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亮原该是照得人间千里清光的,可今年这一夜的月华,却染上了硝烟与血污。
孟秋泽的车开出沪城后,一路朝着苏城的方向疾驰。
万五的驾驶技术一流,但架不住路况客观上很难走。
所以,即便孟秋泽要求能开多快就多快,但有的路段是根本快不起来的,车能开得过去都是谢天谢地了。
早前会战期间,沪郊有一片多次被轰炸,即便后来会战结束,这一段依旧没有修缮恢复到往日的水平。
原先夹道的梧桐树早被炮火削去半边,稻田坑坑洼洼也荒着,几乎分不清哪里是路,偶有反光能辨别出是池塘或河流,也是因为月光亮度尚可加上车灯发挥了作用。
万五倒是心里记得路,好歹车子没开进哪个沟里。
等驶上沪锡公路,也几乎没有什么灯光,偶尔路边设有设卡盘查的持枪岗哨,让他们停车接受检查。
孟秋泽倒是神通广大有备无患地拿的出证明,享有夜间畅通无阻的特权,再加上钱财开道的“实力”,所以几经盘查都顺利过卡,车子在夜间终于出了沪。
万五沉默地开着车,孟秋泽在后座一言不发,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树林、农田与土丘,轮廓是模糊而怪异的,仿佛隐藏了什么在黑暗之中随时会现出原形血口吃人的妖魔。
到了苏城被轰炸的地界,驶入城镇,车窗外的惨状逐渐清晰起来。
民房也好宗祠也罢,铺面也好桥梁也罢,目之所及的建筑都被炸毁,残垣断壁随处可见。
碎瓦片混着焦黑的木料堆在道旁,路中央倒着看不清是门板还是桌板的东西。
烧塌的屋架子还冒着青烟,路上不时就能见着遗落的布鞋、包袱、篮筐等各种杂物,还有大片的血迹,以及许多分不清是身上哪块的人体残肢。
万五打转方向盘,临时侧让车身,像是为了避开前面路上的什么。
孟秋泽垂眸望向窗外,车子驶过的道上,路中央正躺着一个从大腿往下全被炸没了的女子尸身,她匍匐向前倒地,看姿势似乎死去的前一秒还在奋力奔跑。
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倒在她身上的孩童,那孩子的脑袋也有半边没了,身上全是灰土砂砾,看不清原本是男孩还是女孩。
孟秋泽咬着牙,默默收回了视线。
相较于死去也无人收整的尸体、尸块,活人还在为了生的可能努力奔逃着。
轰炸早已停止,但现在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反而衬得到处又都很静,空气充斥着一种死亡危险高悬于顶的可怖气氛,此时还能继续喘气,似乎是幸事,但又似乎不是。
月亮斜斜挂在西天,把沿途逃难的人影拉得瘦长,老的扶着小的,高的拽着矮的,哭号声混着风刮过秃枝,听得人喉咙发紧。
有人会看向这辆突兀出现的汽车,但没人会靠近,大家仿佛天然畏惧着这能跑起来的机械大东西,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甚至让一部分人紧张,也许这让他们想起空投炸弹的倭国飞机嗡嗡飞过头顶上方的声响。
孟秋泽在车内沉默地握紧双拳。
当地有组织人手临时救治和避难转移,此时正有几个人站在难民队伍的最前面和沿途路边,大声指挥着这些幸存的乡亲往哪里走,受伤的人要去找谁治。
孟秋泽出发前特地备了些药物在车后备箱,此时让万五停车去找到负责人,没有表露身份地送出去了大半,便接着开车赶路。
车子又在坑洼到简直不能称之为路的道上行驶了一个钟头,他们总算开过被轰炸严重的上一个村乡。
但刚刚走得平顺了些,万五又忽然踩了刹车,原来是前路的桥梁炸断了,汽车再也开不过去。
这一片村镇幸运地没被轰炸到,但黑灯瞎火地重新绕路不现实,因为谁也不知道绕去的那条路是不是就是完好无损能通行的状态。
幸好这里是镇口,旁边就有一家车马行,只是此刻大门紧闭——全镇都安静极了,没人出来行走,所有人仿佛全都躲在家里,祈祷不会有灭顶的炸弹从天而降。
孟秋泽命万五下车敲开车马行的大门,用高于市价五倍的钱租到了一辆马车,又另外付了一笔钱,让他们的汽车得以寄存停放在车马行门口,平时用来拴马下客的空地上。
这下,万五又从驾驶员变成了车夫——车马行坐地起价的同时,还只提供马车本身,是不出车夫的。
今日苏城各地被轰炸的事吓坏了所有人,没有哪个车夫愿意冒着可能没命的风险去挣这笔钱。
孟秋泽当然也没勉强,只是提出让车马行多给他们几盏马灯。
主仆二人把车子后备箱里剩下的药物都搬上马车,就又出发了。
汽车在这个时代的稀缺性与昂贵性彰显着尊贵与钱权,本就自带隐约的震慑力,所以开汽车的时候,他们倒没遇到什么事,等换了马车,他们在路上居然遇见几名拦下马车,想趁火打劫的地痞瘪三。
许是他们之前又一次在路边停下,给当地救治伤员的临时点送药时,就被盯上了。
就算苏城没被轰炸,在战事频繁的如今,药品就是好倒好卖的抢手物资,更何况眼下苏城个别乡镇的情况糟糕,治伤救命的药能卖的价钱只会更好。
这些药孟秋泽本就是要送出去的,但绝不可能拱手送给这些地痞瘪三。
国难当头,家乡被毁,乡亲遭难,他们想的居然是浑水摸鱼拦路打劫?!
孟秋泽脸上依旧笑着,但桃花眸中一片冰冷。
他的心中怒不可遏。
他连夜赶来苏城,心底一直在告诉自己:不会那么巧,水清不会在那个炸毁的车站,眼下也没别的消息说方府所在的乡镇被炸了,她没事的,她一定没事的!
奈何,在没亲眼确认她真的平安前,他心中的煎熬与害怕,就如同烈火焚烧般,时刻灼烫着他。
但这一路遇到的难民伤者也是他的同胞,他没道理不出手帮忙。
只是每一次停车,每一回送药,都不可避免地要延迟他去见水清,去确认她安好的时间。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几个地痞瘪三不长眼地拦住马车,不啻于是主动往他的枪口上撞。
是真的枪口。
当这位在夜间穿着衬衫西装,看起来好像上一秒才从哪个高级会堂走出来的年轻先生,站在这伙人精心挑选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还树倒草焚的路边,手里拿着枪,枪口顶住为首那个地痞的额头时,后者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在动手之前,他们以为这是苏城谁家驾着马车逃难到这儿的少爷和家里的下人,沿途还滥发善心蠢兮兮白送药,己方人多势众,想抢东西肯定手到擒来,到时候一转手就能把这批药卖个大价钱,哥儿几个就发了!
但交手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明明就是一个玉面阎罗杀神和他的车夫保镖!
万五拿着另一把枪,站在孟秋泽身旁,指着其余四个倒在地上哀嚎痛哭,身上已经随机挨了一到两枪的瘪三。他又高又大的身影浑似一座塔般忠心可靠,感觉只要孟秋泽开口,下一秒就要送他们上西天。
其实万五一枪也没开,这些人身上的血窟窿都是孟秋泽打的。
万五知道少爷心情不好,但当少爷下了马车,拔出枪专挑这些人的肩胛骨、小腿骨、膝盖骨、脚踝骨射时,他觉得,少爷的心情大概是很恶劣了。
可看过这一路的惨状,正常人的心情都不可能好的。
老爷不知道少爷会用枪,但万五知道。
只是,少爷也没在他面前开过枪,去哪儿都由他这个司机兼保镖跟着。
外人看起来,少爷就是个非常标准的连花拳绣腿都不会的空架子纨绔子弟,别说开枪,恐怕连枪把子都没摸过。
这些在少爷下车时还放肆嘲笑他软脚虾小白脸,叫嚣着放狠话的地痞瘪三,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后,他们就死了。
孟秋泽本来已经离开,准备放他们一马了。
这群人受了伤,周围又没个人搭救,就算没原地等死,能侥幸活命,也肯定也要废条胳膊或者废只腿脚,他没必要当场再多杀人。
他是心情不好,但又不是杀人狂。
但他们的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路,遇到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尸,就那么曝尸道边的草丛。
没走近前,主仆两人只以为是位可能昏迷不醒需要帮助的女性,等万五提着灯照过去,才发现那是具尸体。
女尸身上受辱痕迹明显,且死不瞑目。
她衣不蔽体,两腿呈现诡异的分开状,其中一条小腿干脆以超过九十度的角度不正常地侧折着,显然骨骼已经在皮肉之下断了。
她的腿间青紫带血,还有很不堪的痕迹,身上原本青蓝花布料的衣裤被撕成条状与碎片。
孟秋泽曾在刚刚那伙人中的某人裤腿上,见过这样式图案的碎布。
他借着马灯的灯光与月光对着那人的膝盖开了一枪,瞄准时瞥了一眼,就记住了。
大概是那人在早前对这女子施暴的时候,扯破了她的衣裳后,碎布片勾在了他身上。
女尸是被勒死的,她脖子上的勒痕一看就是某种麻绳留下的。
而先前拦住马车,准备把他们主仆二人都绑起来的那伙人,就拿着麻绳。
原来那伙人趁着轰炸,肆意释放本性中的恶,作孽太多,罪行远不止拦马车抢劫那一条。
自己刚刚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那些人就是死不足惜。
孟秋泽扯下马车厢的布帘,盖在了这个不幸的女子身上,又让万五就近找些草叶树枝,把尸身简单掩埋起来,他自己则驾着马车掉头回去。
那伙人都受了伤,一个个连爬带挪地也没走远,被他轻易追上了。
他下车走了过去,脸上没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一双桃花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意。
他给每人的裆部都来了一枪,如果人还没死,就在头顶再补一枪。
解决完这群不配活着的渣滓,他驾车回去,到用树枝草叶石块堆好的“坟茔”前单膝跪地,点了三根香烟插入土中,之后再由万五继续赶车,两人接着赶路。
终于来到水清所在的乡镇,这里的确没有炮火轰炸的痕迹,但就如同他们先前遇到的其他幸免于难的镇子一样,家家户户关门不出,甚至连灯光都少见亮起,就好像只要不点灯,就能避免被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炮弹瞄准。
孟秋泽之前一直担心水清会去吴县火车站,即便见到此地一切安然,也没能放下心。
他让万五先把马车驾到祝书家门外,敲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秋泽,你怎么来了?”好友本来一脸警惕地开了门,见到他实在意外。
“听说苏城被炸,我来看看。”
孟秋泽的解释让祝书又感动又不理解,“现在跑来?你这胆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孟秋泽脸上未见倦色,“这边没被轰炸,你家都还好吧?”
“还好,学校停课了,我也回家待着。”祝书简单说道。
他要迎孟秋泽进门,他的好友却摆摆手,只让万五留下,而后直接把马车上的套引子解开,自己骑上马扭头就走。
“秋泽!”祝书目瞪口呆,问一旁的万五,“你家少爷要干嘛去?”
万五:“少爷不放心这边的苏绣生意。”
祝书:“?”
孟秋泽要是不放心苏绣生意,那就更应该进去跟他谈啊?
孟秋泽提供的资金充足,外面的一销路打开,几批货一出,资金流就更可观了。他跟祝书讲,可以把绣娘们的工钱提一提。
祝书和表姐都有信心把业务做得更大。两人商量后,正在把放绣活儿的范围往周边扩大,眼下确实有些绣娘所在的地方遭了难,但他这也还没时间去确认,孟秋泽就飞快出现了。
苏城现在有大把流离失所的幸存者,只有往外逃的,没见还有特地跑来本地的。
就苏城现在这个情况,本就乱了,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再有哪儿被轰炸,或者干脆有倭军直接扛着枪炮打过来,祝书他们举家待在家中,也是暂时没地方可去投靠,而且又怕别地更危险。
没想到孟秋泽竟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从沪城跑来了。
还有,他这骑马夜奔的架势,到底是要去哪儿?!
祝书满腹疑惑和担忧,只能无奈地先让万五进去家里坐一坐。
但万五说他在门口待着就行,他还要看着卸下来的马车厢。
祝书摇了摇头,去给这位大高个儿倒了碗茶送来。
再回到屋内,自家小妹眼睛亮晶晶地问,“哥,你同学,那位孟大哥今晚从沪城来的啊?他怎么敢的?!还有还有,他怎么还会骑马啊?”
这最后一个问题,方才与她一起趴在窗台往外头看的祝书弟弟也感兴趣,忙点头,“对啊对啊,他翻身上马那个利落劲,也太威风了!”
这俩孩子听说旁的乡镇被炸时,明明吓得都要哭了,晚饭都没吃下多少,这会儿各个还有心情问闲话。
祝书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都回去睡觉,明天还不晓得是个什么光景,万一不太平,我们也得趁早走。”
他一扭头,看到也起了身的娘亲,神色赶紧缓和了些,走过去道,“娘,您再去歇会儿,凡事有我呢。”
他娘亲没问孟秋泽来是什么事,只是瞅了一眼窗外西行的月亮,“已经是今天了。”
祝书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他娘亲叹了口气,说,“我去先收拾收拾,要是真要走,也能顺当地出门。”
弟弟妹妹都跟着过去,“娘,我们来帮你。”
没人问祝书,如果要离开这里,他们能去哪里……他心里也没谱。
而月光下,孟秋泽解开西装的扣子,骑着马穿破夜色一路狂奔。
在距离方府还有半里路的地方,他就下马找了个地方把马拴住,再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黑暗中前行。
他早知道方家的地址,只是从未来过,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来。
走近方府,老远就能看见高高的围墙,深深的院落。
门外有人影提着灯笼来回走动,像是在巡视,孟秋泽成功绕开后接近围墙,又听到不远处门房的方向传来响动,像是也有不止一个人在把守。
看来对于苏城局部遭到轰炸的事,方府也及时作出了反应。虽然这对于可能从天而降的炮弹是没用的,但对其他可能出现的歹人歹心却是有效的防患于未然。
高门大院,有人外三层里三层守着,是很有必要的。
越是乱的时候,越潜藏着未知四伏的危机。
这世上有些人本质便是恶的,不作恶,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就像他今晚遇到的那些地痞瘪三,平时大概也就只敢做些勒索调戏的坏事,今夜却恶向胆边生,敢奸/杀女子、拦路抢劫;那自然也有人可能临时结成匪寇,冲击富户,打家劫舍,烧杀淫掠。
否则红楼梦中“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的妙玉,又怎会在贾母出殡次日,被贼人入府掳走,至此疑似身死,再无音讯?
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就是有的,才会被文人墨客写进书中。
孟秋泽挨着方府围墙悄悄攀上去,朝下看了一眼,果然见墙内也有强壮的家丁三五成群拿着棍棒等家伙事在来回巡逻。
而且,府内虽然气氛严整肃穆,但不见悲切,看起来,主家是没出事的。
他一路如烈火烹油的心,总算没那么饱受煎熬了。
他来这一趟,本就没妄想过能亲眼见到水清。
他明知见不着她,连个影子都捞不着。
可只要知道她是安全的,他夜行百里赶来便是值得的。
孟秋泽顺着围墙外侧重新慢慢滑下去,也不嫌弃地上的尘土,背靠冷硬墙壁坐在了墙根的阴影里。
夜风吹来,他的西装衬衫内一片湿冷。
孟秋泽这才惊觉,在刚刚攀墙查探方府内情况的瞬间,自己竟屏着息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怕,怕水清出事了,怕自己会在围墙内看到哀哀戚戚的气氛,亦或代表不祥的白色。
幸好,幸好。
风卷着墙内的桂花香漫了出来,混着夜雾扑在他的脸上。
他深深嗅了一口,暖调的桂子香气并着夜间微凉的空气一起浸入肺腑,让人想起她那似冷似淡又似柔的神色。
孟秋泽就这么靠着墙,坐在墙影之中,抬头望向天上西行欲坠的圆月,想象着水清此刻说不定也还未眠,也正望着这同一轮月亮。
只是这样想象一下,他那双生得含情的桃花眼便慢慢弯起来,眼尾勾起浅浅的弧度,连蹙了这一路的眉峰都舒展了,黑亮的眸子也如浸了月光似的,泛出安心却又略带惆怅的笑。
而此时的方府之中,方夫人的院子内,水清倚在婆母寝室外间的贵妃榻上,确实还没睡。
李妈妈在方夫人床边坐着,孙嬷嬷与马嬷嬷在门外候着,就连双喜也被叫来这个院子,此刻和院中其他几个丫鬟睡在一起。
方成则领着些家丁忠仆守在这院里院外。
方家在别村的一处茶园一早就被炸毁,死伤接近十人,倭军接连空袭轰炸好几处乡镇村庄还有火车站的事,也随后一并传到方府。
方夫人既因想到自己上一封家书还催方睿中秋回家过节而有些后怕,又因连日隐隐担忧苏城不再安全的事眼下成了现实而焦虑不已。
她先叫赵管家增派人手,把方府里外守好了。
等外间不再有轰炸的消息传来,水清才提出,派来顺带着药与人去茶园所在的村子,进行帮救与安置。
她自己则陪在方夫人身边,守到了深夜。
还好,之后也没再有新一轮轰炸的坏消息传来。
婆媳俩先一块儿草草用了晚膳,毫无中秋夜的氛围可言,方夫人之后又喝了比平时剂量多一倍的安神汤,终于睡着了。
水清的神经其实也一直隐隐绷着,这会儿早过了她往日就寝的时间,她也有些困乏,想着没几个钟头就要天亮了,自己也在这贵妃榻上凑合睡会儿好了。
她眯起眼睛,抬手掩口打了个呵欠,却意外看到,在方府外面,很近很近的地方,上空悬着一只桃花骨朵。
孟秋泽?
他不是在沪城的吗?怎会来了这里?
水清的眼睛微微睁大,歪靠在贵妃榻软枕上的身子也不禁坐正,惊讶之余,倒不怎么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