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和宋娇娇瞬间面如死灰。
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让他们去后厨洗那些油腻腻的碗筷和令人作呕的泔水桶？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曾经自命清高的厂办干事，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富千金。
如今，却要在他们最看不起的乡下黄脸婆的命令下，像奴隶一样，在这个充斥着油污和恶臭的后厨里，洗刷整整一个月的臭盘子！
保安根本不管他们的哀嚎，直接拿来两件油乎乎、散发着馊味的脏围裙，极其粗暴地套在了父女俩的脖子上。
“走吧，宋大爷，宋千金。后厨那几百个油桶，还等着你们去伺候呢！”
年关将至，省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浓。
然而，这一切的喜庆与温暖，都与宋建国和宋娇娇没有任何关系。
在红星集团第一食堂的后厨里，足足洗了三十天的泔水桶和臭盘子后，父女俩终于像两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被保安毫不留情地丢出了大门。
这三十天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他们的双手生满了冻疮，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肉的血口子，指甲缝里嵌满了永远洗不干净的黑色油泥。原本细皮嫩肉的宋娇娇，此刻头发犹如一窝枯草，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里只剩下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爸……咱们去哪儿啊？我冷……”宋娇娇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棉袄，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冻得浑身发抖。
宋建国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咬着牙说道：“去市南，香山公馆！富人区的人年底都要大扫除扔旧东西，那里的垃圾站能捡到值钱的破烂！”
为了活下去，这对曾经自诩高人一等的极品父女，彻底放下了最后那一丝可笑的尊严，正式沦为了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拾荒者。
傍晚时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香山公馆外围的大型垃圾集散站。
这里不仅是附近几个高档小区的垃圾中转站，更是省城拾荒者们的兵家必争之地。
就在这时，一辆物业的垃圾清运车轰鸣着开了过来，车斗一翻，倾倒出了一大堆年底大扫除扔出来的废品。
“唰——！”
一个极其巨大、纸质极其厚实硬朗的包装箱，从垃圾堆上滑落下来。箱子上印着全是洋码子的英文字母，赫然是一个最新款日本进口双开门大冰箱的外包装纸壳！
这对于饥寒交迫的拾荒者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厚实的纸壳箱，少说也有十来斤重，拉到废品收购站，起码能卖两块多钱！两块钱，足够买十个热腾腾的白面大馒头了！
宋建国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绿光。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一块纸壳，那就是救命的粮食！
“我的！那大纸壳是我的！”
宋建国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那个巨大的纸壳箱。
“哪来的外地叫花子，敢来咱们的地盘抢食？！”
还没等宋建国把纸壳拖出来，旁边几个常年盘踞在这里的本地拾荒老头老太太，瞬间红了眼。他们抄起手里的火钳和破木棍，毫不留情地照着宋建国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打死他！敢跟咱们抢大件！”
“砰！啪！”
木棍狠狠抽在宋建国的背上和胳膊上。一个拾荒老太更是凶悍，直接一脚踹在宋建国的面门上。
“哎哟！”宋建国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破棉袄。
“爸！”躲在远处的宋娇娇吓得尖叫起来，可她根本不敢上前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爹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殴。
“不给！这是我先看到的！这是我的纸壳！”
宋建国被打得满地打滚，但他却像疯了一样，死死地用身体护住那个纸壳箱，双手十根指头犹如铁钩一般抠进纸板里。为了两个馒头钱，这个曾经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的尊严，在脏污的雪水和烂泥里，像一条护食的野狗般与人疯狂撕咬。
就在这场极其丑陋、卑微到了泥土里的垃圾争夺战进入白热化时。
“滴——”
一声极其沉稳、低沉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在垃圾站不远处的路口响起。
两道犹如利剑般刺眼的氙气大灯，划破了冬日傍晚的昏暗，直直地照亮了这片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场。
香山公馆极其气派的雕花黑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辆极其庞大、车身漆黑锃亮、犹如陆地游艇般的定制款防弹迈巴赫，在前后两辆保镖车的护送下，犹如巡视领地的君王，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正巧，车队经过了垃圾站旁的积水路面。
“哗啦——”
宽大的车轮碾过路面上的冰水混合物，溅起一长串夹杂着黑泥的冰水，不偏不倚，正好泼了正在垃圾堆里扭打的宋建国满头满脸。
宋建国被这冰水一激，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撕咬，抬起那张糊满了鼻血、黑泥和雪水的脸，呆滞地望向那辆近在咫尺的顶级豪车。
车子开得很慢。后座的车窗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透气。
透过那条缝隙，宋建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坐在车里的那个人。
陈秋萍。
大女主今天刚参加完省里的年度经济会议。她穿着一件极其名贵、散发着幽微光泽的深蓝色高定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纯白色的羊绒围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权力和金钱中淬炼出来的、高不可攀的极度尊贵。
车厢内亮着温暖而柔和的阅读灯，陈秋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全英文并购文件，指间的派克金笔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秋……秋萍……”
宋建国跪在满是烂泥和垃圾的雪地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破烂的纸壳。看着车窗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可笑期冀的呼唤。
他以为，陈秋萍就算再恨他，看到他现在这副沦落到抢垃圾、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凄惨模样，多少会露出一丝嘲讽，或者降下车窗羞辱他几句。
只要她肯开口，他就有机会跪地求饶。
然而，他想错了。他彻彻底底地错了。
听到车外的异响，陈秋萍微微偏过头。
那双深邃、清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透过车窗的缝隙，极其随意地向外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垃圾堆旁的宋建国身上。
但仅仅只停留了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陈秋萍便极其淡漠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嘲笑。就仿佛她看到的，真的只是一只为了抢食而滚了一身泥的流浪狗，或者是垃圾堆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已经腐烂发臭的黑色塑料袋。
真正的降维打击，不是疯狂的报复，而是——彻底的无视。
她连一根头发丝的情绪，都不屑于施舍给这个男人。
“嗡——”
迈巴赫极其平稳地加速，宽大的轮胎将地上的泥水碾碎，带起一阵冰冷的雪雾，绝尘而去，驶向了这座城市最繁华、最璀璨的中心。
宋建国呆呆地跪在雪地里。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冻结了他脸上的血水。
他看了看迈巴赫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为了两块钱拼死护住、沾满肮脏泥水的破纸壳。
这一刻，巨大的、犹如鸿沟般的阶级差距和身份落差，像是一把极其残忍的铁锤，将宋建国那自欺欺人、自命不凡了一辈子的那点可怜自尊，砸得粉碎，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啊……啊啊啊啊！”
嘴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嚎叫，见者伤心，闻着流泪。
……
大年三十，除夕夜。
省城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彻底照亮。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整天，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香山公馆八号别墅外，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高大的铁栅栏外，宋建国和宋娇娇犹如两只濒死的流浪狗，蜷缩在避风的花坛角落里。他们透过栏杆，死死盯着别墅内那张摆满澳洲龙虾和顶级和牛的超大餐桌。
看着陈秋萍穿着高贵的丝绒旗袍，给家里的保姆和保镖一人发了一个厚度惊人的过年大红包，极度的嫉妒和饥寒交迫，让父女俩几乎咬碎了牙齿。
“妈……我错了……给我一口吃的吧……”宋娇娇趴在铁栅栏上，被冻得神志不清，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宋建国也绝望地瘫坐在雪地里。他知道，陈秋萍刚才明明看到了他们，但那个女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两袋发臭的垃圾，根本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走吧……娇娇，她不会管我们的，咱们今天……怕是要冻死在这儿了。”宋建国浑浊的眼里透出彻底的死寂。
就在这对极品父女即将在风雪中绝望闭上眼睛的时候。
“吱——”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轿车，犹如幽灵般，缓缓停在了香山公馆门外的马路边。
车窗降下，一股极其温暖的暖气伴随着雪茄的香味飘了出来。
坐在后座的，正是之前在下沉市场被陈秋萍用“国家级邮政物流”打得一败涂地、被迫退回一线的寰宇集团亚太区总裁——魏子轩。
魏子轩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眼神阴鸷地盯着雪地里那两个快要冻僵的叫花子。
“魏总，查清楚了。”副驾驶上的助理转过头，低声汇报，“这男的是陈秋萍当年净身出户的前夫，那女孩是她亲生女儿。陈秋萍对他们极狠，不仅一分钱没给，前几天还亲手把亲儿子送进了看守所。”
“呵，有意思。”
魏子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且兴奋的冷笑：“我正愁找不到陈秋萍这个铁娘子的软肋。在这个最讲究人伦孝道的国家，一个将亲夫和亲生骨肉逼上绝路的女首富，如果被包装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恶魔，她的红星集团，还能走得上跨国上市的台阶吗？”
魏子轩掸了掸烟灰，对着窗外的宋建国父女扔下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把他们拖上后面的车，带回酒店洗干净。”
魏子轩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筹码。陈秋萍，你以为你赢定了吗？我倒要看看，当你的亲生骨肉拿着我华尔街的资本，反过来啃食你骨血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高高在上！”
宋建国猛地从极其柔软宽大的席梦思大床上惊醒，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那床漏了棉絮的破被子，却摸到了一把触感如同婴儿肌肤般丝滑的真丝被面。
“这……这是哪儿？我死了？我上天堂了？！”
宋建国瞪大了浑浊的双眼，看着头顶那盏折射着七彩光芒的巨大水晶吊灯，以及周围墙壁上贴着金箔的欧式壁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滞在原地。
就在这时，浴室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尖叫声。
“啊——！爸！你快来看啊！”
宋建国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沾满泥巴的破棉袄早就被人换下去了，此刻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洁白柔软的高级纯棉睡衣。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只见那个足足有普通人家客厅那么大的浴室里，全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宋娇娇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恒温冲浪浴缸前，手里死死抓着几瓶全是英文字母的高级洗浴用品，激动得浑身都在疯狂打摆子。
“爸！热水！这里全都是热水！而且这些香皂和洗发水，比陈秋萍别墅里用的还要高级！”宋娇娇已经洗去了脸上的黑泥，虽然眼窝深陷，但那股子贪婪的精光却亮得吓人。
父女俩面面相觑，脑海中同时闪过昨晚在风雪中，那辆犹如幽灵般停在他们面前的加长林肯，以及那个抽着雪茄、随手扔下名片的神秘大老板。
“砰、砰、砰。”
极其规律而礼貌的三声敲门声响起。
宋建国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拉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
门外，站着一长排穿着燕尾服的酒店服务生，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盖着银色保温罩的托盘。走在最前面的，是寰宇集团亚太区总裁魏子轩的首席金牌助理，凯文。
“宋先生，宋小姐，早上好。”凯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鄙夷，但脸上却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魏总吩咐，两位昨晚受了惊吓，特意让后厨准备了一些滋补的早茶。”
随着银色保温罩一个个被掀开，宋建国和宋娇娇的眼睛瞬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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