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肉,一层层的,皮亮得能照镜子,肥肉像玉,瘦肉似玛瑙,红中透金,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老爷子二话不说,筷子一夹,送进嘴里——
“呃……!”
肉一咬,汤汁“噗”地爆出来,香得他立马闭嘴,生怕漏了一滴。
再嚼,软得离谱,却不烂,反而有点筋道,跟嫩牛肉似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我这牙……能嚼动吗?
可刚想罢工,肉竟自己化开了。
入口即融,但回味还在,满嘴酱香层层叠叠,咸得刚刚好,后面还偷偷藏了一点甜,甜得不抢戏,就那么轻轻一勾,把整块肉的魂都提起来了。
“我的老天爷……”老爷子眼都直了,“这肉……是专门为我做的吧?”
旁边俩人对视一眼,心里齐声:“那当然,高峰食味的饭,管你八岁还是八十,全跪着喊爹。”
“爷爷爱吃就多吃点,咱们慢慢吃,不急着睡。”
老爷子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筷子翻飞,一块接一块,脸上皱纹都笑舒展了,活像春风吹过柿子树。
吃了两大块,他才放下筷子,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问:“这东坡肉,哪儿买的?我回头也去弄一盘。”
肖航一慢悠悠喝了口鲫鱼豆腐汤,眼皮都没抬:“高峰食味。”
“啥?高峰……食味?”
老爷子一愣,皱眉琢磨,“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就是那个天天被全网刷屏的网红店啊。”肖航一撇嘴,“我们年轻人就信这个——说它牛,那它就真牛。”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
“行啊,你小子,骗我睡着,自己偷吃,还敢把这地方搬出来?”
他慢悠悠夹起最后一块肉,眯着眼,悠悠道:“……明儿,你陪我去。”
肖老爷子猛一拍大腿,差点把筷子摔地上:“这不是中午孙子拉我去看、我骂他疯了才不去的那家破店吗?!”
这菜……是人能做出来的?!
早知道这么香,他至于蹲在街角啃那口又干又柴的牛肉面?还吃出一脸沧桑,跟八十年代老干部似的?他脑子被门夹了?!
肠子都快悔成麻花辫了。
孙子孙媳盯着他,憋笑憋得脸都歪了。
肖老爷子立马挺直腰板,梗着脖子:“哼!谁说我馋了?我这是……研究营养搭配!”
“哟,那家店啊?啧,也就那样,比咱家厨房强那么一丁点儿,真就一丁点儿。”
嘴上这么嫌弃,手却一点没停,筷子一伸,又是满满一筷子凉菜塞进嘴里。
心里早乐开了花:这酸辣味儿太对胃口了,开胃又解腻,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了。
可嘴上还死犟:“唉,一般吧,真没多大意思。”
…………
筷子没停过。
又夹了剁椒丝瓜炒蛋。
本来这菜清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可偏偏多加了那勺剁椒——蒜香扑鼻,辣得直窜脑门,全裹在丝瓜和鸡蛋上,香味直接钻进五脏六腑。
老爷子眼睛一亮:这厨师懂我啊!嘴上却绷着:“还行吧,勉强能吃。”
别的菜,每一道他都说“一般”“没意思”“凑合”,可筷子飞得比谁都快,油星子直往嘴角蹦。
自打落座,手就没离开过筷子,嘴没歇过,连盘底的酱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肖航一两口子在旁边看得直乐,憋得肩膀乱抖,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猛扒饭,生怕被爷爷看见自己笑场。
你一边说“一般”,一边跟饿狼似的扫盘子,好家伙,最后那块五花肉,你不给孙子留一口就算了,连汤都舔得锃亮!
凉菜早被你干光了,我下酒的指望都没了喂!
两人对视一眼,好嘛,矜持个屁!直接加入抢菜大战。
“爷爷,别吃了!这都半夜了,肉吃多了明天肚子疼!快把那半块肉给我!”
“那凉菜冰得跟冰碴子似的,您当喝冰镇可乐呢?别再夹了!”
“等等!辣子鸡?你都七十的人了,能扛得住吗?我来帮你分担!”
“滚开!你爷爷我年轻时辣得能吞辣椒圈,少管闲事!把盘子挪过来!”
仨人瞬间成了幼儿园抢零食的娃,你争我夺,满嘴油光,笑声跟爆米花似的噼里啪啦炸开。
一顿宵夜吃得干干净净,连辣椒渣都没剩,汤汁都被纸巾擦着舔了三遍。
吃完瘫在椅子上,连抬根手指都嫌累——晚饭没多久,又塞这么多,真不是人干的事。
老爷子拿纸巾抹嘴,还硬撑:“咳,也就……还行吧。”
话锋一转,忽然扭头问孙子:
“航一,你不是说要请爷爷吃饭吗?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爷爷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明天中午,去那‘高峰食味’,吃顿午饭。”
你这话能再假点吗?
肖航一眉毛一跳,笑得差点背过气:“爷爷,明天中午去不了。”
“为啥?”老爷子脖子一梗,脸都黑了。
“你忘了?明天中午是老李头家孙子结婚,咱得去吃喜宴啊。
你要想吃好的……”他一拍大腿,“明晚,我带你吃个痛快!”
老爷子一拍脑门:“哦!对对对!老李家办酒!我都忘了!那……那就晚上吧。”
都快十一点了,该睡了。
可谁睡得着?肖航一想打游戏通宵,老爷子却拍桌子:“不行,必须散步!”
一家三口出门遛弯,绕小区走了三圈,风吹得脑门清醒了,才磨蹭着回家。
临睡前,老爷子还抓着孙子的手,语重心长:“记好了啊,明天下午——不,是晚上,不准记错!”
“放心,爷爷,我拿人头担保,保证让您吃得想哭。”
孙子连着三遍发誓,老爷子才哼着小调上床。
第二天,老李头的婚宴在东市头号酒店摆开,水晶灯晃眼,大菜一道接一道,宾客满堂,笑声吵得房顶要掀了。
可老爷子一个人闷坐角落,筷子几乎没动,眼神飘得老远,魂儿早飞到昨晚那顿饭上了,和满堂喜气格格不入。
老李头端着酒杯路过,一看就急了:“我说老肖,你今天咋了?一副被谁欠了八百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