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正在宿舍里挑灯抄写笔记。
回校的这一路,他满脑子都是水清——她在他挑起红盖头后那清澈柔淡的一个抬眸,她在尝到好吃的糖果时微微眯起的笑眼,她在刺破他悔婚的自私本质时冷淡嘲讽的口吻,她在酒楼中与他打配合给材料盖章的机敏灵动,她在母亲面前和他一唱一和蒙混过关的默契淡定,她在医治患者时有条不紊专业镇定的沉着冷静……
她在他面前展露过的一颦一笑,原来每一次都被他看在了眼里,印在了心里,成了一幕幕历久弥新的鲜活画面,又似吉光片羽,此时在他脑海里逐一显现,每一幕都珍贵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到底是何时对她动了心呢?
决计不是结婚前。
否则,他怎会愚蠢地在新婚夜给出那一纸和离书?
一定是在结婚后。
但他想不出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能想起的有关她的每一份记忆,都值得他心动。
这情愫竟像是一场绵长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润透了心田,待他发觉时,早已成茵。
虽然没理清喜欢上水清的起始时间,但每多想起一回她,他心里的悸动与甜蜜都会多一分。
本来及时“逃离”酒店,是为了让她远离自己的视线,这样他才有机会冷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如何与她相处才合适。
可实际上,他就这样心脏加速甜度超标地在校外走啊走,路过小摊时魂不守舍地买了个饼当做晚饭,就连喝的咸味葱花清汤都好像带了一股清甜。
进入学校大门,走回宿舍的一路,想到两人也曾一路并肩携手走过这条路,他还背着她走过这条路,方睿甚至感觉整个人好似喝醉了酒,但不是记忆里经历过的晕眩不适,反而有种从未感受过的乐在其中的陶然然。
但想起水清回房时的气色不佳,他又忍不住担忧,她睡下后有好一些吗?现在醒了吗?喝下安神茶了没?有没有吃晚饭?胃口如何?会不会问起,他去哪儿了?
她会问的吧?
哪怕……是为了扮演好与他感情甚笃的少夫人这个角色,她也会问的。
嗯,会问的。
这样理性的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给一切非理性的美妙心动按下了暂停开关。
缭绕的甜蜜霎时散了,只余下一点冰冷的余烬。
自己以后到底要怎样和她相处呢?
总算想起正题的方睿,也重新尝到了苦涩的悔意。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坐在宿舍的桌前,对着摊开的笔记,拿着笔呆怔了好一阵,鼻尖在纸张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团。
两个舍友也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方睿,你发什么呆呢?”
“一定是今天学了什么难点,在琢磨吧。”
“我看不像,你瞧他那表情,就……有、情、况。”
“听说是家中爱妻同来宁城了,就这还回来住宿舍抄笔记,怎地,书里有别的颜如玉吗?”
两个舍友各忙各的事,不耽误嘴上有来有回地一块儿打趣他。
“爱妻”一词听着无比顺耳,就连心底不为人知的涩意都得到了稍许缓解。方睿笑着随口道了一句,“内子会来本校借读一段时间,倒是不急于这一早一晚。”
他如今在外人面前提起水清妻子的身份,以及表现两人的亲密恩爱,都越来越坦然而娴熟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是熟能生巧,如今才知是假话里面藏着真心,他对她根本一见钟情。
等等,为什么不是日久生情?
他们不是早就相识吗?
疑惑如流星一般自心底划过,方睿没有抓住,只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很快被舍友一唱一和的起哄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问,“你们今晚不是要出门排练恳亲会的节目吗?”
“这就走了,回来拿道具和茶食。”舍友甲晃了晃手中装了不少物品的纸箱,舍友乙举了举手里两只包装精美的糕点盒,两人精神奕奕,笑得乐呵。
“对了,这份给你。”他俩又拿出另一盒一样的糕点,放到方睿桌边,“请你和嫂子吃。”
他们二人是老乡,这学期一同入学,但因为学科年级都不同,各自课程时间也常错开,所以是最近才渐渐和方睿相处熟悉。
方睿为人没什么架子,成绩好,脾气也不错,对作为新生异地求学的两个人也算照顾有加,他们早就想找机会谢谢他了。
“是我们家那儿的老字号特产,今天刚托人捎来的,请你和嫂子尝个鲜。”
“别客气啊,快点拿着。”
两个舍友笑眯眯地一起请他收下。
方睿婉拒不成,笑着道了谢。
待二人走后,他又抄了会儿笔记,总算是沉下心来,不让水清的身影时时刻刻盘踞心头。
但不过是搁下笔,略略舒展手腕的工夫,目光落在那糕点盒上,他就又有些走神。
这茶食看着真不错,方才舍友也说还新鲜着呢,要不,他趁现在拿回酒店,给水清当个小夜宵?
不不不,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往后该如何拿捏这相处的分寸,就这般贸然回去,未免……
可这糕点的样式口味一看就是她中意的,而且,也不能辜负了舍友的一番好意吧?
他送了糕点,不会赖着不走,立马还会回宿舍的嘛……
正在方睿心里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少爷,少爷!小的方成,请您开门!”
“方成,你怎么来了?”方睿惊讶地去开了门,非本校人员晚上要进学生宿舍,是要跟宿舍管理员报备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得来的。
此刻,今晚在宿舍管理室值班的曹老师果然就站在方成身边。
曹老师为人严厉,不是随意通融的性子,再看向自家长随满脸生汗、神情焦灼,方睿心里顿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少爷,少夫人发起高烧,昏睡不醒,小的来请您赶紧回酒店!”方成一见东家少爷,忙把事情说清楚。
方睿立刻变了脸色,冲出宿舍,在夜色中朝着酒店的方向飞奔而去!
甜蜜苦涩也好,不知今后怎么与她相处如何待她也罢,都不及此刻亲眼确认她的安危来得重要。
比起懊悔当初轻率地给出了婚书,他现在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离开酒店,离开她的身边。
酒店房间内,马嬷嬷和双喜守在水清床前,不停地为她的额头换湿的凉帕子,还有擦脸擦脖子降温。
孙嬷嬷站在房间门口来回张望,时不时跺脚着急,“这方成和大夫,怎么一个也不见回来?!”
马嬷嬷虽然也急,倒是比她稳得住,“成哥儿肯定是要随少爷一同回来的,大夫不是有酒店的人去代请了吗,要不,你下去催催?”
孙嬷嬷立马变了脸色,嘴角往下耷拉,“怎么地,这会儿少爷不在,少夫人也病了,就轮到你支使我做事了?你怎么不去催?”
我这不是要守着少夫人,服侍她吗?马嬷嬷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双喜的头,后者急得直掉泪,“丫头,不哭啊,少夫人很快就能好。”
孙嬷嬷等不住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此次来宁城一路也从未和外头的人说过话,这会儿一咬牙,“不行,我下楼问问酒店那什么掌柜经理的,到底找不找得到大夫!”
她看双喜呜呜擦眼泪,心里烦得紧,“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号丧呢?!”
“号什么丧?!”一声厉喝炸得孙嬷嬷一哆嗦。
她一扭头,就见自己少爷脸色阴沉地从楼梯下奔上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她吓得一个踉跄,退后一步扶着门框。
“少、少爷……”她吓得不轻,刚说两个字就被方睿挥袖赶去旁边。
“阿清怎么样了?”他急匆匆冲到床边。
马嬷嬷与双喜赶忙让出地方,前者又把他走后直至他们发现水清生病的事情说了一遍。
床榻上的水清依旧未醒。
她面容苍白,蹙着柳眉,唇色暗淡,唯有双颊晕着两抹病态的嫣红,像胭脂打翻在了雪地里,三分凄艳七分脆弱,令人见之心惊。
方睿恨恨地一拳捶在床边,懊悔自己当时只顾着因为心动而心乱,没把她口中所谓的“累了”当回事。
她那会儿的脸色那样差,他怎么就没多想想呢?
若是他没离开,她何至于昏睡许久,甚至发烧到这样的地步才被人发觉?
“阿清,阿清。我回来了,你醒醒。阿清……”他不敢随意动水清,低头轻轻唤她。
后者有了点反应,睫毛颤动后,勉强半掀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还不等他欣喜地再说点什么,她又闭上了眼睛。
方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了。
但大约过了个半分钟,她轻动嘴唇,叫出了他的名字,“方睿……”
“您一来回来,少夫人就好些了。不光叫她有反应了,还能认得出人来了!许是之前服下的药起效了。”马嬷嬷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平日在主家面前并不多话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双喜也吸着鼻子露出个哭唧唧的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孙嬷嬷杵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但听说水清有所好转,也拍着胸脯为之放心了些。
方睿离水清这样近,自然听见了她叫他。
“我在,我回来了。”他抓起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凉的指尖,一边将她的五指放在掌心轻轻搓热,一边低声回应她,心里则更加后悔自己没有留在她身边。
她是不是在刚刚发起烧时,就已经叫过他不止一次了?
可他却不在。
马嬷嬷说,她是自己开了灯吃了药,迷迷糊糊地把水杯打碎了,他们才听到动静发现她不妥的。
而下人们之所以不敢随意进来,是因为他走前发了话,让他们别进房打扰她。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把她照顾周全,没发现她是要生病了,甚至还有意无意害得她一个人发着烧躺在房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方睿的视线落在水清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
一向润泽柔软的樱唇,此刻像是被高温炙烤后的花瓣,失去了光泽与柔润。
“倒点温开水,加一点盐来。”吩咐完下人,他看向因为他的说话声而又一次睁开了眼睛的水清。
她眼白水润发亮,四周一圈都是红的,这是高烧的典型症状,但此时她的目光稍微能聚焦了一些,正清亮地看着他,说明她的意识的确清醒了点。
方睿忙侧过身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地扶着虚软的她半坐起来,倚在他身上,又接过马嬷嬷送来的水,小心地将杯沿凑近她的唇,“阿清,喝点水。”
房间里自然没有盐,是孙嬷嬷跑下楼去找酒店的人要了一小撮。她也知自己方才说话晦气,定是触了少爷的霉头,现在怀着点将功折过的心思,拿了盐来交给马嬷嬷放进温水里,大气也不敢出地又站回靠门的地方。
淡盐水其实没多好喝,但对于发烧到口中又干又苦的水清来说,也并非难以下咽,只是,她的嘴唇裂了几道细口,被盐水浸过后有点刺人的生疼。
她抿抿唇,缓过口中干苦的劲儿,就皱眉偏了偏头,有些抗拒再喝。
“阿清,再喝几口,就几口。待会儿我帮你涂润唇的油,很快就不疼了。”方睿小声哄着,而且说话算数,一放下水杯,他就让双喜把水清常用的口脂拿来。
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指沾了点盒中淡红的膏体,再比着记忆里见过她上妆的姿态,指腹轻柔地点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灯光下,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凝涩,但神态无比专注小心,尤其是碰上她唇瓣上有皲裂小口子的地方,他会把力道放得更加轻缓。
指腹的膏脂被体温晕化,丝滑地润成了一层薄膜,覆住了干裂起皮的唇,也让她的气色略好几分。
水清口中呵出的气息依旧带着高烧的热,吹得方睿的指尖都跟着烫了起来,他见口脂抹匀了,忙收回了手,蜷着手指捏在掌心。
可耳根又开始有些发烫……
对上她润亮水盈还泛着红的杏眸,他在心底暗斥自己可真是……不像话。这怎么还能见缝插针地心猿意马,太不君子,太不绅士了,中西方合璧的不要脸。
水清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柔,“谢谢。”
方睿暗中更加看不起自己了,“不、不必谢,我们是夫妻啊,这有什么……”虽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说这样的话,他心里却虚得厉害。
他把手探到水清额上试了试,她的体温确实接近正常了。
马嬷嬷早就拉着双喜退到门口了,方成刚好从楼下跑上来,正要进门,被她抬手稍稍拦了一下。
方成不明所以,急道:“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附近几个大夫都出诊了,酒店给联系了家医院,也给叫了黄包车,让咱们把少夫人赶紧送去!”
马嬷嬷打开门朝里面努了努嘴,方成探头瞧见水清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少爷臂弯里,两人低声像是在说什么。
他敲了敲门,得了方睿应允,这才进去回禀,“少爷,刚才酒店的人说……”
方睿皱眉,本来是在考虑请动医院的当班医生前来的可能性,结果水清直接开口道,“不用了。”
这高烧来势汹汹,也来得蹊跷,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十分确定它和她先前提了“雷暴哮喘”的事脱不开关系。
但这个理由,她当然没办法说明。
“我不是吃过药了吗?你喂我吃的。”她看向方睿,眉眼间依旧存着些虚弱的病气,“我现在好多了。”
虽然之前烧得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但她隐约记得,似睡似醒间,有人叫她阿清,还声音低沉地劝她吃药,说什么良药苦口,不就是方睿吗,“暂时不用看医生了。”
“这怎么行?再说了,我明明……”方睿本欲说他刚回来,她是自己起来喝水吃药,还打碎了杯子,可话到唇边,想起她之前将醒未醒之时,低低叫了他一声“方睿”,他的心里忽地一软。
唉……也许,在发烧难受又无法喊人之际,她很希望他能在身边吧?所以明明是她自己吃的药,她却混淆了记忆,把心底的期望误当成了现实,以为是他喂的。
当务之急是劝她就医,这个误会回头等她好些了再解释也不迟。
他先跳过了这点,语气是少见的苦口婆心,分析其中的利害,“现在药效起了,你是好些了,可回头要是再烧起来……”
可惜即便生着病,水清固执起来依旧令他头疼。
“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说不用就不用了。”水清也没力气多强调,干脆直接撂下这么一句话。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去了医院,万一看见医生治疗时出现的一些不可避免的时代局限,又忍不住再说出点什么,谁知道这场高烧会不会真的杀个回马枪。
在方睿印象里,他就没见水清这样任性过,难道是因为生了病,所以脾气也大了点吗?
说又说不通,劝又劝不动,他有点束手无策,又不好强行带她去医院,况且外面夜深寒凉,她出去一趟就算坐车,除了颠簸,也容易受风。
说到受风,他瞥了一眼窗户,嗯?这怎么有半扇窗子开着?
就算要通风,这也开的有些大了吧?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酒店时,这窗户没开多大,说不定水清会发烧,也跟这灌进来的风有关。
方睿不再与水清争辩,而是重新扶她躺下休息,随后吩咐方成去关小窗户,再下楼去谢过酒店的人,并付给找来的黄包车车夫一笔包车包夜的钱,让其今晚就在酒店外候着。
这样,万一水清之后又再度发烧,必须去医院的话,他们也有车可用,能即刻动身。
孟秋泽回到自己房间后,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始终密切关注外间。
所以,他第一时间得知方睿回来了,也听到了后来方成在门口和马嬷嬷她们说附近没大夫能赶来酒店,他们得自行去医院的事。
他本以为,这下水清很快就能被带去看医生了,谁成想,等了好一阵,隔壁却一直没再传来出门的动静……
“你看,少爷给少夫人抹了口脂,少夫人心里一高兴,也会好得更快点的。好了好了,你别哭了,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马嬷嬷把双喜拉得离房门远了点,安慰她,“少夫人醒了,我要下去借用厨房做点吃的了。你在房门口听候吩咐,可不能再哭了,等会儿我给你带个鸡蛋。”
其实,双喜见到水清醒了之后就没再哭了,但鼻子还没通气儿,所以一直抽抽噎噎的,“知、知道了,少夫人还没吃呢,嬷嬷不、不用给我拿鸡蛋吃。”
“吃什么呀,我带个冷鸡蛋给你滚眼睛,消肿。”马嬷嬷哭笑不得地点点小丫头的脑门儿,转身下楼去了。
而照旧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的孟秋泽,在门后听到了这两个方家女佣的对话,一时间简直气结!
看来,水清已经醒了,然后那姓方的回来屁用没起一点,就是替她抹了口脂,哄了哄她,她就可以连医院也不去了?
都说“有情饮水饱”,这姓方的随便糊弄一下她,就是什么灵丹妙药吗?在她眼里,竟能比她吃药还好得快?
不,她是真的得吃药了——治治眼睛。
她这眼光真是绝了。
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喜欢这姓方的,难道是因为眼瘸?
孟秋泽面色冷沉,气得走回桌边,看向桌上没动多少的晚餐,真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在忙什么!
他攀墙翻窗,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忧心忡忡,结果都比不上那姓方的最后出现一下,帮人家抹一下口脂!
口脂!口脂!这姓方的骗女人能不能走点心,自己的女人生病了,他给抹口脂是什么意思?嫌人家病中不美了吗?
更可恶的是,水清居然真的吃这套!
孟秋泽深吸一口气,坐下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切彻底凉透了的牛排。
别人管闲事那起码是吃饱了撑的,可他到现在还没吃几口呢!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一肚子无名火。
水清现在能醒,大概率是他喂她吃下的阿司匹林起效了。可发烧这种事情是很容易反复的,现在不去医院,回头再烧起来如何是好?
不对,他干嘛又担心这个连自己身体健康都不在乎的女人?!
因为太过郁闷愤懑,孟秋泽横一刀竖一刀地把盘中的牛排切得咔咔作响,餐刀与瓷盘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忽地一声咔嚓作响,他手上用力过猛,餐刀直接将盘子切裂开了。
碎瓷片迸溅进了牛排里,这下是彻底不用吃了。
“哐啷!”他气得丢下刀叉,端起旁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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