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食味开了这么久，还真没碰上过客人吃个饭吃到晚上十点半的，今天可算长见识了。
一桌子人，也没必要所有人都干等着，等了会儿，庞日峰一摆手：“行了，你们都撤吧，我在这儿守着。”
服务员们一听炸了锅。
“老板，你都累一天了，赶紧回家躺平！我在这儿！”
“我我家就在隔壁小区，走路五分钟，回去还得刷剧，这儿刷不也一样？”
“你家近？我家楼下就是店门！你跟我抢？门都没有！”
一堆姑娘叽叽喳喳，你推我搡，谁都不肯走。
庞日峰头大如斗——大晚上的，全是女娃，路太黑，打车都不安全，怎么能留她们在这儿？
安飞白被挤在人群外，干瞪眼半天插不上话。
等大伙儿吵得差不多了，他立马一嗓子拔高：“老板！我！我！我来！”
他拍着胸脯，声音响得能掀屋顶：“我是个大小伙子，值班不犯困，新租的房子就在三公里外，电瓶车五分钟就到！你明天早上还要起早订菜、盯供货，熬夜可不行！你休息好，咱店才稳！”
庞日峰一琢磨，对啊——早上忙得跟陀螺似的，不睡饱哪顶得住？就点头：“行，你留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这种值班，有额外绩效，记在考勤里。
咱们店不是黑心老板，要马儿跑，就得给草吃。”
他蹬着小电驴回家，累得骨头都散了，掏出手机一看，王军发了两条消息：
“江老弟，明天晚上约？”
“抱歉江老弟，明天又走不开，你忙你的。”
庞日峰：……
这王哥是玩什么花样？前脚说来，后脚又推，话没头没尾的，怪得很。
可转念一想，太晚了，怕扰人清梦，他干脆把手机一丢，脑袋一歪，呼噜先打上了。
第二天，眼皮刚掀开，庞日峰立马伸手摸手机——签到！必须签到！差一次，那顿白送的菜就没了，他真能哭出鼻涕泡。
到了店里，居然看见安飞白已经在扫地了。
庞日峰愣了：“不是让你晚点来吗？昨晚值到十一点，不困？”
安飞白挠头一笑：“老板，咱这年纪，十二点睡都是早的！你放心，我清醒得很，干到凌晨都没问题！”
庞日峰一叹——说实话，这店里的服务员，十个有九个是八点就到，十点上班？那纯属纸上谈兵。
要是别的店老板知道了，怕是连夜辞职来这儿当保洁。
“行吧，你扛得住就干。
等下要是眼皮打架，去我休息室躺会儿，十一点后忙疯了，别硬撑。”
他走到吧台，打开电脑，刚想查酒水库存，眼角余光一瞥——抽屉里多了一张会员卡。
“这玩意哪来的？”他问方瑾言。
“哦，前两天一对夫妻来旅游，没抢到号，在网上求人帮忙。
肖先生看不过去，把卡借他们用了，说回来取。”
“他们没来取？”
“我问过了，肖先生出差了，说回了再来拿。”
高峰食味的会员一共二十三张，每张脸、每个姓，服务员都记得比自己生日还清楚——每周都来，跟回家吃饭一样。
过会儿，方瑾言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肖航一刚开完会，正揉着太阳穴翻报表，听见电话铃声一响，心说：“嘿，该来了。”
一听是会员卡的事，他差点跳起来：“我中午去拿！对了，这个月会员有啥隐藏菜没？”
“有啊，椒盐鸭架配鸭架汤，独家秘方，不外传。”
肖航一喉结一滚，差点咽下自己舌头：“成！中午见！靠窗位，老规矩！”
光听名字，他口水都快滴键盘上了，盯着电脑屏幕，一行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酥香脆骨、汤汁浓郁——完蛋，上班心神飘了。
低头看手机——十点半？
啊？？？
时间他妈被偷了？
他想哭，想砸键盘，想现在就冲去店里！
反正不是销售岗，早点走也不算旷工——现在走，到那儿正好十一钟，上菜也快。
正准备起身，手机嗡嗡一震。
爷爷来电。
“孙子，老宅子闷得慌，爷爷想进城逛逛……你那饭馆还在吧？”
肖航一：“……”
完了，今天怕是连鸭架汤的汤渣都喝不上了。
肖航一都快五十了，他爷爷都快八十，耳朵背、腿脚硬，可精神头一点不差。
听说老爷子要一个人坐车来市区，肖航一当场就急了：“爷爷您别动！我立马开车回村接您！”
结果老爷子在电话那头乐呵呵：“你甭来，我这车都上路了，算着你下班时间，刚好到站。
你要是赶过来，我反倒耽误你工作。”
肖航一脑袋都大了：“您可别吓我啊，这么大岁数一个人坐长途车……”
“你这孩子，操心过头了。”老爷子一挥手，“我这不是去老同学孙子婚礼吗？顺道来看看你们，又不是旅游打卡。”
肖航一只好放弃接人，琢磨着反正待会儿要带爷爷吃顿好的——那家新开的“高峰食味”，据说连网红都排队三小时，一桌佛跳墙能抵普通家庭半月伙食费。
可他抢了整整七天，手机都刷冒烟，连个号都没抢到。
他转头给老婆赵女士发微信：“你下班别急着走，在公司门口等我，咱俩一块儿去接爷爷，顺道吃顿硬菜。”
下班铃一响，他先去接老婆，再赶去汽车站。
车刚进站，老爷子拖着个旧布包，背着手，一脸悠闲地从车门下来，跟散步似的。
肖航一立马凑上去：“爷爷，您可算到了！饿不饿？咱赶紧吃饭去！”
老爷子摆摆手：“我不饿，就惦记着东街那家老牛肉面，二十年了，那汤头香得能勾魂。”
肖航一心头一咯噔——这都啥年代了，还吃那破面？但不敢说，只能陪笑：“爸，现在东市有个新店，叫高峰食味，那菜，哎哟，神仙来了都得流口水！咱们去吃那个呗？”
老爷子眉头一皱：“什么‘高峰’‘低峰’的，不就是花钱买名字？去年老黄头去儿子家，硬去吃个什么‘网红羊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