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子离去后,听潮阁静室重归宁静。韩天雷并未立刻开始疗伤或修炼,而是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丹田,与那枚悬浮于元核之上的玄雷帝铃建立更深层次的沟通。
“帝铃,助我。”他心中默念,将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注入帝铃之中。同时,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雷印,眉心处的雷帝符诏缓缓亮起,散发出微弱的、却至高无上的波动。
“嗡……”
玄雷帝铃轻轻震颤,铃身那些混沌雷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紫金色光晕。一股无形的、源自雷霆本源的“统御”意韵,以韩天雷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穿透静室禁制,融入天地,遥遥指向黑风岛方向。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共鸣”与“追溯”。韩天雷试图以自身雷帝传承为引,借助帝铃之力,远距离感应那噬雷古魔的气息本源,窥探其根脚,甚至……尝试捕捉其与寂灭邪源可能存在的联系。
过程极其凶险。那古魔凶戾异常,其残魂意念充满了混乱与吞噬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反噬,甚至暴露自身位置,引来疯狂攻击。
韩天雷心神守一,谨守灵台清明,将感应之力凝聚成一丝微不可察的“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被魔气污染的海域。
起初,神识所及,尽是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魔煞之气,如同陷入泥沼,令人窒息。但随着帝铃那至高的雷霆意韵不断渗透、净化,韩天雷的“视线”逐渐穿透层层阻碍,不断深入……
他“看”到了!黑风岛上空,那空间裂缝已扩张至百丈,如同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伤口,喷吐着粘稠的漆黑魔气。魔气之中,无数扭曲的怨魂与破碎的雷霆哀嚎翻滚。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尊庞大无比、由无数破碎雷纹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模糊魔影,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其气息比三日前更加恐怖,已然接近战皇中期!
然而,韩天雷的目标并非这表象。他催动帝铃,将那丝感应之力提升到极致,无视那狂暴的外在魔气,直指其最核心的本源!
“嗡——!”
帝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韩天雷的神识猛地穿透了一层极其坚韧、充满排斥力的屏障,触及到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也更加“古老”的区域!
那是一片死寂的、虚无的“内景”。没有翻滚的魔气,没有嘶嚎的怨魂,只有最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寂灭”意韵!在这片寂灭的核心,悬浮着一枚……残缺的、布满裂痕的、如同黑色晶石般的“碎片”!
这碎片散发出令韩天雷神魂战栗的熟悉气息——与他在雷狱深处感应到的、来自万劫雷狱之下的寂灭邪源,同根同源!只是,此地的碎片更加微弱、残缺,仿佛是被打碎后散落的一小块,但其本质,一般无二!
而这枚寂灭碎片,正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暗能量,污染、扭曲、并控制着外围那庞大的古魔残魂与魔气,将其化为自身的养料与延伸的爪牙!
“果然如此!”韩天雷心中巨震,“这噬雷古魔并非独立存在,其核心,竟是被一枚寂灭邪源的碎片所侵蚀、控制!它所谓的‘脱困’,根本就是这邪源碎片在作祟,欲吞噬此界雷霆与生机恢复自身!”
就在他窥得真相的刹那,那枚寂灭碎片似乎感应到了这丝外来的、带着雷帝气息的窥探,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恶毒、充满贪婪的意念,如同毒针般,顺着韩天雷的神识连接,狠狠刺来!
“蝼蚁……竟敢窥视本源……成为……吾之食粮……”
韩天雷闷哼一声,只觉神魂如遭冰锥穿刺,意识海瞬间冻结!那邪念不仅蕴含毁灭,更带有一种侵蚀神魂、同化意志的恐怖特性!
“镇!”
危急关头,雷帝符诏爆发出璀璨光芒,煌煌帝威席卷意识海,将那股邪念强行驱散!玄雷帝铃更是自主震响,发出一道净化雷光,循着神识反冲而去!
“嗤!”
远在黑风岛深处,那枚寂灭碎片微微一颤,似乎被帝铃雷光灼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切断了联系,更深地隐藏起来。
韩天雷猛地睁开双眼,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神魂传来阵阵刺痛。方才那瞬间的交锋,凶险异常。
“如何?”木青璇一直紧张守护在一旁,见状连忙渡来一缕精纯生机。
“确定了。”韩天雷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不适,眼中寒光闪烁,“那古魔核心,是一枚寂灭邪源的碎片!它才是真正的祸首!古魔残魂不过是被其操控的傀儡!邪源碎片欲借古魔之能,吞噬东域雷霆与生机,恢复力量!”
木青璇闻言,俏脸瞬间煞白:“寂灭邪源碎片?!它……它竟然能跨越界域,渗透到此地?”
“恐怕比那更糟。”韩天雷语气沉重,“雷帝宫当年崩塌,帝铃破碎,邪源被重创封印,但其部分碎片很可能在爆炸中散落诸天万界。这枚碎片,或许是偶然流落至此,侵蚀了被封印的古魔;也或许……是早有预谋的布局!”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蚀骨教信奉的‘噬天邪尊’,听其名号,与寂灭邪源何其相似!若他们早有联系,那然殿在此界的渗透,恐怕远超我们想象!澜海宗内部,甚至东域其他宗门,未必干净!”
房间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原本以为只是应对一头脱困的古魔,如今却发现背后可能牵扯着寂灭邪源的分身与然殿的阴谋,局势瞬间复杂凶险了数倍!
“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澜海宗!”木青璇急道,“若他们不知内情,贸然行动,恐遭邪源暗算!”
“告知是必然,但需讲究方法。”韩天雷冷静下来,沉吟道,“澜海宗内部情况不明,我们无法确定谁能信任。直接说出邪源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们未必全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隐藏的内鬼有所防备。”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三日之约正好。这三天,我们按兵不动,一方面继续恢复实力,另一方面,也可借此观察澜海宗送来情报的详实程度,以及……碧波城内的反应。那水云子若真心合作,送来的情报必会包含他们对古魔异常之处的疑虑;若其有异,或宗门内阻力巨大,送来的情报必会有所隐瞒或误导。届时,我们便能看出几分端倪。”
“此外,”韩天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邪源碎片被帝铃所伤,短期内应会更加蛰伏,甚至会催促其控制的蚀骨教加快行动。这三日,碧波城内,怕是会有好戏上演。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便可引蛇出洞。”
木青璇闻言,心中稍安,看向韩天雷的目光中带着钦佩。经历诸多磨难,他不仅实力暴增,心思也愈发缜密沉稳,已隐隐有执棋者的风范。
“便依你之言。”
接下来的两日,韩天雷与木青璇深居简出,全力疗伤与巩固修为。韩天雷借助雷源玉髓与帝铃反馈的精纯雷元,伤势尽复,修为彻底稳固在战皇中期,对《九霄雷帝经》的领悟更深。木青璇的建木血脉与雷霆生机融合也更为顺畅,实力精进。
外界,碧波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海魂阁巡逻越发频繁,关于黑风岛魔物与蚀骨教的传闻愈演愈烈。果然,在第二日深夜,城东另一处偏僻货栈爆发激战,疑似蚀骨教另一窝点被海魂阁突袭,双方死伤惨重,但核心头目却诡异逃脱。坊间传言,那头目逃脱时,使用的并非蚀骨教邪功,而是一种极其诡异、能化水遁形的秘法,引得众人猜疑。
韩天雷听到消息后,只是冷冷一笑:“果然忍不住了。”
第三日清晨,水云子如期而至,面色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他带来的并非玉简,而是一枚需要特定法诀才能开启的蓝色贝壳状法器,里面记录了澜海宗所能收集到的、关于黑风岛异变、蚀骨教以及宗门内部排查的绝密情报。
“让二位久等了。”水云子亲自施展法诀,激活贝壳,光幕浮现,“此乃我宗所能提供的全部信息,包括赤发长老的伤情记录、对魔气的最新分析、以及……宗门内部清查的一些初步结果。”他语气沉重,眼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愤怒。
韩天雷与木青璇仔细浏览光幕信息。情报极为详实,甚至包含了澜海宗秘藏的关于上古“雷煌宗”与“噬雷兽”的部分残缺记载,与韩天雷的判断相互印证。更关键的是,情报中明确提到,古魔的魔气核心蕴含一种“非此界”的、极其高等的寂灭意志,与蚀骨教祭祀的邪神气息同源,且宗门内部确实发现了数名与蚀骨教有勾结的内鬼,职位最高者竟是一名外门执事,目前正在秘密审讯。
水云子苦笑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蚀骨教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所幸发现尚早。宗主已下令彻查全宗,宁枉勿纵。”
韩天雷看完所有信息,心中已有判断。澜海宗此次,诚意很足,看来确实被古魔与内鬼逼到了墙角。
他收起贝壳,看向水云子,沉声道:“水长老,贵宗的诚意,韩某看到了。既然如此,韩某也有一事,需告知长老。”
他目光锐利如刀:“那古魔核心,并非单纯残魂,而是被一枚‘域外邪源碎片’所控!此物,方为一切祸乱根源!其目的,乃是吞噬此界,复苏本体!”
“什么?!域外邪源碎片?!”水云子骇然失色,手中茶盏险些跌落,“韩道友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韩天雷语气斩钉截铁,“韩某师门典籍对此有明确记载,昨日韩某亦以秘法远距离确认。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其灭杀,反而会成为其养料。唯有以至高雷霆本源之力,方可将其净化湮灭!”
水云子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恐惧、最终化为决然:“原来如此……难怪那魔物如此诡异难缠!多谢道友坦言相告!此事关乎东域存亡,我需立刻禀报宗主!不知道友……可有应对之法?”
韩天雷站起身,周身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自然。但需贵宗全力配合,并满足我三个条件。”
“道友请讲!”
“第一,即刻起,碧波城与贵宗仙城,需开放所有雷属性资源库藏,供我取用,以恢复至巅峰状态。”
“第二,诛魔之时,需以我为主,尔等辅佐,不得擅自行动。”
“第三,邪源碎片净化后,其残骸需交由我处理。”
条件比之前更加苛刻,尤其是第三条,涉及邪源碎片这种恐怖之物。
水云子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好!老夫即刻传讯宗主!想必宗主定会应允!不知道友何时可以动身?”
韩天雷望向窗外,目光仿佛已穿透虚空,看到了黑风岛那翻腾的魔气。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阴煞最盛,亦是那邪源最为活跃躁动之时。”
“便是……诛魔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