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午耽误的时间久了些，今天的午饭自然不可能再两人一起出去吃。
这家酒店本身有送餐到房间的服务，可方睿却邀请水清下楼一起去餐厅用餐。
水清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出了房间——穿着那身女学生的套装。
一开房间门，正巧方成来请示两人的午餐安排，方睿道，“我和阿清去餐厅吃饭，你们不用跟来。”
一句话，就把下人们都打发了。
孙嬷嬷的目光落在水清的一身全新装扮上，他瞧见了，笑着问，“嬷嬷瞧着怎么样，我给少夫人新搭配的，是不是很衬她？”
孙嬷嬷点点头，笑得脸上起褶，拉着一旁的马嬷嬷齐声道，“少爷的眼光就是好。”
方睿满意地笑了笑，说话的兴致高了几分，“母亲有言在先，让我出门也不能亏待了阿清。我的女同学都这样穿着打扮，日常去学校上课也方便。还有这发箍，好看吧？别人有的，阿清也得有。”
水清对他的话无感，毕竟两人不是第一回在下人面前演恩爱小夫妻了，这些黏糊糊的话又不用她来说，他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
孙嬷嬷则觉得，自家少爷这话里话外有哪儿不太通顺，但没等她琢磨透，方睿已经牵着水清的手，带她去了酒店底楼的餐厅。
餐厅的服务生对着进门的两人鞠躬行礼，在侧前方引导他们去餐桌落座：“先生小姐两位好，请这边走。”
待他们坐定后，服务生又热情地询问，“请问两位是情侣吗？”
他其实早就看到两人是牵手而来的。作为挨着宁城国立中央大学而建的酒店，经常有校园情侣前来用餐，服务生也习以为常，之所以开口一问，是为了推荐点餐。
方睿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不止，我们是夫妻。”
水清：“……”
她不是太明白，他何必对一个陌生人回答得这样详尽，更不懂他笑容忽然如此明朗的原因。
方睿自是开心无比——果然，昨日旁人各种眼拙，会认不出他们的关系，问题都是出在两人的打扮风格迥异上，只要水清换了衣服，他们在外人眼里就是自然而然的般配。
“原来两位是一对新派贤伉俪，怪不得看上去比一般情侣还甜蜜。”服务生出于职业习惯的一句奉承，听得方睿笑着点头连连。
“那推荐两位可以选择这些……”服务生欠了欠身，礼貌周到地为他们推荐合适的菜品。
方睿心情非常好，听从建议点了一大堆。
水清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要打包带去上课，毕竟除去两人正常的饭量，剩下的食物够他的那位好友兼同学，叫什么来着？哦，廖豪，总之份量够那个男同学从上课一直吃到下课。
下午第一节就是方睿的必修课程之一，留给他用餐的时间有限。
只是因着良好的礼仪教养，即便他进餐速度微急，却也不显得粗鲁，不过，想陪慢条斯理品尝美食的水清一起吃完，那自然是没可能了。
“你这身衣服先别换下啊。”他叮嘱。
水清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有些疑惑。
他解释道，“我下午两节课连着上，然后就有空了，会回来接你去学校。旁听是要打申请办手续的，我到时带你走一趟，顺利的话，明天你就能去上课了。”
“嗯。”水清点了点头。
方睿交代完他下午的行程，还有与她相关的计划事宜，便匆匆走了，留下她一人面对桌上只动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饭菜，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知道真正的人类会怎么样，但就她目前来讲，即便她还没有吃饱，但对着满桌满眼的食物，哪怕它们色香味俱全，但她快看饱了。
她抬手招来服务员，让他将两人一点没动的那些菜品撤下，送去方家下人所住的佣人尾房。
这家酒店也设有给入住客人所带仆从用餐的专门区域，菜品自然不可能像对外营业单点的餐厅这么精致美味，就连用餐时间也比正常饭点晚了两个钟头——以防主人在用餐时需要自家仆人服侍左右。
所以，他们现在肯定还没吃呢。
等桌上的菜品清空得只剩下几样时，水清才觉得胃口回来了。
她拿起酒店特调的招牌汽水，抿了一口，眯起眼睛感受爽甜的气泡在口中炸开的感觉，正要继续用餐，就意外看到了餐厅一处屏风后的虚空之上，飘着一只桃花骨朵。
方睿明明离开赶去上课了，她亲眼看到他走出酒店餐厅的，这花骨朵不可能是他的。
总不见得，又是沈南林吧……
不，不是沈南林。
水清细看了那花苞一眼，已然从它的花瓣特征以及绽放进度上认出来，那是孟秋泽。
她：“……”
水清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汽水杯。
她之前推测出的那个结论，这么快就被证实了。
哪怕她人还在酒店里，来的只是属于酒店经营的餐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外出，可有些事情，总能自动发生。
她和孟秋泽，这就又“相遇”了。
虽然中间隔着好几排桌子，还有一扇屏风，但他们终归是处在同一建筑内，近得很，很容易发生点什么。
距离和沈南林的“偶遇”，这才两天而已……水清心中难得升起一点逆反情绪。
这个世界为了她完成“得到”的任务，安排得也太刻意，太奇怪了……就不能让她多安生几天吗？
脑海中的那个之前总会反复出现的声音，虽然最近都没有再冒出来烦她，但她合理怀疑，它是一股能够影响这个世界运转的力量，此刻孟秋泽会出现在这里，背后少不了它的手笔。
她情不自禁地轻皱眉头，心中居然生出一股感慨，婚后最初在方府的日子，好像才是最清净的，可以每天大同小异地重复度过，多么平淡而舒心。
不过，就算孟秋泽近在眼前，她也不一定就要做什么……
水清回想起之前在镇上遇见他的那回。
当时在书斋门口，两人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互不相识。
而哪怕他们当天晚上又在酒楼碰上，两人的距离之近，一度她在二楼，他在一楼；她在包厢，他在大堂；她在走廊中段，他在走廊尽头……反正就是始终没正面遇上，也无事发生。
这说明，若是她有心避开……
眼下，孟秋泽坐在那道屏风内，又看不见她，而只要她不主动过去，就很可能还能跟之前在镇上那天似的，不会有什么事。
毕竟，已知沈南林的身份神秘多变，孟秋泽当初和前者一起出现在方家的庄林附近，身份自然也不简单。
他这个人，从第一回见面，就总爱拿话顶话地对她，好像天生与她不对付似的。
方睿听得进去话，沈南林温善好沟通，只有他是连话都没法好好讲，这要怎么“得到”？
反正那声音从没强调过，她必须完全“得到”三个人和三朵花，她也懒得多费劲应对他。
水清客观地思考了一会儿，就得出了个相对乐观的结论。
嗯，只要她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保持低调，吃完饭后就回房，孟秋泽可能都不知晓她也来过这餐厅。
十分简单的做法，完全没有难度，很是值得一试。
轻轻舒展眉尖，她低头默默吃了一口菜。
殊不知，其实孟秋泽早就看到了她——在方睿还没离开这里前。
而此时，他正一边与同桌之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一边不时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处，食不知味地悄悄看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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