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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 分类:女生 | 字数:74.0万字

第145章 民国下堂妻(145)

书名: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字数:4.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7-04 20:20:08

周光捷放下今日号外版《星辰日报》,眼里闪过满意,嘴角也噙着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

室内虽然开着灯,但桌上绿色灯罩的台灯也打开着,叠加的灯光将报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都照得清清楚楚。

“相片拍得有水平,报道也写得文采斐然。”他带着枪茧子的手轻轻拍了拍报纸,手指仿若无意地点在了李曦的名字上,又漫不经心地夸道,“你们赵教员没说错,你还真是个多面手的人才。”

沈南林谦逊地笑了,低敛的眸光如深潭映月,“站长与老师过奖了,学生这点本事实在有限,还需多加磨砺。”

周光捷拿手指了指他,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浓了两分,接着话锋一转,“这报纸,宁城分部的人是什么态度?”

沈南林答,“属下未曾送去给宁城分部的同僚过目,他们也无一人前来找属下探讨此事。”

言下之意,目前双方还没挑明这件事。

但下午报纸满大街叫卖的时候,自有宁城分部的人早早集全了报纸。

听说负责新闻稿件审核的审查员还醉着酒,就被从某酒店的大床上挖起来,拎回了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挨了一顿猛批,会长的茶杯都要砸到他头上了。

但毕竟报道已经满天飞。

别说覆水难收,这卖出去的报纸也难收啊。

而当局表面一直宣称支持民主的“开放言禁”,承认人民有言论出版自由,最近复兴社的行动虽然也是配合上面的政策收紧,是为了实现“新闻统制”思想,可毕竟明面上过不去,自然不能多作宣扬。

然而,今天流入市面的号外报纸刊登的文章报道,等于直接撕破了当局的这层遮羞布。

苦审稿已久的记者们本就私下怨声载道,只不过往日就连报社都是敢怒不敢言,各家集体失声,如今逮着了个机会,东家也应允他们报,那可不是一个个都群情激昂,痛斥报道之艰辛,审核之奇诡,新闻之难发。

有些甚至直接曝出先前被“毙掉”的部分稿件内容,也顺便曝光了一波之前没能见诸报纸的时事,来了个冷饭热炒,引发读者看客的新一轮热议。

而每家报纸号外报道的另一半,则都写了学生游行。只不过,各家的侧重点不太相同:有的偏重于写游行的规模和形式、口号与标语;有的爆出昨天别动队进了校园,抓了某大学的无辜学生;还有的点出学生集会被要求提前申报,人数、地点都有要求,这些背后的门道……

别说宁城分部,也不提孟秋泽和方睿,就是普通老百姓家但凡有那闲钱,今日都不会光买一份报纸的——看完现场游行,再看各家分析,实在是极大地充实了本日生活。

再退一步说,先看看东家报纸正义凛然痛批宁城政府,再看看西家报纸阴阳怪气挤兑复兴社别动队,那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更不提茶馆、饭店这些个适合聊天讨论的地方,今日傍晚的生意都出奇火爆,即便先前不晓得这些事的人,也因为听身边朋友亲戚的聊天而明白了大概。

而宁城分部又怎么可能不关注每家发表的文章都是出自何人之手?

有的报纸上署了个佚名,有的报纸署的是眼生的笔名,还有报纸署的记者名虽然是真名,但写文章的不是头铁的硬茬子,就是背后有人不好惹的主,而这其中,李曦的名字,自然是引起了宁城分部的额外注意。

办事不力的曹队长早被上峰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挨了几个耳光。

他本意是想拿出“李曦”的事,自请前去抓这个己方阵营的“叛徒”,好将功折罪,顺便也解决解决和沈南林之间在封锁酒店那天就结下的恩怨。

谁知,他才提出沈南林假公济私、公报私仇的话,就又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但他毕竟是上峰的亲信,挨完骂,上峰也给他透了个底。

那位沪城的周站长虽然和他们宁城的站长平级,实际权级却是更高一点的——这个“一点”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

先前特务处沪城区出了内鬼,接二连三走漏消息,导致几次抓捕共匪的任务都失败了。

而且,以这些消息的级别来看,不可能是下面的小喽啰能接触到的,倒更像是周光捷身边的人。

虽然周光捷没能揪出这枚钉子,但倒是顺手查到了几个或是拿了钱,或是嘴不严,间接在行动消息外泄一事上有严重失职的下属,这些个人轻则被革职查办,重则被下令处决。

偏偏,其中有一位被革职审查的,是他们宁城分部站长的嫡亲侄儿,收到消息连夜跑来了宁城。

“此人是咱们站长过世大哥的独子。站长自家唯有三位千金,等于家里就这一个独苗,先前会把他送去沪城,也是站长打量着宁城这边情况不对,后头可能有大变化……”

“而沪城眼下反而安稳繁华些,周光捷既是复兴社在沪城的头儿,又是力行社的下属一员,出身黄埔,还与戴老板亲厚——那可是蒋委员长的嫡系。送到他手下混个几年,履历可就不同了。只是,这位公子吧,有些太混了,这不,就混出祸事来了。”

“这犯了事儿,他不跑还好,站长肯定会帮他打点的,关键他招呼不打一个就跑回宁城来了,眼见已成定局,站长也只能将错就错,把人先藏起来,即便沪城来了电话又来了函,也当人没回来。”

“所以,周光捷这番是来讨人的?”曹队长捂着被扇得火辣辣的腮帮子,含糊地问。

他这位上峰想来也将其中隐情憋了些日子,如今能往外倒,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只听其嗤了一声,“他周大站长什么身份?如果值得他上门讨人,那我们站长的侄子当初就不会只是被革职查办了。其实,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这姓周的在处理这件事时,已经卖了站长一份薄面,但站长侄子看不明白啊!”他摇摇头,言下之意这位公子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瞧着旁边有人死了,他就吓得跑回来了……再加上站长一再不交出人,算是明晃晃打了沪城区的脸,他周光捷又怎么可能脸上有光?”

曹队长疑惑,“既不是要人来的,那姓周的这趟,到底是来……”

“他既不是来要人,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至少,不全是。”上峰道,“他带来的那个年轻人,沈……沈什么来着?”

曹队长赶紧补充,“沈南林。”

“嗯,这沈南林我也见了一回,表面上文质彬彬的,但一看也蛮硬铮,行事又有点嫩。但能叫周光捷相中还带在身边的,肯定也不简单。沪城区出了奸细,可能就出在周光捷身边,他能信谁,能用谁?他这是从外面重新抽了一把刀回去。”

“来咱宁城,恐怕也是想顺便‘磨一磨刀’。”

曹队长咂摸了一下这件事儿,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上峰这几巴掌打得他不冤,虽然他是很倒霉,但起码现在还没丢职位更没丢命。

如果周光捷要把沈南林当一把刀,那后者肯定有一股狠劲在身上。要知道,周光捷自己就是靠搞情报和搞刺杀起的家,能让他看入眼的人,绝不是什么软脚虾。

这沈南林就算还是个新兵蛋子,却也肯定不是个软蛋子。

沪城特务处水太浑,周光捷要用沈,也不能直接带回沪城就用,于是就拐到对他理亏的宁城来让其练一练手,顺便给他们宁城添一点乱,算是小小“报复”……吧?

当初周光捷处置站长侄子时留了他的命,后来也是来电来函要宁城分部交出站长侄子,没要到人也没怎么样,如今到了宁城,周光捷第一次先跟他们分享了情报,第二次又在报纸上捅了他们一刀……这人的行事实在叫人看不透。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属于神仙打架的事儿,他们这种小鬼,搞不清内情就掺和进去冲锋陷阵,绝对会遭殃,死都不一定死得明白。

还好他没先去兴师问罪,更没去拿人,否则局面只会更操蛋。

曹队长后怕地赶紧拍了几句上峰的马屁,然后谄媚地问,“那依您看,沈南林写了这篇《星辰日报》号外的事儿,咱们要怎么办?”

“就你知道这事,站长能不知道?你看站长发话要怎么办了吗?蠢货!”上峰一头火地看着这个勇莽有余脑筋欠丰的手下,敢情他刚刚讲了一大通,这货还没明白其中的利害,“这事儿……凉拌!”

沈南林也不知道宁城站长侄子的事。

但对于周光捷默许他以李曦的身份发新闻稿,以及看完报纸满意的态度,还有宁城分部在看到他的报道后依旧保持沉默,他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哪里不对,而这个不对,是他尚未掌握到的。

孟秋泽昨晚提到的证宁字第03061号证物编码,他谨记于心,至于如何在宁城分部的重重眼线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他们的证物保管处查到线索,也难不倒他。

当晚,他就顺利从证物保管处拿到了这个证物编码的相关情况。

三个月前,宁城分部有一次突袭清查行动。

别动队查封了共匪在宁城妙耳山的秘密联络点,还抓捕了两名疑似共党联络员的人,并在其中发现的地下印刷点查缴了一批包括《向导》《中国青年》在内的反动周刊周报,以及《热血日报》?《资本主义之解剖》等宣传共产主义理论的反动书籍。

这些书册作为行动证物,等行动完毕就被运回来清点入库,证物编码正是证宁字第03061号。

而这些证物目前的状态,在证物记录簿上写的是:“已销毁”。

一般来说,这么短的时间,不算占空间的证物,都不会销毁,而是被暂存待统一处理。

何况,那次行动是抓到了人的,这些证物与人关联起来,就不是单纯的孤立物件了,以后还可能以物找人,用于去查别的在逃分子,或者是抓到其他通共人员后,倒查其在宁城的活动轨迹时出现在这个联络点的重叠,这些书籍就会作为一份印证。

突然就销毁,很不合理。

而且如果销毁,也是要附上焚烧的相片的,可属于它的证物记录档案袋内,也没有这条。

这就更说不通了。

眼下,他也已经得知了前晚自己出了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礼堂后台,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那么巧,从那名被捕学生负责的道具箱里当场搜出来的反动报刊书籍,与这批证物完全匹配。

孟秋泽说他在家赋闲出门游玩的话自然是托词,但他提供的这个证物编码不是凭空捏造。

它的指向性太明确了。

这场所谓的学生藏匿反动书籍,校方监管不力的闹剧,大概率从头到尾都是复兴社宁城分部栽赃嫁祸,贼喊捉贼。

那名学生很可能是无辜的,他只是因为恰好保管那个道具箱,而成了别动队当晚行动能师出有名的牺牲品。

不对,不仅仅是牺牲品。

沈南林今晚已经收到徐世平于今日傍晚被处决的消息,虽然以他的角度来看,徐是否为通共分子的身份依旧存疑。

但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宁城新闻界的名人。

与证宁字第03061号证物编码相关的两个共党联络员嫌疑人,一个因重刑死在了牢里,一个被成功策反,目前已被安排秘密送往他市,配合剿共情报工作。

而跟这证物相关的这条线上,目前还活着、且在宁城的人,就是那个对内幕其实一无所知的无辜学生,廖豪。

时下,当局内部多次强调要“以党治报”,希望达成新闻和教育的“一元主义”,而宁城作为首善之都,这方面的推行自然要一马当先,为全国做个榜样——别动队之前做的事,就是铺路和试探。

而徐世平被处死的时间点,正是各家报纸号外火热出炉之后。

他的死,既是宁城分部的反击,也是另一层试水和震慑——对于不听话、闹得凶的报刊记者们,这一招无异于杀鸡儆猴。

如果宁城的复兴社想要对学校和学生采取同样的手段,那么,很可能下一个会死的,就是廖豪。

沈南林眉头皱起。

他初来宁城,看这场局如同看如薄雾笼罩的秦淮河,明知它看似平静又暗流涌动,也需得走进其中,才能瞧见几分真相的轮廓。

所以,他会需要靠这个证物编码推断来龙去脉。

可周站长不需要。

站在周站长的位置,只要收到徐世平的死讯,就一定立刻能明白宁城分部下一步打算走什么棋。

那么,在周站长眼里,一个无辜学子的性命,难道不值得他去发声阻止和挽救吗?

沈南林先是感到一阵阵震惊与心寒,紧接着心底泛起了沉默的怒火,继而,他又感到了失望与悲哀。

他一向是个自我克制的人,攥紧双拳深呼吸了几下,内心翻涌的剧烈情绪终于在他眼底凝成两点燃烧着烈火的寒星。

虽然还不知沪城特务处是怎样的龙潭虎穴,可如果去到那儿,就要有一副冷眼看同胞惨死的硬心肠,他很担心,自己恐怕将无法胜任到时接下的工作。

但眼下,他有更需要操心的事。

一来,虽然孟秋泽这个情报并非白白给他的,两人约好,他之后会回报别的消息,但是正巧在这个节骨眼,对方给了他这则情报,其中用意大概也不单纯。

二来,如果仅凭他的一己之力,要怎样帮那个叫廖豪的学生免于一死?

他眼中微光一闪,想到自己另外收起的几张相片,以及相片上那个总在陪同记者拍照,却避免出现在各个镜头和路人视线中的挺拔身影。

他事后了解礼堂后台事件时,也得知了,这人曾跟着校长秘书老师一起与别动队现场谈判。

此人,就是水清的丈夫,方睿。

既然他现在也想救那个学生,那能不能和对方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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