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盼盼艰难地睁开眼睛,其实她早就醒了,就在薛坤刚到家时,她便已经醒了,但是她不敢睁眼,她怕看到那些蛇,而且,她希望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薛坤的那双桃花眼。
于是她便等着,等着薛坤冲进来,救她于水火,夫妻二人劫后余生,相拥而泣,感情更进一步。
可是她等啊等,宅子不大,她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听到薛坤在杀蛇,听到薛坤在骂娘,也听到薛坤在找吃的。
她知道薛坤没有过问她的死活,更没有冲进来救她,甚至就在那些蛇都被杀死之后,薛坤首先去的是厨房,而不是他们的卧房。
后来薛坤终于来了,可是却从始至终没有关心过她,他骂骂咧咧,指桑骂槐,梁盼盼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薛坤表面上是在骂丫鬟,实际上是连她一起骂了。
梁盼盼的心……碎了。
“大奶奶,您终于醒了!”
梁盼盼看到苔青那双含泪的眼。
“大奶奶,奴婢去给夫人报信吧,姑爷他……”
梁盼盼摇摇头:“不要去,我没事,你们去把家里收拾收拾,我想沐浴。”
苔青嘴唇翕翕,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梁盼盼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身下湿哒哒的,看到蛇的那一刻,她吓尿了……
梁盼盼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么狼狈的自己,难怪薛郎会发火。
真是太丢人了!
她竟然让薛郎看到了这么不堪的一面!
都怪那些蛇,那些该死的蛇!
忽然,梁盼盼止住哭声:“花青,查到那些蛇是怎么来的吗?”
花青是新提拔起来的二等丫鬟,也是梁家的家生子,做事一向周全。
花青忙道:“回大奶奶的话,会生爹出去四下看过,后墙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洞,那些蛇就是从那个洞里爬进来的,会生爹还说……”
“还说什么?”梁盼盼问道。
花青说道:“会生爹还说,院子里像是被洒过引蛇药,那些蛇就是嗅到引蛇药的气息,才从洞里爬进来的。会生爹在院子里的边边角角看到残存的粉末,他以前在庄子里养马的时候,见过捉蛇的人用引蛇药,那引蛇药是这样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有一句话花青没敢说,那就是她怀疑这是府里人干的,毕竟,蛇可以从外面放进来,引蛇药却必须洒在里面,不进府怎么洒?
从昨天到现在,府里没有外人来过,一个都没有。
花青想到的,梁盼盼也想到了。
“这些吃里扒外的,吃我的喝我的,还要害我!”
一个时辰后,穿戴整齐的梁盼盼正襟危坐,面前跪了一地。
“大奶奶,那什么引蛇药?小的听都没听说过。”
“大奶奶,小的一家子都在府里,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背叛大奶奶。”
……
薛府这里乱成一团,可是在乐天这里,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至于府里为何会有引蛇药这件事,在天姐看来,这就是小事一桩,她顺手现做了个小玩意儿,就把引蛇药洒进去了,昨晚刚好有风,风一吹,就洒得到处都是。
虽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但是乐天上学前最后的自由也没有了。
她被勒令不能出门,在家里给阿娘打下手。
乐天刚开始干得很带劲,可是半日之后,她就不想干了,因为样品要不断完善,好不容易做好一个,却又报废了,小姑娘觉得没意思,不想干了。
“阿娘,我不想干活了。”
“那就练字。”
“阿娘,我饿了。”
“到饭点再吃。”
“阿娘,我想喝水。”
“你面前不就有一壶吗?喝吧。”
“我想……”
“你不想。”
“阿娘,我……”
“你闭嘴。”
乐天无语问苍天,她开始怀疑人生了。
放蛇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她就有多郁闷。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幼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闺女都会强说愁了?
“这词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舅公写的啊,阿娘您不知道吗?”
幼安:“这不是你小舅公写的,不要和别人这样说。”
“哦,原来这不是他写的呀,那他干嘛总念叨,还自言自语?”乐天问道。
“他闲的。”幼安没好气地说。
乐天:“阿娘,那让我去监督小舅公吧,他不能太闲啊,是吧?”
“你给我老实呆着!”幼安恶狠狠地说。
乐天……她太难了。
……
薛府,梁盼盼最终也没有找出那个吃里扒外的人,她让人去叫来了五城司的人,五城司的人在后墙外面仔细查看,天寒地冻,那里又是草棵子,放蛇的人连个脚印也没有留下,因此,五城司的人也把切入点放在了府里下人的身上。
他们的想法和梁盼盼是一致的,这件事一定有内应,外面的查不到,里面的人都在这里,严刑拷打,就不信查不出来。
这一查不要紧,下仆们开始互咬,洒药的人没有查出来,倒查出几件偷东西和贪墨的事。
梁盼盼气得仰倒,这些人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竟然这么不争气,把她的脸都给丢尽了。
当天,梁盼盼就发卖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家生子,他们被卖了,老子、娘、兄弟姐妹还在府里,有的在梁家,有的在薛家,因此,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钱夫人耳中。
不仅钱夫人知道了,府里的姨娘们也都知道了,甚至就连薛坤被尿骚味儿熏走的事,竟然也一并传了过来。
梁盼盼想瞒也瞒不住了,钱夫人气得不成,姨娘们关上门,笑得花枝乱颤。
想当年梁大小姐是怎么欺负她们的?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不过,薛府闹蛇的事,还是引起了五城司的注意,毕竟,虽然马上就要立春了,可是天气仍然很冷,这个时候,即使是引蛇粉,也引不出来这么多蛇,更何况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京城里一年到头也看不到蛇。
五城司的人熟门熟路,很快便查到了黑市。
据他们所知,黑市里经常会有人卖蛇。
可他们到黑市时,却没有看到卖蛇的人,找人一打听,说是之前确实有卖蛇的来过,但是这两天没有看到人。
五城司的人找来这一片的团头,团头姓李,人称李老大。
听说五城司的人找他,李老大不敢耽搁,带着大胖和大狗匆匆赶过来。
“李老大,卖蛇的那人住在哪里,你肯定知道吧?”
李老大:“瞧您说的,小的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怎会知道他们住在哪儿,不过您要打听他们,小的倒是知道一点。
咱这儿有两个卖蛇的,一个叫王逗逼,一个叫张迷糊,整个京城卖蛇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他们也不是天天来,有时候几天来一次,还有的时候一两个月来一次。
他们不是京城口音,至于是什么地方的,小的也听不出来,他们手里的蛇也不是他们自己抓的,都是从村里收来的。”
五城司的人脸色变了,听听这名字,王逗逼、张迷糊。
这一听就不是真名字,上哪找去?
“那你知道,最近有人在他们手里买过蛇吗?”
李老大看向大胖和大狗:“你们不是看场子的吗?如果知道就告诉关爷。”
大狗想了想,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有个小女孩儿,七八岁吧,跑到这里要买蛇,还要买毒蛇,问她买毒蛇干嘛,她说要取蛇胆给她舅公泡酒,还说她舅公一把年纪娶不上媳妇,要喝蛇胆酒补补,哈哈哈,张迷糊没敢卖给她,担心一个不小心,那蛇把她和她舅公全都咬死……”
五城司的人……
“说点正经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大狗委屈,他说的还不正经吗?多正经,一句浑话都没有,这些人要求可真高。
“那没了,我就记得这个要泡蛇胆酒的小丫头了,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众人……
五城司的人又看向大胖:“你呢,你有没有见过来买蛇的人?”
大胖抓抓脑袋:“我最怕长虫了,别说长虫,我连射虎柳子都害怕,那卖长虫的摊子,我都不敢靠近……真有买长虫的,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李老大瞪他一眼:“出息!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大胖缩缩脖子,躲到大狗身后。
李老大满脸堆笑:“官爷,让您见笑了,我们都是浑人,啥也不懂,看来是帮不上忙了。”
五城司的人冷笑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滑得像泥鳅,嘴里就没有实话。
大狗委屈,他说的真是实话,那天真有个小丫头来买蛇,怎么就没有人相信他呢?
算了,那他也不说了,这年头,当个老实人可真难。
薛家闹蛇的事也传到了燕荀耳中,他笑了。
“最近好玩的事可真不少,太后在宫里发疯,宫外还有薛坤斗蛇。对了,宫里有没有传出消息,小七没事吧?”
太后口口声声说七皇子对她不敬,罪证便是七皇子送的寿礼,可是那份寿礼又被砸得稀烂,口说无凭,但她是长辈,一个孝字压下来,宝庆帝也要给她几分颜面。
太后气得不轻,已经气病了。
白粥笑着说道:“王爷放心吧,七殿下好着呢,陛下罚他抄写十遍孝经,孝经早就抄好了,已经送进慈宁宫了。”
燕荀想了想,说道:“你递话进去,把小七身边的人筛一遍,该换就换,让小七自己也注意一些,哪怕在宫里,也不要落单。”
小七才七岁,在宫里想要弄死一个七岁的孩子,并非难事。
“是,小的这就去递话。”
白粥转身要走,又被燕荀叫住:“让不焦进来。”
很快,不焦便来了:“王爷,您有何吩咐?”
“阳娘子那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这些日子,燕荀都在调查二皇子遇刺的事,他盯着别人,别人也在暗处盯着他,因此,这段时间他连锦绣街都没有去,就是不想牵连无辜。
不焦找到亲生父母的事并不是秘密,过年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去云棠阁,别人问起,他没有瞒着,因此很多人都知道,他就是小风筝上找的那个孩子。
不焦还得了一个外号:“小风筝”。
谁都知道那风筝是云棠阁卖的,换句话说,就是云棠阁帮着找到的孩子。
因此,即使有人看到不焦去云棠阁,也不会多想。
不焦说道:“阳娘子正在忙着做样品,扶风公子在写新书,这两位整天不出屋,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小的也是听柳掌柜说的。
乐天小东家过了二月二就要到了郭氏学堂念书了,王爷,您是不是该送份贺礼?”
燕荀眼睛一亮,瞧瞧,这机会不是就来了吗?
“不焦,找到爹娘是真的不一样了,更懂人情世故了,不错,赏三个月的月钱!”
不焦大喜,他虽然有俸禄,可是谁会嫌钱多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前两天乐天小东家遇到拐子了,不过那拐子被她打跑了,当天晚上小东家没回家,云棠阁全体出动去找孩子,后来小东家自己回来了。”
燕荀一怔:“这也是柳掌柜告诉你的?”
不焦摇头:“那倒不是,是听咱家银楼伙计说的,小东家遇到拐子的事,锦绣街上很多人看到,那天晚上刚好是那伙计当值,云棠阁的人向他问过,有没有看到乐天小东家。”
“这是哪天的事?”燕荀问道。
不焦说了日期,又道:“就是薛家闹蛇的那天。”
燕荀若有所思,道:“京城里哪来的这么多蛇,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去找李大昌问问,五城司查到哪一步了。”
燕荀口中的李大昌,以前是王府的侍卫,几年前去了五城司,现在是个小头目。
一个时辰后,不焦从外面回来,便把从李大昌那里打听到的事原原本本禀告燕荀。
燕荀没有说话,良久,站起身来:“走吧,随我去趟刑部。”
刑部刚刚开印,每个人手头都积压了一堆公务,尚书大人正在忙着,便听说瑞王爷到了。
尚书大人无奈,只好放下手头工作,应付这位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