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那手艺，神仙下凡都比不了。
我做梦都想有那两下子，一根青菜炒出五星级的味道。”
“是啊是啊，那菜一上桌，光是香味都能让人跪下磕头。”
“可要是房租别涨，该多好。”
七八个人七嘴八舌，越聊越嗨，压根没注意，自己这堆人正堵在高峰食味饭店的门口，连门框都快蹭秃了。
更没人发现——庞日峰，就坐在他们后头那张小板凳上。
连一开始找他搭话的江老板，都彻底把他抛脑后了。
“你说，人家那铺面这么大，生意这么炸，租金怕不是得五位数起步？”
“哎——！”大家猛地一激灵，集体闭嘴。
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刚是不是在背后议论人家老板？还在这门口？
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还好江老板没在这……不然真没脸了。”
“完了完了，尴尬死！”
这时，店里苏伟扯着嗓子喊：“老板！羊肉见底了！快去补货！”
所有人脖子一僵，齐刷刷回头。
只见庞日峰安安稳稳坐在板凳上，阳光晒得他眯眼笑。
死寂。
谁也没吭声。
背后说人，当场被抓，还抓得明明白白。
几人尬笑两声，脸皮都快裂了。
炸串摊那哥们儿是真勇士，脸皮厚到能当盾牌，鼓起勇气问：“那个……江老板，你这房租……交多少？”
庞日峰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呃……我……不用交。”
“啥？！你把店买下来了？！”
“不是听说你欠了一屁股债，靠打工还钱吗？你这就买房了？！你是不是偷偷发大财了？！”
庞日峰欠钱的事，网上都传疯了，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这下全炸了锅。
他本想闭嘴，可这群人眼巴巴瞅着，跟看天神下凡似的，只好摊手：
“不是我买的。
是那些债主……吃上瘾了，怕我被房东赶走没饭吃，合伙凑钱，把这店买了，充进会员卡里了。”
饭店里，一听这话，老板们全愣住了。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最怕这种场面——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都在喷火。
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庞日峰身上，又羡慕，又酸，又想骂娘。
“别人还在为下月房租发愁，他呢？客人主动出钱把店买下来了，就怕他交不起租金？！”
“这剧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庞日峰被盯得头皮发麻，找个借口赶紧溜了。
门口，一帮老板看着他背影，默默捂胸口。
“嫉妒真能把人变成鬼。”
“我要哭了，就哭三秒，三秒够了。”
“生儿子就得生庞日峰这种，老板就该当这种人。”
晚上，高峰食味照样人满为患。
预约制定了，每天就那么二十多桌，来多一个少一个，都差不离。
贵是贵，但值啊！
东市本地人不说，连先泰、百灵两个邻市的，隔三差五就坐高铁杀过来，四十分钟，吃顿饭，值了！
千里之外，卓远家，正准备吃晚饭。
周二他带回来两块酱牛肉。
当天晚上，卓爸卓妈一人干掉一块，连汤汁都舔干净了。
剩下那一块，舍不得吃，塞冰箱里，说好今天当午饭——
纪念他们结婚三十年。
天知道昨天那俩人憋得有多惨，一整天眼睛都在瞟厨房，口水恨不得直接滴到地上。
好在，就多熬了一天。
晚饭钟点，店里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卓妈在后头的小灶台忙活起来。
既然是结婚纪念日，不能亏待自个儿——弄条酸菜鱼，炒俩家常菜，再把那块从外头带回来的酱牛肉热一热，这一顿，顶得上过年。
别的菜噼里啪啦很快上桌，只剩那块牛肉还得蒸。
卓妈把剩的汤汁全倒进盘子，盖住牛肉，往蒸锅里一搁。
刚一上火，香味“噗”地就窜了出来。
这味道，前天在家尝过一回，差点没把人魂儿勾走。
可今天再闻，还是直往人鼻子里钻，喉咙一缩，唾沫就不受控地往下咽。
水咕嘟嘟冒泡，热气裹着香味，像有脚似的，一路从厨房爬进大厅，又从敞开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隔壁文具店的宁小琪正低头嗦泡面，猛地一嗅，筷子直接停在半空。
“啥味儿？谁家煮肉啊？隔着三条街都能香出味儿来！”
她放下泡面，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循着香味一头扎进卓家小店。
一进门，香味直接糊脸，胃里“咕——”一声响，响得连自己都听清了。
“卓哥！你妈炖的啥啊？香得我心都化了！”
卓爸早就把压箱底的那瓶黄酒翻出来了——这么好的肉，没好酒配，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他一抬头，乐了：“哪是我老婆炖的？这玩意儿是你卓远那小子旅游带回来的！酱牛肉，东市高峰食味的。”
“哇——！”宁小琪惊得嘴都张圆了，“你们家卓远太孝顺了吧！出门玩还惦记给你们带吃的，我家那兔崽子，半年不回家，一回来就问要钱！”
她心里酸得冒泡。
卓远当年没考上好大学，留在本地当了个小职员，天天在爸妈眼皮底下晃。
她家娃倒是争气，考去省外，可一去就是千里，想见一面都得预约日程。
卓爸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上还推辞：“哪有哪有，那小子天天在家打转，我烦都烦死了。
你们家娃才真出息。”
可那笑容，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在发光——连前几天儿子骗钱的事儿，早忘得一干二净，还盘算着：要不……再给他转两千？
这时，卓妈端着菜出来了。
小炒肉、西红柿炒蛋，中间还压着一块热腾腾的酱牛肉。
她把牛肉往桌上一放，香气瞬间炸了。
那味道，不是飘，是打桩——直直撞进宁小琪的肺管子里。
她低头看看手里干巴巴的泡面，再抬头看看那盘油亮亮、泛着琥珀光泽的牛肉，手一松，泡面桶“哐当”掉地上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正好卓远下班推门进来。
卓妈一见宁小琪还杵在那儿，眼珠子都快粘在牛肉上，赶紧招呼：“别站着啦，过来一块儿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