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说，我早盯上了。”汪歌云嘴上应着，筷子已经偷偷往汤锅边挪了。
真不愧是搭伙过日子的，心思全粘一块儿了。
王军放心了，转身就走，庞日峰卡都递到半路，听见这话，脚步突然一顿。
“王哥……你不是真想去厕所吧？”
王军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小子太精。
“真去！我真去！”
“那我陪你去。”庞日峰二话不说，跟上来。
王军推脱无效，最后硬着头皮，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又一前一后走出来。
庞日峰深吸一口气，把卡又往前一递：“王哥，这卡我都快盘成古董了，你再不收，它都要成文物了。”
王军：……
他转头疯狂给老婆使眼色。
汪歌云低头猛吃，假装桌上有个黑洞吸走了她的视线。
王军知道没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咬牙：“江老弟，我跟你摊牌吧——我不是没接你电话，是我……根本不敢接！你一还钱，我会员卡就要没了！”
庞日峰脑门“嗡”地一下，整个人定住。
啥？还钱？还钱还能还出问题来？
“你……你要会员卡？”
“对啊！”王军理直气壮，“你这一还，我那火锅店的黄金会员不就泡汤了？那可是一年免费吃三十回！还送鸭血毛肚不限量！你让我怎么放手？”
庞日峰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鸭血。
这世界疯了？债主不要债，只求会员卡？
他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那……那嫂子……”
“她也这么想。”王军一本正经，汪歌云当场点头，吃得那叫一个认真。
庞日峰扶着脑门，差点跪了：“可我这钱……总不能搁这儿生锈吧？几十万摆着，你们能吃多久？我良心过不去啊。”
“那不就对了！”王军眼睛一亮，猛地拍桌，“你这钱，不能只还我一个！你借了二十二个人，得一人分点！谁也别落下！”
庞日峰一愣：“啥？”
“听着啊！”王军越说越顺，“你一上来就还我，其他人咋想？他们心里肯定嘀咕：‘嘿，王军这老哥是富二代？还是跟老板有关系？’你这叫偏心！伤团结！懂不懂？”
“再说，谁没点难处？有做生意的哥们手头紧，不好意思开口，万一偷偷去贷高利贷，你良心过得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老婆嘴上不说，但我瞅着呢——她天天念叨，要是能拿点钱回家，日子踏实。
可要是为了钱丢了会员卡，她半夜能哭醒。”
王军越说越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你现在一分分还给所有人，我拿了钱，老婆满意；会员卡保住，我也开心；你呢？心里舒坦，还显得你讲义气！一箭三雕啊兄弟！”
说完，他挺胸抬头，眼睛亮得像刚充了电。
汪歌云在桌下悄悄竖起大拇指。
王军第一次，腰杆挺得比火锅店的门梁还直。
“江老弟，”他语气诚恳，“你真不能厚此薄彼啊——你想想，你要是只还我，其他人背地里说你重色轻友，那你这张脸往哪儿搁？我说的，是不是人话？”
庞日峰盯着他，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仿佛刚看完一部穿越剧。
他张了张嘴，半晌，把卡缓缓塞回口袋。
“……王哥，你这算盘，打得比我们家隔壁开面馆的老张还响。”
他叹了口气，嘴角抽了抽。
“行……我明白了。”
“那我……我明天，挨家挨户，一个个还。”
王军嘴上说怕把卡刷空了，以后没法用，其实吧，他就是不想独吞这笔钱——可话说回来，他讲得还真挺在理，总不能这边给了，那边又不给，太伤感情。
庞日峰慢慢点点头：“王哥这话，我服。”
“那可不！”王军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就这么定了！你先去跟其他债主通个气，商量好咋分、咋还，等大家点头了，再动手打款，行不行？”
庞日峰“嗯”了一声，话音还没落，王军“噌”地站起来，转身就喊：“老婆！儿子！快收拾！别落下一口！”
蚂蚁上树里还堆着小半盘肉末，必须打包；炖大鹅配的粉条和萝卜片还剩不少，扔了可惜；火锅汤底虽然只剩清汤，但熬得香啊，连汤带油一块儿舀走！
那半碗甑米饭更不用说——现蒸的！明早热一热，拿火锅汤一泡，呼噜呼噜吃两碗，比煎饼果子加豆浆还顶饿。
高峰食味这店太实在，一家三口来吃饭，十有八九都拎着袋子走。
谁会觉得寒碜？根本没人笑话。
王军家也一样，吃得踏实，带得利索。
三个人手脚麻利得像装了弹簧，筷子没停、手不停、嘴还在聊，眨眼工夫，桌上锅里盘里干干净净，连颗葱花都没剩下。
接着拔腿就跑，走得飞快，活像后头有人追着要收“打包费”。
庞日峰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心里直犯嘀咕：我这头一回主动还钱，咋整得跟做贼似的？
这时店里已经翻台了，新客人刚坐下点菜，庞日峰连掏出手机看群的时间都没有。
他心想：不急不急，反正我是诚心还的，晚上回家慢慢聊也来得及。
他不急，老石急得脚底冒火。
蔡国兴那句话一出——“第二个轮到你”，老石当晚就睡不着了。
王军那儿虽没动静，但谁知道啥时候就到账？高峰食味生意红火成那样，他那笔钱，还能捂多久？
一想到自己那张会员卡马上要变废卡，以后想吃碗清汤手擀面，还得抢号、蹲点、拼手速……老石直接血压往上蹿。
他在债主群里年纪最大，就馋这一口面：便宜、筋道、汤头清亮，一天三顿都不腻。
偶尔来碗鸡汤泡饭，连菜都不用炒，直接开吃。
没卡？还吃个锤子面！
越想越焦，老石连刷好几遍“保卫会员卡联盟”群，发现没人吱声，坐不住了。
想找人合计合计，结果老伴比他还上头，端着茶杯直催：“快想办法啊！面馆明天就开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