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一直开到深夜。
师部大院里摆了十几桌,猪肉炖粉管够,地瓜烧随便喝。战士们轮番给张大彪敬酒,把这位防空营长灌得舌头都直了。
“兄、兄弟们!今儿这仗……打得痛快!”张大彪举着碗,身子晃来晃去,“小鬼子以为咱们没、没防空?让他尝尝咱们高射机枪的厉害!”
“营长牛逼!”
“以后鬼子飞机再来,还这么打!”
一片喧闹声中,王雷端着碗走到角落那桌。这桌人不多,就苏婉清和几个兵工厂的技术骨干,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聊什么呢这么认真?”王雷坐下。
“讨论今天缴获的飞机残骸。”苏婉清眼睛发亮,“司令员,那架‘隼’式战斗机的发动机基本完好,我让人拆下来了。还有机枪、仪表、控制系统……都是好东西!如果能研究透,对咱们自己造飞机有帮助!”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点头:“苏工说得对。那台发动机是日本三菱的‘瑞星’型,七百多马力,算是目前比较先进的航空发动机。咱们要是能仿制出来……”
“仿制是必须的。”王雷喝了口酒,“但不能只仿制。鬼子有的,咱们要有;鬼子没有的,咱们也要有。”
几个人都愣住了。
“司令员,您的意思是……”
王雷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油布,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纸质很特殊,泛着淡淡的米黄色,边角有些磨损,但线条清晰得惊人。
“这是……”苏婉清拿起最上面一张,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急促起来。
图纸上画着一架飞机的三视图。
流线型的机身,下单翼布局,机头装着一门硕大的机炮,两侧机翼下各有两个挂架,可以挂炸弹、火箭弹。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翼展十二米,机长九点五米,空重三吨,最大起飞重量四点五吨。
“这……这是什么飞机?”一个技术员凑过来,眼镜都快贴图纸上了,“我从没见过这种设计!机翼形状好特别,这个翼型……阻力系数会很低!还有这个座舱,视野太好了!”
苏婉清手有点抖,翻到下一张。
发动机剖面图。
“星形气冷发动机,九缸,一千两百马力……我的天,这功率比‘瑞星’大了快一倍!冷却系统设计得好巧妙,散热片布置方式我从没见过!”
再下一张,武器系统图。
机头一门37毫米机炮,机翼中两挺12.7毫米机枪。挂架可以挂载最多一吨的炸弹或八枚火箭弹。更惊人的是图纸角落标注的一行小字:“可配装早期型空对空导弹(研发中)”。
“导弹?”一个年轻技术员茫然,“那是什么?”
王雷没解释,示意苏婉清继续翻。
液压系统、电气系统、航电设备、起落架……每一张图纸都详细得令人发指。甚至还有生产工艺流程图,从铆接工艺到蒙皮处理,从热处理到表面喷涂,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司令员,这些图纸……是从哪来的?”苏婉清抬起头,声音发颤。
“一个海外爱国华侨组织送来的。”王雷面不改色地扯谎,“他们在国外有科研团队,一直在秘密研究航空技术。听说咱们八路军在敌后坚持抗战,就把这些年的成果送过来了。”
“这……这太珍贵了!”苏婉清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些设计理念,至少领先当前世界十年!不,二十年!您看这个发动机的增压器设计,还有这个翼型的计算数据……这些理论现在根本没人提出来!”
几个技术员已经围成一圈,脑袋挤在一起看图纸,不时发出惊叹。
“这起落架收放机构设计得太巧妙了!”
“座舱盖是整体式气泡型!飞行员视野几乎没有死角!”
“武器挂架居然是模块化设计!可以快速更换不同载荷!”
王雷等他们激动够了,才缓缓开口:“这架飞机,我给它取名‘烈龙’。烈火的烈,巨龙的龙。意思很简单——咱们的飞机要像烈火一样凶猛,要像巨龙一样翱翔九天。”
他敲了敲图纸:“有了这些,咱们能不能造出自己的飞机?”
短暂的沉默。
然后,苏婉清第一个站起来:“能!只要有图纸,有材料,有人,一定能!”
“材料我可以想办法。”王雷说,“铝锭、钢材、橡胶、特种合金……通过地下渠道,应该能搞到。人的话,咱们兵工厂现在有多少懂航空的?”
“真正懂航空的……不超过十个。”苏婉清苦笑,“但机械、冶金、电气方面的技术人员有不少。如果能再招募一些,组织起来系统学习,应该能在半年内掌握主要技术。”
“半年太长了。”王雷摇头,“鬼子不会给咱们半年时间。我要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架原型机。”
“三个月?!”几个技术员同时惊呼。
“这不可能!司令员,就算有图纸,从消化技术到试制零件,再到总装调试……三个月连发动机都造不出来!”
“发动机可以先用缴获的‘瑞星’改。”王雷早有准备,“七百马力虽然小了点,但飞起来没问题。先把飞机造出来,能飞就行。后续再换装大功率发动机。”
他看向苏婉清:“苏工,你是总负责人。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兵工厂所有资源,优先保证‘烈龙’项目。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我干!”
“这才对。”王雷笑了,“另外,从各部队挑选一批有文化的战士,组建飞行学员队。飞机造出来,得有人开。”
“飞行员训练更是个长期过程……”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王雷说,“用滑翔机练,用模拟器练。等飞机造出来了,人也就练出来了。”
这时,李云龙晃晃悠悠凑过来。
“司令员,你们嘀嘀咕咕说啥呢?哟,这画的啥?飞机?”
他凑近看了看图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我滴个乖乖!这飞机……长得真带劲!比小鬼子的那些破玩意儿好看多了!”
“好看还得能飞。”王雷把图纸收起来,“老李,交你个任务。从你的旅里,挑一百个脑子好使、胆子大、手脚灵活的战士。文化程度至少高小毕业,最好是初中。”
李云龙酒醒了一半:“干啥用?”
“练开飞机。”
“……”
李云龙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司、司令员……咱们真要造飞机?”
“图纸都有了,为什么不造?”王雷反问,“难道一辈子挨鬼子炸?”
“不是……我意思是……”李云龙挠挠头,“这事儿靠谱吗?咱们土八路,连汽车都没几辆,现在要上天?”
王雷拍拍他肩膀:“当年咱们在苍云岭,就几十号人,几杆破枪,不也敢打坂田联队?现在兵强马壮了,上个天怎么了?”
“这……”李云龙愣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干了!他娘的,小鬼子能上天,咱们凭什么不能!我这就去挑人!保证个个都是好样的!”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一边走一边嘟囔:“开飞机……嘿嘿,以后咱老李也能吹牛逼,说带出来的兵会开飞机……”
苏婉清看着李云龙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司令员,李旅长这人……”
“粗是粗了点,但执行力没得说。”王雷说,“你负责技术,他负责保障。需要什么人手、物资,直接找他。他要是不配合,你跟我说。”
“好。”
庆功宴结束,已经快半夜了。
王雷回到住处,却没睡意。他从系统空间里调出完整的“烈龙”攻击机技术资料——不光有图纸,还有详细的设计说明书、试飞数据、改进方案,甚至包括飞行员培训大纲。
这是他用一百五十万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
之前打下鬼子飞机获得的积分,加上根据地工业生产每日进账,攒了这么久,终于够换这套图纸了。
值。
太值了。
有了这些,龙牙师就能从被动防空转向主动制空。等“烈龙”量产,鬼子的飞机再敢来,就不是高射机枪招呼了,是咱们的飞机上去跟它狗斗!
想到那个画面,王雷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二天一早,整个根据地都动起来了。
兵工厂旁边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立上牌子:“航空研发中心——闲人免进”。周围拉了铁丝网,设了双岗,进出都要特别通行证。
苏婉清带着二十多个技术骨干,一头扎进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图纸铺了满桌,一群人围在一起,从最基础的空气动力学开始啃。
“这个翼型叫NACA ,是美国人研究出来的。特点是升力大,阻力小,适合低速飞机……”
“发动机气缸排列为什么要呈星形?散热好,结构紧凑,但阻力大……”
“起落架收放用液压还是电动?液压力量大,但系统复杂;电动简单,但可靠性……”
问题一个接一个。好在图纸足够详细,很多地方甚至标注了设计思路和取舍原因。苏婉清看得如痴如醉,她觉得这些图纸不只是技术资料,更像是一位顶尖航空工程师的完整思考记录。
“太厉害了……这些设计理念,简直像来自未来。”她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老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苏工,我有个问题。这图纸上标注的材料,很多咱们根本搞不到。比如这个‘7075铝合金’,还有这个‘镍基高温合金’……听都没听说过。”
苏婉清也头疼。
图纸是先进的,但材料工艺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她去找王雷。
“材料问题我想办法。”王雷说,“你先用能搞到的材料替代。强度不够就加厚,重量大了就减其他配置。第一架原型机,不要求性能多好,能飞起来就行。”
“那发动机……”
“鬼子‘瑞星’发动机,先拆三台研究。兵工厂不是有铸造车间吗?试着仿制气缸、活塞。失败了不要紧,关键要积累经验。”
“好。”
另一边,李云龙的动作更快。
才一天时间,他就拉来了一百二十号人,在训练场排成方阵。
“都听好了!”李云龙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你们这些人,是老子从全旅一万多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为啥选你们?因为你们脑子好使,手脚麻利,最重要的是——胆子大!”
战士们昂首挺胸。
“知道让你们来干啥不?练开飞机!”
队列里一阵骚动。
“安静!”李云龙吼,“没错,就是开飞机!咱们龙牙师,马上要有自己的飞机了!你们这些人,就是第一批飞行员种子!光荣不光荣?”
“光荣!”
“骄傲不骄傲?”
“骄傲!”
“那就给老子好好练!”李云龙说,“从今天起,你们归飞行学员队。队长是我,副队长是赵铁柱——对,就是那个打下来鬼子飞机的赵铁柱!训练科目,回头司令员亲自定。我就一句话:谁要是怂了,谁要是吃不了苦,现在就滚蛋!别到时候上了天尿裤子,丢老子的脸!”
没人动。
“行,都有种。”李云龙满意了,“解散!去领装备!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所谓装备,其实就是几架木头做的滑翔机模型,还有一批用自行车零件改的“模拟操纵杆”。
王雷亲自设计训练科目。
第一阶段:地面理论。空气动力学基础、飞机结构、发动机原理、仪表识别……每天上课六小时,课后考试,不及格的加练。
第二阶段:模拟操作。用那些简陋的模拟器,练起飞、平飞、转弯、降落。培养手感和反应。
第三阶段:滑翔机实飞。等造出滑翔机,到山坡上实际飞。
第四阶段:初级教练机。如果“烈龙”项目顺利,会先造几架简化版的教练型。
训练第一天,就淘汰了三十多人。
不是吃不了苦,是实在学不会那些理论。什么伯努利方程,什么攻角失速,什么陀螺效应……对很多只读过几年书的战士来说,跟天书似的。
王雷也不强求。
“飞行员是技术兵种,不是光靠勇敢就行的。学不会的,转到地勤岗位,一样重要。”
剩下的八十多人,玩命地学。
白天上课,晚上点着煤油灯复习。有人把公式写在手背上,走路都在背。有人做梦都在念叨“升力等于阻力,推力等于重力”。
赵铁柱作为副队长,更是以身作则。他本来数学就好,现在钻研起航空理论,进步飞快。经常深更半夜还拉着王雷问问题。
“司令员,这个‘盘旋半径’公式,我推导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看看。哦,这里,速度单位要统一。你用公里每小时,重力加速度用米每二次方秒,当然不对。都换算成国际单位……”
“原来如此!”
一周后,第一次模拟器考核。
学员们轮流坐上那个用自行车把、木板、弹簧组装的简陋“驾驶舱”。前面挂着一张画着跑道和地平线的布,旁边有人用手拉动布匹,模拟飞机运动。
“起飞!拉杆!柔和一点!别那么猛!”
“注意速度表!保持一百二!”
“转弯!蹬舵!协调动作!”
王雷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
大多数人的操作惨不忍睹。有的一拉杆直接把“飞机”拉失速了,有的一转弯就掉高度,还有的对着“跑道”就撞过去了。
但有几个苗子不错。
赵铁柱自然不用说,操作稳得一批。还有个叫刘二虎的年轻排长,反应特别快,手眼协调能力超强。再一个叫周文斌的学生兵,理论学得最扎实,操作时脑子清楚,知道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
“这三个人,重点培养。”王雷对李云龙说。
“明白!”
与此同时,兵工厂那边的进展也汇报过来了。
苏婉清带着人,已经把“烈龙”的图纸全部消化了一遍,列出了三百多个需要攻关的技术难点。从材料到工艺,从加工到装配,问题一大堆。
“最麻烦的是发动机。”苏婉清黑眼圈很重,但精神亢奋,“‘瑞星’发动机我们拆了,结构复杂,精度要求高。以咱们现有的加工能力,仿制出来的零件公差太大,装上去根本转不起来。”
“那就先从简单的开始。”王雷说,“造机身。铝合金没有,用木材代替。钢管骨架,蒙三合板,刷桐油。虽然重,但强度够。”
“木制飞机?”
“对,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王雷说,“等材料工艺上去了,再升级。”
苏婉清想了想,点头:“行!木制机身我们擅长!兵工厂有老师傅会做木工活,当年还做过马车和木船呢!”
“发动机继续攻关,但不强求。实在不行,第一架飞机用活塞发动机凑合,能飞起来就是胜利。”
“好!”
命令传下去,整个航空研发中心调整了方向。
高级工程师继续啃发动机这块硬骨头,大部分技术工人转向木制机身的制造。
材料运来了:上好的红松木料、钢管、钢丝、帆布、桐油、骨胶……都是根据地能搞到的东西。
老师傅们拿着图纸,啧啧称奇。
“这飞机身子……看着像条大鱼!”
“翅膀要弯成这样?有啥讲究?”
“这起落架,哟,还能收起来?咋收?”
苏婉清带着人,一点一点解释。老师傅们虽然不懂高深理论,但手艺人自有手艺人的智慧。看不懂图纸上的洋文符号,但看尺寸、看形状、看结构,慢慢也就摸出门道了。
“苏工,您看这翼梁这么做行不?我用榫卯结构,再加铁箍加固,保证比胶粘的结实!”
“可以试试!”
“这蒙皮,三层三合板交叉粘贴,刷五遍桐油,保证不透风不漏雨!”
“好!”
工棚里热火朝天。锯木声、敲打声、讨论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木材的清香和桐油的味道。
王雷每天都要来看进度。
看着那架“烈龙”的木制骨架一点点成型,看着机翼的轮廓慢慢显现,看着工人们蹲在地上仔细打磨每一个部件。
他心里清楚,这架木制飞机就算造出来,性能也远不如图纸设计的。速度慢,航程短,载弹量小,而且不耐打——木头挨一梭子机枪弹就得散架。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龙牙师能培养出一支航空技术团队,能积累设计、制造、试飞的全套经验。能让战士们看到,咱们八路军也有能力造飞机!
这才是无价的。
晚上,王雷在师部写报告。
“……‘烈龙’攻击机项目已全面启动。目前已完成详细设计分解,转入试制阶段。预计六十天内可完成第一架木制原型机。飞行员培训同步进行,首批八十名学员已完成理论学习和模拟训练,下一步将进行滑翔机实飞……”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月色很好。
远处兵工厂的方向还亮着灯,那是苏婉清和她的团队在加班。
更远处,飞行学员队的营房里,还有人在小声背诵操作口诀。
王雷笑了笑,继续写。
“我们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让属于中国人民自己的战鹰,翱翔在祖国的蓝天之上……”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而在太行山外的某个地方,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宫本一郎正对着地图沉思。
桌上的报告显示:两次空袭,损失三架飞机,其中一架是最新的“隼”式战斗机。而八路军的防空力量,似乎比预想的强得多。
“看来,得换个打法了。”宫本一郎喃喃自语。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圈里的位置,正是龙牙师根据地的几个重要节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谋划下一轮轰炸的时候,那个被他视为心腹大患的根据地深处,一群中国人正在造一架能飞上天的木头飞机。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