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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 分类:女生 | 字数:74.0万字

第176章 民国下堂妻(176)

书名: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42:55

在复兴社沪城区特务处其他部门眼里,一个多月前,站长周光捷带回来一名年轻下属沈南林。

周站长也没说给人怎么安排,只是先让其去事务股的老好人陈益明手下“学习”了一阵儿,当了一阵安稳的文职闲差,与各部门都有接洽联络,大家摸不清周站长的下一步意思,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期间,各路人马也都派出了示好的代表,这个年轻人却总能婉拒邀约,四两拨千斤,谁的约都没答应,还任谁都挑不出错。

而后,忽然有一天,据说周站长亲自带队了一次秘密行动,行动内容未知,对象未知,结果未知,其他参加行动的人都是特务处里的骨干精英,但周站长把这个沈南林也给带上了——这些消息,自然是这些业务骨干中的一个或几个人,私底下说出来的。

关于任务本身,他们有严明到会死人的纪律,当然没一个敢朝外透露的。

但有关沈南林的一些信息,倒不在这项纪律需要遵守的范围之内,自然就有个别人愿意向来打听的一方卖个人情。

毕竟这是周站长钦点的兵,说不定以后就是个将。

特务处本就是机密最多的地方,但正因为机密够多,大家都有保密义务和觉悟的同时,却也都有着格外旺盛的好奇心。

这倒不纯粹是由于个人喜好或者职业习惯,而是源于政治嗅觉、保命需求、力量博弈、站队风向……等等各种各样的目的。

反正,内部消息流通的渠道很多,因为心怀各异的人很多。

也正因如此,沪城区的特务处看似密不透风的铁桶一只,实际上却存在着无数个细小的洞,也许如针尖大,也许如米粒大。

但只要是洞,就会漏。

漏给自己人倒也罢了,就怕桶里也有不是自己人的人,漏出去要命的东西给了共党的人。

沈南林的任务,就是暗中找出那个不是自己人的人。

而明面上,周光捷开始频频派他出外勤做事,眼见着就是“重用”起来了,多是命他参加追查抓捕的任务——这可是特务处最容易立功晋级的活儿。

事实上,沈南林除了要参与这些任务,做好分配到自己头上的事,还要不动声色地接触和调查任务中的其他同事,以排除对方是“农夫”的可能。

要接触,就要有来往,光是出任务时那一点交集可不够;但调查,又要绝对保密,不能和任何调查对象交心。

这是一件性质隐秘但又压力巨大的任务,幸好沈南林早先在特训班受过相关训练,将一切处理得很好。

除了一点……

他在独自暗中调查或是出任务时,偶尔会直面一些他超出他认知,令他很难接受的事。

在他抵达沪城前,特务处已经开展了一项“纸棺材”计划。

轮到他参与时,主要是后期扫尾工作。

这项“纸棺材”计划,是针对某些特务处怀疑其是通共分子或赤匪成员,但又一直查不到证据,也无法直接抓捕的人员,会有行动组成员暗中在其家门口放置一个白纸糊制的小型棺材,并附上其真实姓名与“共党分子”的字样。

若当事人惊慌报警,租界巡捕会因其“涉嫌政治活动”而盘查,先搅得对方日常生活难以为继,疲于应付,再由特务处接手介入;若当事人隐忍不报,则会陷入长期精神高度紧张之中,特务处只要坐等其自乱阵脚,露出点有说法的把柄,再去抓人即可。

此计划行动确实有所斩获,某名通共地下印刷厂负责人因此出现严重幻听,濒临崩溃,最终前来自首。

但更多被波及的,却实实在在都只是些普通人。

有些人也许只是在不经意流露出了一些偏左翼的态度,说了几句不满当局的话,却也因此被特务处带回来,最后下落不明,家破人亡。

更有甚者,其中两名所谓“涉嫌政治行动”被抓捕的嫌疑人,经沈南林调查发现,这二人一个已被处死,一个档案被标为“转移审讯”便再无下文,实则他们都跟特务处的某一个行动负责人,存在私仇。

这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项发现!

作为也曾经被“波及”的逮捕对象,沈南林在宁城时,也被当地分部的别动队抓进去过的。

虽然那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可抓他的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也“有幸”差点亲身经历一波严刑拷打,以及看不到尽头的囚禁。

他还暗中参与营救了宁城国立中央大学被诬陷继而被捕的那名学生。

在沪城,再次见识到这一通熟悉之中又更升一级的恶劣行径,沈南林心中的愤慨也数倍于当初。

复兴社的做法已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牵连无辜,而是在放任下属构陷和残害普通民众!

他把调查来的情况不加保留地如实写进了呈给周光捷的报告之中。

他本以为,周光捷不管宁城的事是因为不好管,那起码要管一管沪城的。

但周站长看完报告,只淡淡地道,“小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在维护稳定的过程之中,一些个人的牺牲在所难免,不可妇人之仁。记住,眼下的重中之重,是找到‘农夫’。”

一场场惨不忍睹公报私仇的人为罪恶,被轻描淡写地用浑水摸鱼和个人牺牲一语带过。

沈南林敏锐机警地没有出言反驳,他甚至也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不露出一丝失望与寒心,而是立正敬礼领命而去。

走出站长办公室,他看到走廊里的灯光很暗,他一步步往前走,灯光就一点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铺出了一条扭曲变形且没有尽头的路。

那日,在向周光捷秘密汇报了调查进展与阶段情况后,他回到宿舍门外,用钥匙开锁时,没能如往日般露出轻松的微笑。

他花了比平日多三秒的时长去用钥匙打开门锁,关门时又习惯性地用指腹贴着门内侧的锁壳铁片摩挲了两下。

想起照片上那人清浅自然的表情,他一边朝屋内走,一边很轻又很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爱慕一个人是这般滋味。

他从未喜欢过谁,自然也无从比较,他对水清的悸动之心,是轻是重,是浅是深。

他只知道,自己只对她一个人产生了这种念念不忘的情愫。

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对她的思念时不时就会出现,他并不排斥。

就像,他明知自己喜欢的人是有夫之妇,他也清楚地明白,这样不对,不道德,不要脸。

但那又如何?

因为,他的喜欢只是他的喜欢,他的想念也只是他的想念,并不会打扰她。

他们的身份本就悬殊,他是行走在无间暗路里的革命者,她是生活在朱门深院中的少夫人,会一再遇到,对他而言已属幸之又幸的意外。

发乎情,止乎礼,藏于心,践于行。

不打扰她,就是他能给出的最恰当、最体面的情愫表达。

但最近,可能是因为一些无法排解的身心疲惫持续堆积,他想到水清的次数,有点多。

他一直记得,自己最初加入复兴社的追求与梦想。

保卫国家,保卫人民。

在暗自明确自己对水清的心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慕后,他想要保卫的对象,也具象化地包括了她,甚至也包括她的家人、爱人……所有她在乎的人。

有此动力,他本该加倍振奋精神,目标明确地践行吾辈理想。

复兴社的主场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但暗流涌动的危险也绝不比战火纷飞的前线低。

加入复兴社时,他坚信蒋委员长推行的“攘外必先安内”之策乃万分正确,并视其为救国救民的良方。

所以,他积极地投身于复兴社的行动,利用自己在杭城密训所学,抓捕分裂祖国的赤匪共党分子,以及忠诚地听命于站长,暗中调查中共藏在复兴社的共匪卧底。

可随着调查的扩开与深入,他越来越担心,身为复兴社的一员,自己在执行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时,会不会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某些普通人的噩梦,成为了欺压百姓的爪牙和帮凶,变成复兴社里某些人别有用心加害他人的执行者。

他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道理,可如果这些“小节”所代表的,是一条条无辜而鲜活的生命呢?

这些生命,本应受到他以及他信仰与效忠的党国所保护的。

复兴社最初的追求,是“驱逐倭寇,复兴中华”,这也是他认同的理念。

可麻木收割他人性命的,践踏他人生命如草芥的,向善良无辜同胞举起屠刀的,从不可能是英雄,只会是刽子手。

他终其一生都绝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这并非是他的底线,这应是有良心有血性的所有国人都该有的底线。

给锅中烧上水后,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揉散心头的疲惫与阴霾,迷茫与煎熬。

但他也知道,作为复兴社的一员,尤其他如今还身负秘密任务,既然受命于此,职责所在,站长有令,有些事他看得到,却管不了。

就像还在宁城时,水清在方睿的陪同下来请他相帮。虽然他早早暗中留有后手,可面对她时,他的表面态度只能是断然拒绝。

然而,那一回,他是因为本就恰巧处在事件当中,又有李曦的身份掩护便宜行事,才管成了一回事。

如今到了沪城,这些时日他见到的黑暗之面不胜枚举,而沪城特务处从上到下,似乎只有他真正在乎这些事的真相,在乎那些含冤而死的人。

但他无法说出真相,也无法追究责任,那他的在乎,也一文不值。

锅中的水在持续受热后,渐渐冒起一串串小气泡。

沈南林默不作声地看着水中泛起的圈圈波纹,以及那些连绵细碎的小水泡,忽然想起在宁城与水清再度相遇的饭店,她递给他的那瓶气头很足的汽水。

他至今还记得那瓶汽水清新的滋味,就像,他记得她当时一秒都不想多装晕的坦然,以及,她为了教他调整好瓶子冰镇伤口的角度,落在他手背上一瞬间的指尖。

终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沈南林长舒一口气,又淡淡苦笑了一声,像是想要寻求精神上的片刻安宁,他的视线穿过袅袅热气,再次看向门锁处,又像是要穿透门板,飞向遥远的宁城。

他知道,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他还要继续执行任务,还要继续寻找那个卧底农夫,还要继续在这条他不再百分百确定是正确的路上走下去。

咕嘟,咕嘟,锅里的水彻底开了。

此心如沸,何处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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