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穿着红马甲、平时专门在乡下走街串巷接红白喜事吹打班子的糙汉子,正鼓着腮帮子,在香山公馆八号别墅的隔壁——九号别墅的大门外,极其卖力地吹奏着《百鸟朝凤》。
那震天响的唢呐声和破锣声,不仅刺耳,更是透着一股浓浓的乡下草台班子的粗鄙气息。
一辆租来的小货车停在路边,车斗里堆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新家具和生活用品。
宋建国大摇大摆地从一辆桑塔纳出租车上走下来。他今天特意给自己整了一套极其刺眼的“大款标准行头”:大冷的天,里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咯吱窝底下还紧紧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皮包。
“吹。给我使劲吹。今儿个是我老宋家乔迁大别墅的好日子,必须要热闹。要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咱们老宋家现在也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了。”
宋建国一边抖着腿,一边极其嚣张地冲着那几个吹鼓手指手画脚,满脸都是那种“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极度膨胀。
拿到那笔横财后,宋建国和宋娇娇根本没有想着拿去正经做点什么买卖。在他们那极度虚荣和扭曲的心里,报复陈秋萍最好的方式,就是要在“排场”和“面子”上狠狠地压倒她。
于是,他们花重金,死皮赖脸地通过中介,硬是在陈秋萍家的隔壁,租下了这栋九号别墅。他们要每天在陈秋萍的眼皮子底下吃香喝辣,要在街坊邻居面前把陈秋萍比下去,恶心死她。
“爸,鞭炮准备好了。整整两万响的‘大地红’。”
宋娇娇穿着一件极其艳俗的正红色呢子大衣,烫着大波浪,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假金链子。她指挥着几个搬家工人,将两挂长长的鞭炮直接铺在了两家别墅交界处的车道上。
“点火。崩一崩咱们这位女首富家的晦气。”宋建国猖狂地大笑。
“噼里啪啦——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浓烈的硝烟味和呛人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碎裂的红纸屑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地全落在了陈秋萍家原本极其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和黑色雕花铁门上。
不仅如此,宋建国还嫌不够恶心人。
他指挥着搬家工人:“哎哎哎。扫地那个,对,就是你。把咱们门口那些包装纸壳、烂菜叶子,还有这些鞭炮灰,全给我扫到隔壁八号的大门跟前去。咱们可是新搬来的万元户,门前必须干干净净的。”
一时间,陈秋萍家的大门口被弄得乌烟瘴气,一地狼藉。
此时,八号别墅内。
保姆吴阿姨正拿着抹布准备擦窗户,听到外面的动静,趴在玻璃上一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太欺负人了。陈董,您快看啊。隔壁新搬来的居然是宋建国那一家子极品。他们不仅在门口放鞭炮,还把垃圾全扫到咱们家大门上了。”
吴阿姨气呼呼地解下围裙,抄起一把大扫帚,“不行,我这就出去骂死这群不要脸的。”
“吴姐,站住。”
二楼阳光房的落地窗前,陈秋萍正坐在藤椅上。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上等碧螺春,茶香氤氲。
看着窗外那个穿着花衬衫、站在阳台上犹如跳梁小丑般大喊大叫的宋建国,陈秋萍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陈董,您就任由他们这么恶心咱们?”吴阿姨急得直跺脚。
“吴姐,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趴在地上咬回去吗?”
陈秋萍,“对付这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野狗,自己动手,只会脏了咱们的鞋。”
大女主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宋家人以为手里有了几个臭钱,搬到富人区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根本不懂,富人区的规矩,从来不是比谁的声音大,而是比谁更能熟练地运用社会规则。
而此时的别墅外,宋建国的癫狂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夹着皮包,极其嚣张地走到陈秋萍家的铁门前,扯着嗓子大喊:
“陈秋萍。你个毒妇给我出来看看。别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能住大别墅。老子现在也是大老板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看你以后出门还有什么脸在我老宋面前摆首富的谱。”
周围几栋别墅的富豪邻居们,纷纷推开窗户,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这个粗鄙不堪的暴发户,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
十分钟后。、
十几个戴着大盖帽、穿着制服、面容极其严肃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
“停下!全都给我停下!”带队的中队长黑着脸,直接上前一把夺过了那个正吹得起劲的唢呐,厉声喝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宋家人和草台班子全吓傻了。
“哎哟,几位同志,这是干什么呀?”
宋建国虽然有些心虚,但仗着包里有钱,立刻换上一副自以为吃得开的油腻笑脸,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就开始发,“同志辛苦了,我这今天刚搬家,图个吉利。来,抽根烟,抽根烟!”
“收起来!谁抽你的烟!”
中队长极其严厉地一把挡开宋建国的手,指着满地的红色鞭炮纸和乌烟瘴气的环境,怒斥道:
“谁让你们在市区禁燃区放鞭炮的?!香山公馆是市里的重点高标准社区,周围住的都是市里极其重要的纳税企业家,你们在这里搞这种封建迷信的噪音污染,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我这有钱啊!我在自己家门口庆祝,管别人什么事?”宋建国还在那不知死活地狡辩。
“自己家门口就可以无视城市管理条例吗?!”
环保局的执法人员冷着脸走上前,直接掏出罚单本,“刷刷刷”地开出了一张单子,拍在宋建国的胸口上。
“严重制造噪音污染、违规燃放烟花爆竹、故意向公共道路及他人院落倾倒垃圾!数罪并罚,按照最高限额,罚款两千元整!”
中队长一挥手:“把他们这些制造噪音的违规乐器,全部依法暂扣!”
“什么?!两千块?!”
宋建国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两千块钱啊!
他虽然刚得了一笔横财,但骨子里那种视财如命的穷酸劲儿却根本改不掉。
“你们这是明抢!凭什么罚我这么多钱!”宋娇娇也急了,冲上来想要撒泼。
中队长眼神一厉,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银光闪闪的手铐,“行啊,那这罚款不用交了。直接带回拘留十五天。”
一看到手铐,宋建国和宋娇娇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们前不久刚体会过,哪里还敢再进去。
“别别别!同志,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宋建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哆哆嗦嗦地拉开夹在腋下的那个假鳄鱼皮包,极其屈辱、极其肉痛地数出两百张十块钱的钞票,递交了罚款。
“立刻把马路和隔壁八号别墅大门前的垃圾清扫得干干净净!少一片纸屑,明天我们还来罚!”中队长收了罚款,严厉地警告了一番后,带着人上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死寂。
刚才还吹拉弹唱、不可一世的草台班子,此刻乐器被收了,纷纷围住宋建国要赔偿:“老板,我们的唢呐和大鼓被没收了,这钱你得赔我们!”
“滚!都给我滚!”
宋建国气得差点吐血,心痛得直抽抽。
二楼的落地窗前。
陈秋萍看着台阶下,宋建国和宋娇娇正弯着腰,撅着屁股,拿着扫帚,屈辱地在她家大门前清理着那些他们亲手倒过去的垃圾。
两千块钱的罚款,让宋建国肉痛得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觉。
但一想到包里那张存着“一百万”巨款的金卡,他那股子被压下去的暴发户嚣张气焰,没过几天就又犹如野草般疯长了起来。
“爸,咱们这大别墅也住进来了,可整天就咱们三个大眼瞪小眼的,连个做饭洗衣服的人都没有。”
这天上午,宋天赐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四仰八叉地躺在真丝沙发上。他摸着自己脸上那四道蜈蚣般丑陋的疤痕,眼里闪过一丝极其扭曲的淫邪:“我现在好歹也是百万富翁的少爷了,您是不是得赶紧给我张罗个媳妇?这老宋家的香火,总不能在我这儿断了吧!”
宋建国正夹着根中华烟吞云吐雾,一听这话,立刻深以为然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儿子现在可是住着香山公馆的太子爷,什么样的黄花大闺女娶不着?!”
宋建国的封建糟粕思想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仅要娶,还得大张旗鼓地娶!我要让陈秋萍那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毒妇看看,咱们老宋家是怎么开枝散叶、多子多福的。”
父女俩一拍即合。
当天下午,宋娇娇就跑去广告公司,花高价加急定做了一条足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红底黄字横幅。
第二天一早,这条极其刺眼、俗不可耐的横幅,就被高高地拉在了九号别墅的雕花铁门上:
【宋府招亲:寻贤良淑德黄花大闺女,彩礼一万块,过门即送粗金链子!】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一两百块钱、结婚三大件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块的年代。
“彩礼一万块”这五个字,无异于在市井之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天时间,就传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贪图钱财的市井媒婆、想靠嫁女儿发财的极品父母,拉着自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闺女,将九号别墅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宋老板!看看我家闺女,屁股大好生养,保准头胎就是个带把的!”
“宋少爷!我闺女不仅长得俊,还会伺候人,您给一万彩礼,我明天就把她送您床上去!”
院子里人声鼎沸,吵闹得像个菜市场。
宋建国穿着花衬衫,极其享受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的快感。
宋天赐更是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子正中央。
虽然他那张布满紫红色疤痕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极其骇人,但他却翘着二郎腿,鼻孔朝天,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厚厚的大团结钞票,将“财大气粗”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这个不行,腰太粗了,带出去丢本少爷的人!”“那个也不行,一看就是个苦瓜脸,克夫!”
宋天赐挑肥拣瘦,极度嚣张。那些原本嫌弃他毁容的女孩,在看到他手里那一沓沓真金白银后,也只能忍着恶心,赔着笑脸任由他评头论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极其出众的年轻女人,提着公文包从九号别墅门前的马路上路过。
这是住在小区后面一栋别墅的邻居,省城重点大学的青年女讲师。
宋天赐一看这女人长得盘亮条顺、气质高雅,骨子里的流氓习气顿时发作了。
“哎!那个戴眼镜的!”
宋天赐极其轻浮地吹了个口哨,大声冲着人家喊道:“别走了!我看你长得还凑合,过来给本少爷敬杯茶!只要把我伺候高兴了,我明天就抬着一万块钱彩礼去你家,再赏你一条金链子!保证让你这辈子吃香喝辣!”
女讲师停下脚步,转过头。
她看着宋天赐那张丑陋的脸,以及宋家院子里那群犹如群魔乱舞般的市井泼妇,修长的秀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一万块钱就想买人?你以为现在还是大清朝吗?”
女讲师极其鄙夷地冷笑了一声,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长得像个癞蛤蟆,就别总想着吃天鹅肉。拿着你那几个沾着臭味的臭钱,去买点脑白金补补脑子吧,简直有辱斯文!”
说罢,女讲师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高傲地离去。
“你!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宋天赐气得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手里的太师椅给砸了。
“行了天赐!”宋建国拦住儿子,极度阿Q地自我安慰道,“那种读死书的女人最清高,就算娶回来也不会伺候公婆。咱们有钱,要找就找那种百依百顺、能给咱们老宋家当牛做马的!”
“宋老板说得对极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的中年妇女。她手里拉着一个低着头、穿着碎花裙子、看起来极其柔弱水灵的年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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