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部长茶叙带来的无形助力,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改变了《青岚之箭》面临的某些僵局。审查方面的沟通变得顺畅了许多,修改方案快速通过,进程重回正轨。线上平台方面,虽然暗中的掣肘依然存在,但华影和东海加大了资源互换和商务谈判的力度,加上“奥斯卡风向”消息的持续发酵,部分平台的态度开始出现微妙松动,至少不再明目张胆地限制。
凌风得以将更多精力,投注到“梅岭计划”——《琅琊榜》的孕育之中。
与电影不同,电视剧的创作更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阵地战,需要更深厚的故事底蕴、更鲜活的人物群像、更绵密的情节编织。凌风虽然手握地球《琅琊榜》的经典蓝本,但直接照搬并不可取。他需要将那个关于权谋、赤诚、家国天下与沉冤昭雪的故事,进行符合蓝星历史背景、文化语境和观众审美的“转译”与“再创作”。
他在工作室辟出一间安静的书房,堆满了关于蓝星古代历史、职官制度、军事地理、风俗礼仪的书籍资料。他首先需要为这个故事,构建一个真实可信的“土壤”——一个类似地球南北朝或五代十国般,皇权更迭频繁、世家门阀林立、江湖势力交织的虚构朝代“大梁”。在这个框架下,再植入梅长苏(现更名为“梅晓苏”,字改之)的复仇与救赎之路。
编剧团队已经组建,由三位资深编剧和两位年轻但极具潜力的新人组成。凌风担任总编剧和世界观架构师。第一次剧本研讨会,气氛热烈而充满挑战。
“凌总,您提出这个‘麒麟才子,江左梅郎’的设定非常吸引人,病弱之躯,智冠天下,这种反差极具戏剧张力。”一位资深编剧说道,“但是,如何让观众相信,一个远离朝堂十二年、身患重病的人,能够凭借智慧和人心,搅动整个京城的风云,甚至翻覆旧案?他的情报网、资金支持、人才班底从何而来?我们需要更扎实的铺垫和前史。”
凌风点头:“这是关键。我们不能仅仅依靠‘主角光环’。我的设想是,梅晓苏的背后,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才智,更是一个庞大而隐秘的‘江左盟’组织。这个组织由昔日赤焰军(改名为‘靖北军’)的幸存者、受过林家恩惠的江湖义士、对朝局失望的能人异士,经过十二年暗中经营而成。它不仅是复仇工具,更是梅晓苏心中‘正道’与‘情义’的延续。我们需要用细节和闪回,逐步揭示这个组织的形成过程和运作方式。”
另一位编剧提出:“权谋戏的尺度很难把握。过于晦涩,观众看不懂;过于儿戏,又缺乏说服力。如何既展现朝堂博弈的惊心动魄,又不失故事的通俗性和情感温度?”
“权谋是壳,人心是核。”凌风阐述自己的理解,“所有的计策、算计、争斗,最终都要服务于人物关系和情感表达。梅晓苏与靖王(现更名为‘景琰’)从相互试探到生死相托的君臣情、兄弟义;他与霓凰郡主(更名为‘纳兰虹’)之间欲说还休的旧情与守护;他与飞流(保留原名)纯粹的主仆之情;甚至他与谢玉、夏江等反派之间那种复杂诡异的对立……我们要让观众为‘计策’的精妙叫好,更要为‘人情’的冷暖动容。具体计策的设计,可以借鉴历史典故和兵法,但一定要进行戏剧化改造,使其清晰、有力、且与人物性格紧密相连。”
年轻编剧则更关注角色魅力:“梅晓苏这个角色太独特了,演员的选择和表演将是成败关键。他需要有清贵公子的外表,洞悉世事的眼神,运筹帷幄的沉稳,深埋心底的痛苦,以及偶尔流露的、属于林殊的炽热与锋芒……这种复杂层次,对演员要求极高。”
“演员的事后续再议。但我们在剧本阶段,就要把这种复杂性写透。”凌风说,“不止梅晓苏,景琰的刚正与成长,纳兰虹的飒爽与深情,蒙挚(保留原名)的忠勇,言豫津(更名为‘言叙’)的洒脱,甚至每一个反派,都要有立体的动机和行为逻辑。我们要创作的不是工具人,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研讨会持续了数日,不断碰撞、推翻、重建。凌风并非一味输出地球原着的细节,而是更多地引导团队思考故事的内核与叙事逻辑,鼓励他们基于蓝星的土壤进行创造。他惊讶地发现,当放下“复制”的执念,真正投入创作时,一些新的、精彩的灵感也开始从团队中迸发出来。比如一位年轻编剧提出,可以增加一条“江湖线”,让江左盟与另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天机阁”产生亦敌亦友的纠葛,既拓展了世界观,也为权谋斗争增添了变数。凌风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潜力,鼓励其深化。
就在《琅琊榜》剧本艰难推进的同时,凌风接到了“星环视觉”陈哲从洛杉矶发来的紧急加密通讯。
“凌先生,确认了。”陈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环球视野’刚刚公告了一项名为‘动态水墨粒子渲染系统’的专利,详细描述了其算法原理。虽然技术路径描述有所差异,但其最终想要实现的视觉效果描述,尤其是关于‘模拟东方水墨笔触与浸润感在动态特效中的应用’,与我们为《青岚之箭》开发的‘墨湮算法’核心追求高度重叠。而且,他们的专利申请日期,刻意提前到了我们算法研发日志记录的关键节点之前几个月。”
凌风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对方没有选择在戛纳硬碰硬,而是采用了更“合法”也更阴险的手段——抢注概念专利,试图在法理上占据制高点,将来随时可以发起专利诉讼或舆论质疑,指控《青岚之箭》侵犯其“知识产权”。
“能证明他们是抢注吗?我们的研发日志有法律效力吗?”凌风问。
“研发日志、内部邮件、版本控制记录,都是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独立研发过程和在先使用。但跨国专利诉讼极其耗时耗力,而且对方抢注成功,至少在程序上占据了先发优势。一旦他们发起诉讼,即使最终我们能赢,也会对电影上映前后的舆论环境和商业合作造成严重干扰,甚至可能导致部分地区禁播或延迟。”陈哲分析道,“这更像是一种威慑和骚扰战术,目的不是打赢官司,而是制造麻烦,拖垮我们。”
“周正和‘环球视野’果然勾连在一起了。”凌风冷声道,“他们一个提供内部信息或指引方向,一个利用技术话语权和法律手段。配合得很默契。”
“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哲问。
凌风沉思片刻,眼神变得锐利:“既然他们想玩法律的游戏,我们就陪他们玩。但不是被动应诉。第一,立刻委托最顶级的跨国知识产权律所,对‘环球视野’的这项专利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依据就是我们的在先研发和使用证据。同时,启动我们自身技术的全球专利申请加速程序,尤其在中国和主要海外市场。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面向媒体和行业的技术白皮书,在不泄露核心机密的前提下,清晰阐述我们‘墨湮算法’的研发历程、技术思路与独特之处,与‘环球视野’的专利描述进行客观比较,先发制人,占领舆论和技术解释权的高地。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决断:“通知华影和东海的法务团队,准备材料,以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为由,在国内对皇朝娱乐提起法律诉讼,指控其与境外公司合谋,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商业机密、恶意抢注专利,干扰我司正常经营和项目进程。哪怕立案困难,也要把声势造出去,把水搅浑,让他们也感受到压力。”
“诉讼皇朝?这……”陈哲有些迟疑。
“这不是为了立刻赢。”凌风解释道,“这是表明态度,展示我们反击的决心,也是给周正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一个警告——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同时,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公众和行业对我们技术专利问题的单一关注点。”
陈哲明白了凌风的战略意图:“好,我立刻去办。技术白皮书我亲自起草。”
结束通讯,凌风走到窗前。窗外春意渐浓,草木萌发。但他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寒霜。种子的萌发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应对风雨虫害。他播下的文化种子,正在蓝星的土壤中顽强生长,但觊觎和阻碍也随之而来,且手段越来越高明,越来越国际化。
他想起苏清雅曾说,他像个孤独的织梦者。如今,这梦织得越大,引来的目光就越复杂,既有欣赏与期待,也有贪婪与恶意。
但,那又如何?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琅琊榜》的剧本大纲。指尖划过“梅晓苏”的名字。那个病骨支离却心怀烈焰、于绝境中步步为营、只为昭雪沉冤、匡扶社稷的灵魂,仿佛在纸页间与他遥遥对视。
前路多艰,逆风而行。然,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种子既已入土,便只管深深扎根,奋力生长。至于风雨,不过是成长的洗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