坦克了!”
他转身对王雷说:“林峰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有了攻坚的利器,有了正面抗衡日军装甲部队的能力。”王雷回答。
“不止。”刘参谋长摇头,“这意味着,咱们八路军不再是游击队了,咱们也能打正规战,打攻坚战,打装甲战!这是战略层面的突破!”
他拍了拍坦克:“这辆坦克,必须好好宣传!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八路军也能造坦克!要让鬼子知道,他们的装甲优势,到头了!”
王雷趁热打铁:“首长,我们准备了一场小规模的合成化作战演示,想请首长检阅。”
“哦?还有演示?”刘参谋长更感兴趣了,“那就看看!”
王雷对李云龙点点头。李云龙立刻跑向指挥位置。
演示开始。
首先是步兵分队进场。一个加强连,一百二十人,分成三个排。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端着新式步枪,以散兵线快速推进到预设阵地。
接着是炮兵。三门迫击炮,两门步兵炮,在步兵后方展开,建立发射阵地。
然后,主角登场。
“炎龙一号”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缓缓开出隐蔽位置,来到步兵战线后方。
陈小虎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来——坦克里没电台,只能靠这个:“各车注意,我是炎龙一号。目标,前方敌军阵地。步兵,跟进!炮兵,准备火力掩护!”
这其实是独角戏,因为只有一辆坦克。但演练流程很完整。
炮兵开始“射击”——没有实弹,但动作标准。炮手装填,瞄准,击发。观察员报告弹着点,炮兵调整诸元。
坦克开始前进。速度不快,保持在步兵能跟上的速度。
步兵分成三组:一组在坦克左翼,一组在右翼,一组在后面。他们利用坦克的车体作为掩护,交替前进。
接近“敌军”阵地时,坦克炮塔转动,主炮指向一个模拟机枪工事。炮手完成瞄准,装填(教练弹),击发。
同时,坦克上的并列机枪(用的是缴获的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改装)也开始“射击”。
步兵在坦克火力掩护下发起冲锋。他们投掷手榴弹(训练用,不爆炸),冲入“敌军”阵地,进行清剿。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演示结束,所有参演人员集合列队。
刘参谋长看得入神,直到王雷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步坦协同,步炮协同,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架子搭起来了!林峰,你们这个合成化,不是纸上谈兵,是动真格的!”
王雷谦虚地说:“首长过奖了。我们还在摸索阶段,很多问题没解决。比如通讯,坦克和步兵之间联系不畅。比如后勤,坦克的油料和弹药补给还很困难。比如维修,坏了只能拖回兵工厂,野战维修能力基本为零。”
“有问题不怕,慢慢解决。”刘参谋长说,“关键是,你们迈出了第一步。这第一步,是最难的。”
他走到队伍前,对参演官兵讲话:“同志们,你们今天让我看到了八路军的未来!以前咱们是小米加步枪,现在是坦克加大炮!但这不仅仅是武器的升级,更是思想的升级,战术的升级!”
“你们龙牙师,是试点师,是种子部队!你们的经验,将来要推广到全军!你们的任务很重,但也很光荣!我希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把龙牙师建设成一支真正现代化的革命军队!”
“是!”全场齐声回应。
仪式继续进行。王雷做了工作报告,赵刚做了政治工作报告,李云龙代表各旅表决心。
最后,刘参谋长正式宣布:“八路军总部命令:龙牙师,正式成立!”
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后,刘参谋长把王雷叫到一边。
“林峰,有个事得跟你说。”他表情严肃起来,“你们搞出坦克,这是大好事。但也带来了新问题——鬼子肯定会疯狂报复。”
王雷点头:“我们有所准备。”
“准备到什么程度?”刘参谋长问,“据我所知,鬼子在华北还有相当强的空中力量。他们如果集中轰炸你们的兵工厂和坦克,你们怎么防?”
“我们正在组建防空部队。”王雷说,“用缴获的高射机枪,加上自制的简易高射炮。虽然不能完全阻止敌机,但能让他们不敢低空轰炸。”
刘参谋长想了想:“这样,我回去后,想办法给你们调一批防空武器来。另外,你们的坦克,最好分散隐蔽,不要集中停放。还有,兵工厂的关键设备,要转移到地下或者山洞里。”
“谢谢首长!”王雷感激地说。
刘参谋长拍拍他的肩膀:“林峰,老总让我给你带句话:放手干,大胆闯。只要是对抗战有利的,总部都支持。但也要注意,步子不能迈太大,要稳扎稳打。”
“我明白。”
“还有。”刘参谋长压低声音,“你们从海外搞技术资料的事,总部知道。这是好事,但要注意保密。有些渠道,能不用尽量不用,免得被敌人盯上。”
王雷心里一动,知道刘参谋长指的是那些“特殊渠道”。他点点头:“首长放心,我们有分寸。”
送走刘参谋长,已经是傍晚。
王雷站在师部门口,看着夕阳下的根据地。
李云龙走过来:“司令员,今天可算露脸了!刘参谋长走的时候,嘴都合不拢!”
赵刚也笑道:“是啊。不过师长,刘参谋长说的对,鬼子肯定会报复。咱们得加强防备。”
“已经在准备了。”王雷说,“从明天开始,兵工厂部分搬迁到后山的山洞里。坦克分散隐蔽,每天换地方。防空部队二十四小时战备。”
他顿了顿:“另外,通知周卫国,让‘龙焱’加强对太原方向的侦察。我要知道鬼子的一举一动。”
“是!”
夜幕降临。
但龙牙师的夜晚,注定不平静。
在太原,宫本一郎接到了航空兵侦察报告。
“确认八路军有一辆坦克,今天在太行山公开展示。”参谋念着报告,“根据照片分析,该坦克性能不详,但外观与苏联T-34坦克相似。八路军称之为‘炎龙一号’。”
宫本脸色铁青:“命令航空兵,明天凌晨出击,务必炸毁这辆坦克!还有他们的兵工厂,钢铁厂,全部炸平!”
“可是旅团长,八路军有防空火力……”
“那就用高空轰炸!用燃烧弹!我就不信,炸不烂他们!”宫本咆哮。
而在太行山,王雷正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鬼子肯定会空袭。”他看着地图,“我们的防空火力集中在三个点:兵工厂、钢铁厂、师部。但这样不够,太被动了。”
李云龙说:“那就主动出击!派部队骚扰鬼子机场,让他们飞不起来!”
“太远,风险太大。”王雷摇头,“我有个想法——示弱。”
“示弱?”
“对。”王雷说,“把‘炎龙一号’开到显眼的地方,做个假目标,吸引鬼子来炸。真的坦克藏起来。同时,在假目标周围布置高射火力,等鬼子飞机来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赵刚担心:“万一鬼子炸了假目标还不罢休,继续轰炸其他地方呢?”
“那就让他们炸。”王雷说,“兵工厂和钢铁厂的关键设备已经转移了,剩下的都是可以重建的。只要坦克保住,只要技术人员保住,我们就没输。”
他看向众人:“这一仗,不是要全歼敌机,是要打出我们的气势。要让鬼子知道,想炸我们,得付出代价。”
会议开到深夜。
散会后,王雷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星空。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龙牙师能不能站稳脚跟,“炎龙一号”能不能生存下来,就看接下来这一仗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最好的战士,最好的同志,最好的……坦克。
“炎龙一号”,明天,就看你的了。
王雷心里默念。
而远处的车库里,“炎龙一号”静静停着,像是沉睡的巨兽,等待着唤醒它的那一刻。
那一刻,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