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休坎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的小东西,又侧头看了看身边那个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戚冥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顺着师尊的力道迈了出去。
“......是,师尊。”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
两人一娃,就这样漫步在神界的星空下。
脚下的云桥回廊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玉光,两侧是正在建设中的神宫主体。
那些白天还在轰鸣作响的巨石和横梁,此刻也仿佛随着夜色的降临而陷入了沉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沈休坎走得很稳。
虽然怀里抱着一个二十多斤的小团子,但这点重量对他这个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更在意的,是师尊挽着他手臂的那个姿势。
很紧。
身体贴得很近。
以前,通常是他像个挂件一样黏着师尊,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师尊的身体里。
而师尊总是那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纵容他的靠近,却很少主动去挽留。
但今天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怀里多了一个小东西,也许是因为那种一家三口的氛围太过浓烈,师尊表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依恋。
沈休坎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师尊。”
他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小祖宗。
“神宫建好还需要一段时间......今晚,我们还是回木屋睡吗?”
其实他有点担心。
那个木屋虽然温馨,但毕竟只有一张床。
以前两个人睡那是情趣,挤一挤还能顺便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但现在多了个小灯泡......那张床会不会有点太挤了?
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口水的小沈休坎。
这小子的睡相,据他残存的童年记忆来看,好像并不是很好。
属于那种能在大半夜来个托马斯全旋、一脚踹在大人脸上的类型。
万一他半夜把师尊给踹了......
“要不......我还是把他放到侧殿去?随便找个软榻......”
他试探性地提议。
然而戚冥豫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拉着他继续往那片熟悉的花海走去。
夜风拂过,带来了花海特有的幽香。
那座木屋静静地矗立在花海深处,窗棂上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到了门口。
戚冥豫松开手,推开了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
“放什么侧殿?那么小,也不怕被夜风吹跑了。进来。”
沈休坎:“......”
行吧。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拥挤的夜晚。
他认命地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单。
一张巨大的、铺着雪白兽皮的玉床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他们无数次缠绵的地方,每一寸纹理都记录着曾经的荒唐和甜蜜。
沈休坎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弯下腰,准备把小沈休坎放下来。
但就在这时。
一直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小沈休坎,在身体接触到床面的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两只小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沈休坎的衣襟,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不要......怕......”
沈休坎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眉头紧锁、即便在睡梦中也显得极度不安的小团子。
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沈休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梦。
那是他五岁那年,父母带着他躲避青云宗的人。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黑,雷雨交加,他一个人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听着外面的求饶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那种被世界遗弃的恐惧,即便过了五百年,还穿越了一个世界,却依然刻在他的骨子里。
原来......
这时候的他,就已经这么没有安全感了吗?
沈休坎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想要抽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重新把小团子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
“不怕......不怕......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酸涩。
小团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抓着他衣襟的手也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开。
沈休坎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戚冥豫。
“师尊......他......好像做噩梦了。”
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仿佛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心软找借口。
“我还是把他放中间吧,他要是抓不到人,可能会醒。”
戚冥豫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沈休坎的头。
然后,手指顺着沈休坎的发丝滑落,落在了那个小团子的额头上。
一点柔和的金光在戚冥豫指尖亮起。
那是安神咒。
最顶级的神级安神咒,足以让一个饱受心魔困扰的修士瞬间入定,此刻却被戚冥豫毫不吝啬地用在了一个凡人幼崽身上。
小团子的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平稳,原本抓着沈休坎衣襟的手也彻底松开了,软软地垂了下去。
戚冥豫收回手,指了指床中间的位置。
“放这儿吧。”
沈休坎如释重负。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沈休坎放在了床的正中间,还细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感觉腰有点酸。
带孩子果然是个体力活。
哪怕是用法力抱着的,那种心理上的紧绷感也让人疲惫。
“呼......终于搞定了。”
沈休坎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师尊,正准备邀功,顺便求个安慰。
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一大滩已经干涸的、呈现出地图形状的口水印。
那是小沈休坎的杰作。
在青色的衣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休坎的脸瞬间绿了。
“......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他转身就要往浴室冲。
他绝对不能穿着这身带着口水的衣服上师尊的床!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然而,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后领。
戚冥豫手指微动,一道清洁术落下。
“不用了。”
随着戚冥豫的动作,沈休坎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滩口水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衣服上的褶皱、尘土,还有他在工地上沾染的一身汗气,全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烘干了一样清爽。
甚至还带上了一股淡淡的冷香。
沈休坎愣在原地。
“师尊......清洁术虽然方便,但是......没有洗澡的那种仪式感啊......”他弱弱地说。
主要是,不洗澡怎么脱衣服?不脱衣服怎么......
好吧,今晚不用还债。
那没事了。
戚冥豫没理会他的小心思,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下了外面的神袍,只穿着雪白的里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戚冥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是床的最外侧,隔着中间的小小沈。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过来。睡觉。”
沈休坎看着那个位置。
再看看横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团子。
这是一条银河。
是一道天堑。
是牛郎和织女中间的那条鹊桥。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脱掉外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躺在了最外侧。
床很大。
即使睡了三个人,也依然宽敞。
但沈休坎还是觉得挤。
心里挤。
他侧过身,看着中间那个占据了最佳位置的小东西,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这小子,倒是会挑地方。”
他小声嘀咕着,伸出手,忍不住又戳了戳小团子的脸。
真的很软。
戳一下还会弹回来。
就在他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只手越过中间的小团子,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沈休坎一愣,抬起头。
正对上戚冥豫在夜明珠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隔着一个小人儿,他们的手在被子下面交握。
那种十指相扣的触感,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比任何激情都要来得让人心安。
戚冥豫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困意:“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建神宫呢。”
沈休坎的手指在戚冥豫掌心里勾了勾。
“师尊......明天......能让他自己玩吗?我还是想......单独陪您。”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在这种温情的时刻,小小地暴露了一下自己的独占欲。
戚冥豫闭着眼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说:“看你表现。”
沈休坎撇了撇嘴。
但心里却是甜的。
他往师尊那边凑了凑,虽然中间隔着障碍物,但他还是努力把头靠得更近一些。
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的气息,还有中间那个小团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左边是过去。
右边是未来。
而他夹在中间,拥有了全部。
那个曾经在雷雨夜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终于在多年后,在一个神明的床上,找到了属于他的安全感。
沈休坎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那熟悉的花纹。
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师尊......晚安。”
他低声说道。
“......晚安,小混蛋。”
他又对着中间的小团子补了一句。
然后,在戚冥豫的手掌包裹下,他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花海在月色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神界的星空璀璨而永恒,默默地守护着这一室的安宁。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
或者,让那个小的顶着也行?
沈休坎在睡梦中,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缺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