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泽如约来到最北面的小花园时,沈南林已经先一步先到了。
俊美清正的年轻男人,依旧穿着比平时高调一些的服装,也就是今晚符合摄影师身份的那一套褐色格纹西装,打着条酒红暗纹领带,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银丝框眼镜衬得他更加温润斯文。
没了在报社诸位前同事面前的青涩谨慎,也没了在台前幕后照相的专业周到,他身上远超同龄人的镇定从容一点一点倾斜出来,平日总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还是在的,但那温和好似镶了一层银边,以为是软银,其实是硬钢,带着丝丝不露声色的锋芒。
但他文质彬彬的皮相太能唬人,如果小花园角落的这张长椅旁有一杆路灯,他怕是上一秒捧书夜读,下一秒就能招来唤他名字的美女蛇了。
只不过,作为和其一起特训过的孟秋泽,他可是知道这一位虽然平日待人温和有礼,但和文弱书生可半点不沾边。
真要和人动起手来,沈南林掌握的狠辣杀招是一套接一套,就算有美女蛇来,只怕也会因为郎心如铁,而一露面就殒命在此。
也正因此,两人在特训班的成绩从来你追我赶不相上下,他们曾经既是好友,也是对手。
现在,亦然。
孟秋泽眼中半含欣赏,继续走了过去。
沈南林端坐在长椅上,旁边放着用来装照相设备器材的箱子。从水清那边告辞,他也谨慎地绕了点路,确定无人尾随,这才来了这小花园。
此刻,他一手搁在膝头,屈指轻叩膝上,同时微微仰头,看向上方的树冠与天空交接的一片厚重灰云。
月光止步于他脚前的空地上。
此处位置白日遮阳,晚间蔽月,此时简直昏暗无光,他倒闲适自在地像是在赏月。
即便听到侧方出现踩着落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要警戒的意思。
直到脚步停下,他这才转头,看着站在一米开外,朝他随性挥了挥手,就算打过招呼的孟秋泽。
“秋泽,别来无恙。”他微微一笑,率先开口。
两个昔日同窗兼朋友,时隔多日再度见面,彼此立场不明,但气氛尚算友好平和。
孟秋泽抱臂斜靠在一棵大树下,脸上挂着潇洒的笑容,看了一眼对方戴着眼镜的造型,言语之间有种熟稔的轻快与嫌弃,“南林,其实之前一起上伪装身份的课时,我就想说,你戴上眼镜后再露出这种笑容,实在有点像个斯文败类。”
沈南林闻言又斯斯文文地笑了,“是吗?”
他不以为意地随手推了推眼镜框,修长指节的线条竟比银色的镜架还优美。
孟秋泽一挑眉,“喏,这个动作一来,就更像了。”
沈南林轻声一笑,“你也说了,是‘像’,又不真是。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孟秋泽勾起唇角,“是很久不见……你已经到宁城分部这边来做事了?”他问得神情自若,口吻像是纯粹无聊地随便打听。
沈南林不答反问,“那你呢?不是回家继承家业吗?怎么来了宁城?”
孟秋泽轻描淡写地解释,“我爹怕我败光家业,可不敢直接让我接手。我先四处转转,考察学习,顺便挖掘点新的生意路子。”
沈南林颔首,一副这才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孟秋泽知道他肯定不信,反正他有这么一问,他也就这么一答,而已。
“你今晚是有什么行动?方便透露一二吗?”他话锋一转,兴味盎然地问。
沈南林笑得沉稳泰然,“你只是退出了特训班,怎么连纪律都忘了?”
孟秋泽耸耸肩,“没忘,但我也不用遵守了啊。”
他两手一摊,语气又散漫又任性,“你就挑点能说的,跟我说说呗。回归少爷的身份虽然逍遥,可过久了也没什么趣,我想听点有意思的新鲜事。”他故作叹气,好像真的无趣得紧。
“敢情你今晚约我来,就是想找点有意思的新闻听一听?”沈南林虽这般说道,但依旧没起身,语气更是温和平淡,仿佛真是在与他闲聊,“我还以为,你主动相约见面,是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要告诉我,或者,能帮我解开一些疑问。”
“我已退出特训班,也不再是党国的部下,如今只是个赋闲在家,花着我爹的钱到处游山玩水的普通人。”孟秋泽头都没抬,伸手优哉游哉接地接了一片树上落下的叶子,在指间捻动把玩,“今晚,我也不过是因为宁城国立中央大学人杰地灵,听说学生晚会办得出彩,这才慕名而来,欣赏一下美女,也观赏观赏节目而已……”
他就这么抱臂斜靠在一棵大树下,脸上挂着潇洒的笑容,语气也颇有点玩世不恭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恐怕都不该来问我。”
沈南林倒也不意外孟秋泽会拿出这番说辞,他对此置若罔闻,直接点出另一个事实,“你知道,你身后有尾巴。”
他不是在询问,只是在叙述。
孟秋泽没当回事,大方承认,“我知道。”
他吁了口气,深夜的凉意从喉头灌进肺管,像是喝了一口无形的冷水。
“你以为,如果换做是你,有朝一日从复兴社全身而退,身后会没有尾巴跟着?”他的语气并不沉重,说的话题却并不轻松。
沈南林默然。
怪不得,他会觉得那些尾巴的举动眼熟,原来本就师出同宗。
复兴社的确有此“传统”,尤其是特训班,它训练的本也不是上一线的军人,而是锻造出一把把用在非常处的“刀”。
为防这里面有些出色的“刀”最后为敌方所用,部分脱离分子是会被长期监视跟踪的——前提是,这些人有实力和人脉,能够先全须全尾地脱离。
沈南林第一次听说这项“传统”时,很不能理解。
这些昔日的同期,也算半个同学和同僚,即便最终没能坚持在效忠党国的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何至于选择离开也不得自由,更何至于就要丢了性命?
除却同期、同学、同僚这些身份,他们难道不是同胞吗?
防患于未然可以理解,但这手段也太……
即便沈南林认可,纪律就是纪律,不容置喙,也不容质疑。但他的不认同和不满,不会因为他的忠诚与遵守而消失。
它们只是悄悄埋在土下,等待时间,生根发芽……
孟秋泽就有个很有实力和人脉的爹,他会听他爹的安排出来“游历”,而不是居于沪城打理家业,恐怕也和他身后还坠着尾巴有关。
孟秋泽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子蹭到的树干皮末,语气不咸不淡,像是也没当回事,“这也算是对我之前成绩的一种肯定吧。”
他倒也没提,他一个被跟踪监视的目标,倒把跟踪监视他的一队人耍得团团转的事。
沈南林笑了,“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另有……没什么。”他似是有意又似无意地顿了顿,改了话头,“那我们今晚见面,就当叙个旧了。”
孟秋泽就好像真没听到他这里的停顿,但他不知道,前者这会儿一听“误会”二字就大为光火。
倜傥贵气的年轻男人冷嗤一声,开腔忽地似开枪,“呵,你要是个大美女,我可能深更半夜为了叙旧约你一见。可你是个大男人,虽然长得也不赖,但又没我英俊好看,我特地来看你,还不如回酒店照镜子,哼!”
他这开头一句“呵”,结尾一句“哼”,听得沈南林哭笑不得,又略感困惑。
该说不说,依他之见,孟秋泽的心情不太好。
因为,对方这会儿的嘴巴有点格外刻薄了……
沈南林本人一向不喜在言语上与人争锋,他更没想激怒孟秋泽——秋泽也不是那种轻易会真生气的性子。
之前他话里话外几番刺探对方现在的身份,孟秋泽不都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真真假假,甚至乐在其中地回答了他么?
也没见其有半点不悦。
眼下对方语气忽地冲了起来,倒更像是他的哪句无心之言,惹得孟秋泽的私人情绪忽然爆发。
但以其长袖善舞又满不在乎的性格,到底什么人能气得他连“好好说话”都不乐意了?甚至这会儿回想起来,还能继续这么气?
孟秋泽略感心烦地弹掉指间的叶片。
因为抱臂环胸的姿势,他很顺手地将一手的指尖搭在了另一只手腕的内侧。
那女人光凭脉搏变化就能分辨出他生气,他倒要看看,这脉象怎么个不同法?
不对,他做什么又想起那女人来了?
他又想起自己离开前,站在窗外的那三分钟中,快到失控的心跳和脉搏。
他暗中收回手指,攥进掌心。
沈南林是不知他怎么回事。但要说上一回,他瞧见孟秋泽轻易情绪波动,还是后者尚在特训班中,一场模拟训练时,他两人接了个实战的情报运输任务,到了苏城地界突然遇袭,他受了伤。
而后,他们就挟持了临危不乱的水清……
孟秋泽当初可是被水清气得够呛,就差当场跳脚了。
虽然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水清明明对他们充满善意,帮助良多,根本没做什么气人的事,无非是说话时顶了秋泽几句。
而秋泽在其余女士面前一向风度翩翩涵养极佳,却头一回遇见水清就连连失态,也是奇哉怪哉……
他今晚偶然受邀去帮水清照相,因而也知晓了她晚间不曾出门,更没去礼堂看晚会,这两人应该碰不到面,秋泽怎么都不可能是被她气到了吧……
嗯,不可能的。
沈南林暗自失笑,只道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这二人自从苏城乡下庄子柴房那晚一别,就没可能再见过,孟秋泽这会儿的坏心情,肯定也是因为其他未知的人和事。
倒是他自己,怎么就偏偏联想到水清身上去了……
是因为,今晚他刚刚见过她的缘故吗?
沈南林收回心神。
他不是那种喜欢探听别人私隐的个性,况且孟秋泽表明了他是“普通人”的身份,虽然是不是“真普通”,他们甚至不用商榷,彼此也心知肚明,但这话不必摆到明面上来说。
“那你叫我来是……”他直接揭过这篇,好脾气地笑了笑。
孟秋泽也察觉自己方才言语里带出了火气,以及因为想到水清今晚的言语和表现,不自觉就走了神。
都是那女人的错,哼!
他假装无事发生,抛出自己一早想好的托词,“我虽无心关注,奈何耳力太好,记性也太好,无意间听到了点东西……”
他一耸肩,“我在晚会快散场前去了趟洗手间,路过后排走道,就是那么巧,听见有人与旁边人提起了个编号……”他忽然话语一顿,“不知道,这够不够我跟你换点有意思的消息?你挑点不那么违反纪律的,跟我说说?”
沈南林皱眉,迅速抓住重点,“什么人?什么编号?”
孟秋泽也不绕圈子了,“看样子是宁城这边别动队的人,他们提到的编号是执证宁字第03061号。”
沈南林目光微凝,他并不意外孟秋泽能轻易辨识出别动队的人,只是这编号……这是复兴社存放行动收缴证物采用的编码号。
这个执证宁字第03061号,是什么东西?
孟秋泽看他若有所思,也不急着催他“交换”消息,只继续说,“我想你既然来了当地,又和宁城复兴社的人同在一个地点出现,即便不是一起行动,大概任务也是有关联的,所以好心来告诉你。你可以卖个人情给这几位同僚,提醒他们下次别在外面说这些要紧的东西。”
沈南林现在也没空计较他是不是“真好心”。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编码号指向了什么东西,只有已经被收缴入库的证物,才会有这样的编码。
而孟秋泽是在散场前听到的这个编码号,当时别动队还没有大动作,礼堂后台尚未被封锁,也没有学生被捕。
这样一个已知的证物编码,出现在一个还未展开的行动前,只有一个可能,两者有前因后果的关系。
难道,是这个编码代表的证物,让宁城复兴社顺藤摸瓜查出后台学生有问题?
沈南林向来讲信用,他告诉孟秋泽,“最近,宁城有一波共党分子在暗中活跃,复兴社正在全力搜查。你身后还跟着尾巴,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好不要到处乱走,早点离宁为妙。”
他其实也想过要提醒水清,但和孟秋泽不同,她是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这种消息,她知道得越多反而可能越容易遇到危险。
之前在他们重遇的那家酒店,她就几次身陷险境,有一次还完全是为了“救”他,她才以身犯险的。
她的胆子是真大……大得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心。
想到水清有惊无险地脱身前,还用手帕裹住汽水瓶,教他冷敷脸颊消肿止痛,沈南林像是又记起了那瓶汽水充满柑橘味香气的清甜冰爽,回忆就像是汽水里绵密的小气泡,一点点在他心头欢欣地炸开。
再想到今晚看她照相时极其不擅长摆姿势做表情的一幕幕,他自然也记起她自知“演技”不行,先前在被封锁的酒店二楼洗手间也选择装晕了事,他的唇角就不禁微微上扬,又在弧度变得明显前赶紧压平。
他怎么又想到水清就走神了?
沈南林喉头发干,抬手整了整莫名觉得紧了一分的领带结。
孟秋泽叹了口气,像模像样地抱怨,“我给你的消息那么具体,你这大而泛之的回报,我觉得亏了啊……”
沈南林笑了,“下次见面,我一定补上,不会叫你亏本的。”
孟秋泽“呵呵”两声,好似不太乐意,但也没继续坚持。
他那双看似风流不羁的桃花眸,于漫不经心之中藏着冷静,冷静之下又藏有悲悯。
孟秋泽看着昔日的同期,对方对于家国理想都充满了热爱,但他是否知道,他现在坚持效忠的党国,是真的在尽全力保卫国家与人民吗?
希望他刚给的那个证物编码,能为其掀开真相的冰山一角……
最后,这两人竟还共同行动了一把,都从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北围墙翻了出去,再于月色下各自选了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方睿一直在校长秘书办公室待到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踩着晨曦中的露水,回到了他和水清暂居的教职工小院。
根据邓天烁的现场分析,以及校长罗谦的几番来电指示,再听鲁齐盛和吴老师的发言,他逐渐明白了别动队今晚抓人举动背后的用意。
结合之前他们抓了疑似共匪的报社主任徐世平的事,宁城的复兴社分部这回显然所图甚大。
前段时间,方睿就听消息灵通的同学提过,如今宁城的各家报社,记者们的文章须经多次审查方可付梓。
而有关学生游行,上头也曾有文件发到学校来,要求凡“街头集会”超过三十人以上,必须报备审核,且集会地点不得靠近党政机关五百米,口号也要接受审查,被学校以非教育部发文概不遵守为由给拒了。
可现在,作为复兴社的爪牙,也是复兴社最一线的命令执行者,别动队既把刀开到了报业文人头上,也把枪对准了学校里的学生。
疑似是共匪的徐世平被捕后一直生死不明。
现在,廖豪也被带走了,万一“人赃并获”的他也被安上个通共的罪名……
校长罗谦的意思,也是秘书办公室在场所有人的意思,营救廖豪必须要快。
而且,针对复兴社露出的苗头,宁城当局想钳制报界言论,阻遏校园自治,既想抓所谓的通共分子立功劳,又想杀鸡儆猴,从严把持宁城的舆论和教育,作为教育界的爱国人士,罗谦岂能坐视不管?
他已经电联了好几个朋友,传媒业教育业都有,各位大大小小都是称得上号的人物,明天约好了要一起有所动作。
方睿感叹自己实在阅历浅薄,看事太过片面,若没有师长们的分析,他仅仅局限于今晚发生的事,根本想不到,复兴社在下一大盘恶意满满的棋。
而这样一个有百害而无一利的黑暗机构,居然也代表了当局政府,也是他报考的航空学校背后的建立者和推动者。
甚至,一旦他从航空学校毕业,就将直接编入当局政府的航空委员会下属,听从指挥派遣,进行训练和作战。
当初他得知自己入选的欣喜,现在忽然有点变了味。
方成守着院门,及时替他开了门。
方睿心情复杂,既有对廖豪安危的急迫担忧,又有对未来产生的困惑迷茫。
他进门后洗脸净手,问了一句,“少夫人睡了吗?”
方成答:“少夫人照了相,已经歇下了。”
方睿朝卧房走的脚步一顿,“摄影师来过了?”
方成忙将他不知今晚家里闭门谢客,去领着摄影师李先生回来,先被挡在门外,而后在少夫人发话允许后,才得以进门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听到是水清让人进门的,方睿也没怪方成不够小心。
他又问,“她……喜欢照相吗?开心吗?”
“少夫人应该挺喜欢的。”方成想了想才答。
方睿点头,“她喜欢就好。”
他有些遗憾,未能借今日的机会与她合照一张。
走到卧房门前,马嬷嬷从耳房出来,方睿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出声,自己轻轻开门进去。
天色又亮了一点,他走近床榻,借着窗帘透进来的些许淡光,看向水清安然秀美的睡颜。
直到这一刻,他那颗焦躁烦恼又无处着落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又在快要触碰到她的脸时清醒过来,将手收了回去。
按照水清平日的作息,她还得睡个把钟头才起床。昨晚她睡得也不早,那时间可能又要再往后延一延。
想到邓天烁交代他今天去办的事,他也知自己的休息时间有限,但必要的养精蓄锐是为了之后更好地办成事。
平日他打地铺都会隔着床榻一段距离,但此时此刻,他很想睡得离水清近一点。
就近一点点,就好。
他去抱来自己的铺盖,在床边的木踏板挨着的地上铺好被褥,躺下抓紧时间睡了一个钟头。
等他醒来时,水清果然还在睡梦中。
望着她平静秀气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想到之后一段日子,他会有很多次这样醒来看着她的机会,他就觉得,今天自己即将去做的事,是非常有意义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收拾好自己打地铺的一套东西,又静悄悄离开卧房。
出去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交代下人们学校里昨晚有大事发生,白天在家要看顾好少夫人,早饭也没吃,就匆匆出了小院门。
他不知道,水清在习惯起床的固定时刻曾朦胧地醒了一回。
她迷糊地半睁开眼,先是看到虚空有只花骨朵近在床边飘着,随即,她视线下移,又看到地上躺着的方睿。
水清在昏昏欲睡间感到疑惑,方睿这回怎么把铺盖挪地方了?
但因为太困,她很快又重新睡去。
直到早上,她真正起床后,看到床下木踏板前的那片地,确实要比旁处更干净些,她这才确定,自己之前看到的情景不是做梦。
方睿为什么换了个位置打地铺?
都是同样的地面,换到这边……难道他睡起来更舒服?
算了,随他吧。
喜欢快穿之水性桃花请大家收藏:(www.xsk.cc)快穿之水性桃花香书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