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一天,陆含仪和丁纯再度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如水清和方睿所料,她们确实事后气不过。
亏她们又是提前策划筹备,又是现场紧张激动的,结果物理层面心理层面的一腔又一腔热情,全都错付了!
之前,她们自己先空蹲了一晚,第二晚才拉上水清一块儿去的,等于连着两个晚上都熬了大夜,再一个隔天的课又多,两人也有些私事要处理,实在分不出精力时间。
直等到之后的第三天,她们才有空一起重新去了荒弃的废土屋,想好好搜查一番,找出布置鬼影恶作剧之人的线索,却只看到了一处被打扫过一遍、或者还不止一遍的现场。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气人了!
这时间卡得太凑巧,她们因为怕打草惊蛇,还未对任何人声张过,因此能怀疑的对象也非常有限。
两人自然而然地来问水清,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水清也没绕圈子,告诉她们,是方睿出于“以免再吓到别人”的好意,派人将那儿打扫收拾了一通,什么破布、假发、冬瓜全扔了,瘸了腿的挂衣架与破得只剩半边框子的衣柜都被放倒,远离了窗户的位置。
可对她们两人来说,这下等于线索全无,再揪不出那人是谁了。
陆含仪和丁纯怏怏不乐,却也没了办法,只得挂着脸噘着嘴,念叨着方睿真会好心办坏事。
然后,不过十分钟,她们就重新眉开眼笑,各自拎着水清友情赠送的、由马嬷嬷做的茶食点心,走了。
见两人走了,水清还跟马嬷嬷确认,“给她们拿了你新做的梅子酱没?”
马嬷嬷立马道,“是的,少夫人,都配了一小罐子的。”
水清点点头,她心底那一点点关于欺骗二人的小愧疚,也就安然地消除了。
至于把打扫收拾废弃土屋的主意完全甩到方睿头上,她自然不会愧疚,毕竟她提出建议的时间,本就晚于他叫方成出门干活儿的点,而且她有这个想法,还不是为了帮他瞒着私事。
她不光这样心安理得地想的,等方睿回来时,她也大大方方告诉他,陆含仪和丁纯来过的事,还有她是如何答的。
方睿完全认可了她的回答,还主动说:“阿清,你若还是过意不去,回头咱们再请她们来家里吃顿饭。”
虽然对于陆丁二人撺掇水清半夜出门,还让水清做出爬围墙和探鬼屋等等危险行为,他心里是很有意见的。
而且,对于她们总来破坏他与水清的单独相处,他也几番暗暗恼火。
但她们不是什么坏人,是水清来宁城后认识也认可的“朋友”,他倒是愿意帮她维系友谊。
这俩姑娘自从尝过马嬷嬷做的饭菜后,那是念念不忘,已经不是第一回在饭点儿,或者在听水清说马嬷嬷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后,就嘚嘚儿地来找水清“说话”了。
别说她们,就连鲁齐盛也专门夸过马嬷嬷的厨艺。
有次课后,方睿来接水清一同回去,那节课的老师就是鲁齐盛,他趁着水清和几个同学说着什么,将方睿拉到一边,提起他家来了客人,晚饭时分可否借马嬷嬷去一趟,方睿还没做答,水清就越过聊天的同学,直接来到二人面前,找了个理由给拒了。
鲁校医找她探讨医学知识,她虽然不能言无不尽,但尽量做到知无不言。
可他要是想跟她借马嬷嬷,那她只能婉拒了。
不过,那日到了饭时,方睿还是叫马嬷嬷提前些开伙,做了几样快手的特色好菜,又让方成跑了趟腿,送去了鲁校医家里。
水清只道,“此事可一不可二。”
总这样增加额外的工作量,累着上了年纪的马嬷嬷,影响了自家的伙食质量,那可不行。
方睿还是第一次见她“小气”的一面。
那天在自家饭桌上,他盯着她乐了好几次,水清倒不至于看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就算他的笑容很爽朗,她还是有一点莫名的不爽,差点端不住在下人面前装出来的柔和气质,翻个白眼送给他。
她甚至盘算着,今后要对马嬷嬷更亲和大方些,等自己和方睿正式离婚,她可以私下开出优渥的条件,问马嬷嬷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离开方府。
只要马嬷嬷自个儿同意,哪怕额外赔些嫁妆给方家,她也是要把人带走的。
相比于“得到”三只桃花苞以及它们相对应的人,她一直秉持偶尔顺势推进,大部分时候随缘即可的心态;对于马嬷嬷这个她自己相中的“目标”,她的态度才是更积极主动、势在必得一些。
如果马嬷嬷头上也有只桃花骨朵,能让她琢磨出这位老实温厚的厨娘嬷嬷心底想要怎样,再加以配合,那花苞早开了。可惜,这人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又过了一天,晌午时分,方睿请托的那位与廖豪同一宿舍的男生发来了电报,他下了课第一时间就去拿回来给水清。
“安好,勿念,早归方府。”就八个字,还是从水镇桥的口吻发的。
看这字面的意思,水镇桥是说他一切安好,让水清不要挂念他,还催她早点回去方府。
可水清看了电报内容,却对方睿道,“等你去了杭城笕桥,我也回苏城吧。”
方睿见她这些日子在校内学习生活等等各方面都适应良好,专业学术自不用说,便是人际交往上也颇有收获,比起在方府那规矩多还没人说话的日子,不知要自在有趣多少。
他就想当然尔地认为,她肯定也更喜欢如今这样的日子,所以私下已在悄悄考虑,如何说服母亲,让水清继续在宁城长期“陪”他了。
笕桥那所新立的航空学校,?制度严明,法令详尽,?效仿黄埔一系的军校,颁有大量校令、军令与军法,覆盖作息、内务、请假、操练、作战等方方面面,强调“?整齐严肃、平直敏捷?”?,校内实行封闭管理,未经批准不得外出,学员两三个月不出校门都是常态。
所以,让水清跟他去笕桥的春秋大梦,只在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下下,就被他自行驱除了。
因为实在过于不现实。
但退一步,只是让水清继续留在宁城,自在惬意不受拘束地生活,却还是可以操作的。
他如今倒是有把握让方睿、马嬷嬷和双喜都只听他的,唯一有些拎不清的孙嬷嬷,他也有的是法子将人打发回苏城。
若是水清喜欢在宁城这样学习生活的日子,他是能将她安排妥当的。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她在宁城这边,对着数百里外的苏城老家,是要一直装作与他一起生活的状态。
因为,他去航空学校的事,始终是要瞒着家里,瞒着母亲的。
他甚至考虑,自己在去航空学校报到前,可以针对各种预想的情况,多写几份家书备着。
再让水清接到母亲的来信后,视情况挑选最合适的回信。
他将每封“回信”文末的日期落款空着,由她实际填写,便能更显逼真。
他已经在构思类似这样能完善假象的“细节”,却也一直隐隐担心。
他去笕桥航空学校的事,他自己本是打算先斩后不奏的。
就算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他也知道,母亲再气他怒他,也终归会接受他的选择。
只要,那一天能晚到来,就晚到来一些。
这算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极大的任性,和了解。
可事情如果扯上水清这个“儿媳”,性质就不同了。
母亲的怨怒,怕是会找到一个新的、但不合理的宣泄出口。
即便他到时绝对会宣称,一切都是他逼水清配合的,后者不得不遵从“出嫁从夫”的规矩,听他这个丈夫的话,才会做出欺瞒家中,伪造他尚在宁城念书的假象。
母亲也定是不可能像宽容他这个亲生儿子一般,去包容水清的。
回方府,她就过得没有在这儿舒心自由。
留宁城,她就没办法撇清知道他去了笕桥航空学校,还帮他打掩护这件事。
这也是方睿迟迟没对水清提此事的缘由。
他想等自己先把各方各面都考虑安排周全,既能不让她担一丝风险,也能不让她受一点不该受的委屈,有个九成九的把握了,再向她开口。
因此,听到水清看了电报后果断地说,等他去了笕桥航空学校,她就回苏城,他不由大感意外,也顾不得自己没想好的计划了,直言劝她,“岳父大人不是一切安好吗?你不必这样听话地马上回苏城去。岳丈那边也好,母亲那边也罢,凡事有我顶着。我来想办法。只要你愿意,想在宁城待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