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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 分类:女生 | 字数:74.0万字

第52章 民国下堂妻(52)

书名: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42:54

孟秋泽在客栈门外没能听清的,方睿后来对水清说的那句话,其实与他以为的哄骗无关。

方睿说的是:“其实,我今天带你出来,是有件要事,请你帮忙。”

水清已经收好了钱袋子,伸手想要拿回伞,方睿侧手一避,坚持由他继续打伞。

“你要我帮什么忙?”水清没跟他争。

方睿看了看街上依旧有些吵闹的环境,觉得此处不便说话,就又带她去了一家茶馆,上二楼要了个雅间。

肩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的堂倌噔噔噔上楼来,哈腰带笑地推门而入,袖口磨得发亮的灰布短褂虽然洗得起了毛,他的动作却敞亮利索。

他拎着一把长嘴铜壶,对准方睿面前的茶碗凌空注水,手腕三提再三顿,从壶嘴喷出的水柱先是冲开茶叶,再沿着碗壁画出一个弧,最后来一记漂亮的收势——水清是第一次看到这“凤凰三点头”的茶艺。

水声三响三轻,水线三粗三细,水流三高三低,倒是处处讲究,令这一碗茶冲得又好看又好闻,有点意思。

方睿见水清瞧得眼睛微亮,一对杏眸中映着碗中茶叶浮沉的水光,好似流光溢彩的琉璃盏。

这样一双眼睛太容易叫人心神驻停了,就好似她那凡事淡然的性子在这一刻短暂地褪去,她本人也为这人世间某个有趣的细节而停驻了一霎脚步。

方睿忍不住笑着隔空点了点她还空着的茶碗,又冲那堂倌道,“再来一出苏秦背剑,让我身边这位女士瞧个趣儿,有赏。”

忽然被敬称为“女士”的水清眉尖一挑,不曾说话。

堂倌一个弓腰行礼,显然也是认识方睿的,“好嘞,小的先谢过方少爷,也谢过这位夫人!小人献丑了!”

他右臂一沉,铜壶忽地从腋下穿出,壶嘴斜斜上挑,真有几分戏台子上侠客负剑的姿态。

壶身在他肩背一滚,借势倒悬,滚水越过他的肩头三寸,于桌子上空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稳稳冲入盖碗。

沸热的水柱冲得茶叶翻腾,碧色的嫩茶芽在碗底舒卷,如剑客收式的最后一缕剑气,悄然归鞘。

茶香扑鼻而来,和味书斋文雅平和的茉莉香片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带着丝丝包含热意的凛冽。

这比刚刚的凤凰三点头还有意思。

水清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在关注她反应的方睿,多少明白,他是存了些刻意讨好她的心思。

这还真是一副有求于人的姿态,比之新婚当晚他那么理所当然拿休书给她的样子,倒是要顺眼一点。

就是不知,他到底要请她帮什么忙呢?

人类也很有意思,在达成自己的目的前,总喜欢搞一些有的没的的铺垫。

但这铺垫出了些意外,收尾不够完美——因为,方睿没带其他银钱出门,十个铜元的赏钱最终是水清拿出来的。

“回头到了家,我一起补还给你。”等堂倌唱谢完毕一离开雅间,他立马尴尬地两手轻抬作势抱拳,同水清说道。

水清点头,袅袅茶烟氤氲了她的眉眼,她想到一个问题,待会儿喝完这茶付账,大概还是要由她先垫付了……

方睿带她来茶馆,是为了方便谈话,详说要她帮忙的事,结果一开口,他率先问的却是,“今天出门,你还算开心吗?”

问完,水清还没回答,他自己倒是沉默了,抬手捂住眼睛叹了口气,随即拿开手,自己说了一句,“你不用回答,我懂。”

不是,他懂什么了?

她出门这趟,吃了茶食,看了街景,陪他行善帮了人,此刻还赏到了茶艺,最重要的是,她三两句话就为自己拿到了不少银钱——她挺开心的,真的。

方睿本来的打算是,带水清出门逛得开心了也放松了,两人之间也没那么生分了,他再顺势提到那件要她帮忙的事。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今天赶上大集之日,先去味书斋坐了好一阵儿。但于老板也认识他母亲,他不想在相熟的人面前提起要去航空学校的事,加上水清还没逛什么街,那会儿也不是说这件事的合适时机。

谁知出了书斋,又耽误了一阵……就拖到了现在。

他本想让她看看这茶艺表演也好,可临了赏钱还得她先垫付,他这事儿办的……唉!

方睿也知道,眼下依旧不是跟水清提要求的好时机,但因为他在省城就领教过,有些政府部门办材料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他向学校请假的时间也有限,必须尽快把事情往前推一推。

而他今天的安排,不说可圈可点,起码也没惹水清心烦吧?而且,他也满足了她的愿望,她想存钱他不反对,连钱袋子都给了她,也算是卖了她一份好吧?

就连眼下的气氛,也还行。

如果再拖下去,乡镇府就要下班了,他估计也再找不到比眼前更令她愿意搭理他的时候了。

话赶话地说到这儿了,方睿不想空跑镇上这一趟。

不过,在开口说正事前,他还是又说了一句,“下次,我再带你出门,补上这次耽误的工夫。”

“保证让你吃好、逛好、玩好。”他打着包票。

如果下次再和方睿出门,不就又有一次从方夫人手里拿一份钱,再从他手里也拿一份钱的机会?

水清欣然点头,甚至想马上敲定时间,“好,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方睿张了张口,有些不确定地说,“明、明天,或者后天?”

“反正在我回省城之前,一定再带你来镇上一趟。”他这般承诺道,终于将话题引到了他一直藏着的秘密上。

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面容一肃,语气也一下子认真起来,“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我考上了杭城笕桥的中央航空学校。”

水清看他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他为什么忽然告诉她这个?

反正都是离家求学,他去哪里上学,是去省城还是杭城,是学课本知识还是学航空知识,对始终留在方府的她来说,有区别吗?

方睿紧张地看着水清,却见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而在他注视的目光下,水清则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

起码,方睿的眼神,好像是巴望着她说点什么。

她想了想,说,“恭喜。”

方睿随着她张启樱唇将要言语,而不知不觉也微微跟着张开些许的薄唇……终于闭上了。

她说恭喜。

她这个反应……怎么跟他想得不一样?

方睿清咳一声,决定按照自己设想的思路继续往下说,“你得帮我保密。”

这就是他要她帮忙的事?

水清觉得他这人可真奇怪,他要是不告诉她这件事,就压根不用她帮这个忙了。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答应得太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却导致方睿预设的谈话节奏又一次被打乱了。

“你都不问一下我,为什么吗?”

水清抿了一口茶,“如果你要我帮的忙就是保密,那我做到就这点可以了,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方睿隐约觉得,她这有点绕舌头的话里,重点好像有哪儿不太对,但他急于让水清明白,她答应了保密就得做到的重要性,没空揪着这点不放,“切记,这件事在家里不能提,对母亲也好,下人也好,甚至是岳父大人……我是说你的父亲,总是对谁都不能说。”

水清点头,“明白。”

方睿剑眉轻拧,“你真的明白?”

水清举了个例子让他放心,“就跟我们迟早要离婚那件事一样,我谁都不会说的。”

方睿并没有感到放心,反倒是因为听到她将此事类比“离婚”,而莫名其妙有点烦心。

她怎么老是把离婚挂在嘴边?

“这不一样。”他悻悻喝了一口茶,决定从头说起。

他从自己一心想要参军报国开始讲,再说到成婚翌日收到了好友的加急信件,以及他急着返校如何备考,最终杀出重重选拔考试,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航空学校……

期间,堂倌又来上了两碟蟹壳黄。

甜口的下面铺着黄油纸,表面洒了一层炒熟的白芝麻,内包猪油白糖馅;咸口的下面铺着米白纸,金黄酥皮鼓起如蟹盖,包的则是葱油椒盐馅。

但不论甜咸,一口咬下去,都是先得啦嚓一声脆响,继而用舌尖一接,便能尝到绵甜又不曾全然融化的糖砂粒子,或是混着葱香咸香的猪油渣。

水清边听方睿说话,边一手托着蟹壳黄,吃得不亦乐乎。

等方睿说得口干舌燥,她还贴心地将他的茶碗朝他手边推了推,“喝口茶,歇一歇,再讲。”

她的行为太过淡定,以至于方睿都开始自我怀疑,他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口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她交代得这么详细——其实,他也八九不离十地都说完了。

他喝了一口茶,来不及品一品茶香,只解救了自己快冒烟的嗓子,便对水清说出他的目的,“我的入学材料,还差一份乡镇府出的证明,需得直系亲人作保,母亲那边我得瞒着,只能请你帮忙了。”

水清一怔,不是要她帮一个忙吗,怎地又变成了帮两个忙?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直接问出了口。

方睿刚咬的一口蟹壳黄差点噎在嗓子里。

他灌了好几口茶,这才匀顺了气儿同她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但水清显然不觉得自己是误解,“保密是保密,作保是作保,我担的干系可不一样,这是两码事。”

方睿话言一顿,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也在理。

航空学校不同于一般学校,甚至不同于国内现有的几所军校,除了入学便要签生死状,《学生须知》里还有“不得对外言及训练细节”的规定,以及要另签一份“倘有泄密,愿受军法严惩”的誓词。

在陆地战场上,一个普通士兵的叛逃也许影响有限,但在本国实力薄弱的高空战场中,一名花费无数精力心血被培养出来的作战飞行员,一旦出现思想上或者操作上的失误,毁掉的也许就是一整条航线,甚至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曙光。

方睿想说,他一心为国,绝无可能做任何背叛国家与同胞的事,今后水清也绝不会因为替他签字作保而受任何连累。

但水清像是知道他的不服气,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提醒他,“你忘了吗,成亲当晚是你出尔反尔,提出婚事不作数。”

她拍了拍手里的酥渣,用茶馆的手巾擦了擦手,“保密的这个忙,我可以帮。想必,我在方府这段日子的守口如瓶,也让你可以相信我。”

接着,她端起一杯茶,轻啜一口,清凌凌的目光直视方睿的双眼,“但签字作保,为你作证明,你又让我如何相信你呢?”

雅间的窗外飞过几只鸟儿,在它们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她的话像枚冷钉子,将方睿钉在了原地。

但这枚钉子,又是他自己亲手锻铸的。

这一刹那,他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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