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休坎趴在那张巨大的云丝软塌上,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两下隔山打牛般的触感而时不时抽搐一下。
那种羞耻的余韵像是一张大网,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是在向那个远在凡间的暴君认输。
但很快,这种单调的折磨发生了变化。
一种奇怪的失重感突然袭来。
原本那种被夹在胳膊底下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高举起的悬空感。
就像是那个凡间的巨人,突然把怀里的娃娃举过了头顶。
紧接着,沈休坎的视野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第一朵花。
那是属于凡间的火药、硫磺、竹筒和纸屑燃烧后绽放出的色彩。
“砰——”
声音并不震耳,却带着一种神界没有的烟火气,直接在沈休坎寂静的识海里炸开。
赤红、翠绿、金黄。
那些色彩绚烂得甚至有些俗气,带着尘世特有的喧嚣和热闹,在沈休坎那片原本只有疼痛和羞耻的感知世界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嗯?”
沈休坎下意识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原本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神界的天花板,而是一瞬即逝的、绚烂的流光。
他看见了。
透过那个棉花娃娃的那对眼睛,他看见了凡间的夜空。
那里是黑色的,深邃而包容。
无数朵烟花在夜幕中升腾、炸裂,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把整个凡间的城池都照亮了。
紧接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声音,带着一点凡间集市特有的嘈杂背景音,温柔地传了过来。
戚冥豫声音温润,像是一壶温好的酒:“休坎觉得好看吗?”
随着这句问话,那只原本一直在棉花屁股上作乱的大手,突然移到了他的头顶。
宽厚,温暖,干燥。
那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娃娃的头顶,顺着那些用丝线做成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神界的花海木屋里,沈休坎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天灵盖一直顺着脊椎流淌下去。
那种感觉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不明意味的揉捏,而是一种纯粹的安抚。
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休坎原本紧绷的背脊,在这一下一下的抚摸中,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好看个der。”
他嘴硬地嘟囔着,声音却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有半点威慑力。
“别以为......别以为给我看个烟花,我就能原谅你刚才的事......”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没有再缩回被子里。
凡间的热闹太有感染力了。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远处戏台上的锣鼓声。
这些声音顺着链接涌进来,把神界那死水一般的寂静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休坎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一个趴在神界养伤的废人,而是真的被那个人抱在怀里,穿行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甚至,他能感觉到戚冥豫走路时的颠簸。
那种很有节奏的起伏,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棉花娃娃被戚冥豫抱在怀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种晃动传导到沈休坎身上,就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摇篮般的摇晃感。
很晕。
但也......很舒服。
就在沈休坎快要被这种摇晃感弄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一股霸道的香味突然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准确地说,是钻进了他的神识里。
那是热油激发的孜然味,是炭火烤炙的肉香,是糖葫芦那层糖衣被咬碎时的甜腻。
凡间的小吃摊。
沈休坎的喉结瞬间滚动了一下。
他在神界辟谷太久了,吃的都是些琼浆玉液、灵果仙露,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这种充满了快乐气息的味道,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视线里出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还有几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肉。
那是戚冥豫拿着食物,在娃娃面前晃了晃。
“想吃......”
沈休坎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口水疯狂分泌。
他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抓,哪怕明知道那是隔着一个世界的幻影。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让他心碎的话。
戚冥豫嘴角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休坎一个,我一个。休坎吃不了,看看就行。”
话音刚落。
沈休坎眼睁睁地看着那被递过来的糖葫芦,在那个嘴巴上碰了一下。
只有一下。
甚至连糖都没蹭上去。
紧接着,戚冥豫当着娃娃的面,把烤肉跟糖葫芦都吃完了。
神界。
沈休坎:“.........”
“戚、冥、豫!!!”
他悲愤地把脸砸进枕头里,两只手在床上疯狂地捶打着,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啊?!给我看!给我闻!然后你自己吃?!这比拍我还过分!这是虐待!这是精神虐待!我要报警!神界有没有警察?我要告他虐待家属!!”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沈休坎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下最惨的道侣。
屁股痛,腰酸,被远程当玩具玩,现在连口吃的都只能看不能吃。
然而,凡间的戚冥豫并没有听到这份控诉。
而是继续抱着娃娃,穿行在凡间的夜色中。
从喧闹的集市,走到灯火阑珊的河边,再走到静谧的山林小道。
周围的景色在变。
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是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是远处寒山寺传来的悠远钟声。
沈休坎原本还在心里骂骂咧咧,还在为没吃到好吃的耿耿于怀。
但随着周围环境的安静,随着那种有节奏的、摇篮般的晃动持续进行,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那只手。
那只属于戚冥豫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娃娃的底盘。
稳稳地托着那个圆滚滚的棉花屁股,偶尔手指会下意识地收紧一下,像是怕娃娃掉下去。
很奇怪。
明明之前那么抗拒,那么羞耻。
但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只有风声和钟声的夜晚,那只手竟然给了沈休坎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能看见师尊走过的路。
看见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看见萤火虫在草丛里飞舞,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就好像他真的缩小了,变成了那个可以被师尊揣在兜里、抱在怀里的小东西,跟师尊一起去看了这世间万水千山。
不需要自己走路。
不需要担心神界的规则。
不需要思考那些沉重的责任。
只需要乖乖地被抱着,被那一双有力的大手托着,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呼......”
沈休坎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起来。
刚才的愤怒、委屈、羞耻,都在这种持续不断的体温和摇晃中,一点点消散了。
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软软地塌陷在床铺里,任由那只远程的手掌托着。
甚至,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还下意识地蹭了蹭身下的被子,像是要往那个并不存在的怀抱里钻得更深一点。
“......师尊......”
他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别把油......蹭我身上......”
这是他睡着前最后的念头。
然后,他就彻底沉入了那个有着烟花、有着美食香气、还有着一个温暖怀抱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