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晚抓鬼不成铩羽而归的陆含仪和丁纯,晚上睡得少,隔天早上呵欠连天地一边吃早饭一边总结昨晚的事。
上午的课间,黑眼圈微重但眼睛依旧亮闪闪的两人,带着今晚对鬼影势在必得的信念,又来找上了水清,并对她再次发出邀请。
“水姐姐,好姐姐,今晚和我们一起去抓鬼呀!”
两人将她拉到人群外,一左一右地付在她耳边怂恿她。
看着“贼”心不死的她俩,水清疑惑,“为何还想叫我一起去?”
两人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她们自己胆子小,始终不敢走进荒废的土楼里,确认鬼影是不是真的没来,所以想多拉一个看起来可以信赖也可以依赖同时好像胆子挺大的姐姐同行,好壮胆。
她们当然也不能说,是因为两人今晚准备早去晚回,在附近多蹲守一段时间,看能不能遇见那个鬼影,又怕会撞上巡查队被逮到,知道方睿有晚间能自由行走在校园里的条子,所以想让水清偷偷拿出来一用。
至于,为什么是让水清“偷”拿……
陆含仪的男朋友平日算是挺由着她性子的了,还总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经常熟练地用一套词儿到处帮她朝人赔礼道歉打招呼。但这回,当她对“鬼”表露出兴趣时,他马上严肃建议她近期不要晚上出门,要听从学校的安排,好好在宿舍待着。
他自己也身体力行,最近晚上都不会约她一起去操场、湖畔这些地方散步了。
至于鬼影的事,他说,等学校纪律放松,门禁重新推迟后,自己到时一定陪她一起去察看。
陆含仪虽然思想浪漫又古灵精怪,却不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只是,古往今来的鬼魂传闻背后,时常有或是缠绵悱恻或是恨海情天或是国恨家仇的故事,想一想都感觉精彩,她可太想知道闹鬼的真相了!
但男友的意见不无道理,只是,她不打算照听照办。她还是很有数的,难得有男友提出反对的事,绝对是为她好……所以,这位大小姐在两难之下难住了一下,然后就选择了“偷偷”和丁纯相约抓鬼。
就算男朋友回头知道了,问起她来,那她也不是一个人偷偷跑去,她是有伴儿的。
陆含仪模糊重点稍显心虚地自我开脱。
至于丁纯,她会也热衷抓鬼,就是纯好奇了。
自古巫医不分家,她家学中医,讲究传承,她打小也瞧见过一些似有用又似没用的法子,要说唬人么,有时候是挺虚张声势的。可是,有一些讲究,老祖宗传下来的医书上都有所记载,是关于什么禁忌生克的东西,其中不乏真有几分效的。
但是嘛,尽信书不如无书,丁纯觉得,很多东西说那么玄,只不过是因为没人参透其中的科学道理。
虽然现在她的求学目标是钻研西医,可有机会见识一下这种学科之外的东西,她自然也不想错过——当然,这不耽误她昨晚也怕得没敢进那土房子。
她之前还跟近日来给她送生活费用的弟弟提过此事,被知姐莫若弟的弟弟好一顿告诫和苦劝,这种稀奇古怪的传闻,最好别去沾,万一真遇上什么事……
但她弟弟毕竟也是学她逃家来的宁城,两人都跟家里暂时没了联系,他如今忙着在药铺讨生计,没时间总盯着姐姐,就算知道她还是有点跃跃欲试,也没辙。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鉴于她们各自身边的男性朋友或亲属,都对抓鬼这件事持不赞成的态度,那已经结了婚嫁做人妇的水清,在这件事上,只怕要比她们更容易受到来自男性家属,也就是她“丈夫”的约束,所以,不如干脆不张扬,秘密行事。
再说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是她们措辞不严谨了。
“借用,是悄悄借用。”两个年轻姑娘马上修正自己的说法,一起笑得眼睛晶晶亮,好像兜住了走廊上方落下来的晌午阳光,“就是悄悄地,借用,一下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伸出拇指与食指,在水清面前这么轻盈地一捏,代表就是这样小小的“一下下”。
“好不好呀?水姐姐。”
水清抿了抿唇,被她们逗得忍俊不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啊呀,水姐姐,你不会昨晚已经把我们要去干什么的事,一股脑儿地告诉方睿了吧?”丁纯后知后觉地一捂嘴,眼睛跟小鹿似地瞪大,表情着实有几分可爱。
陆含仪也才跟着想起来,皱眉三连问,“不会吧?没有吧?那岂不是失了先机?他如果告诉了别人。”那她男朋友也可能会听说!
瞧两人真情实感地有点着急了,水清淡淡一笑,“放心,我没跟他提。”
她看出来这两人一脸正大光明的鬼鬼祟祟了……
很明显,她们希望她共同保守这个秘密,一切瞒着方睿进行。
想必她们自己也各有瞒着的对象,呵呵。
那邓秘书特批的能夜间行走校内的条子,方睿晚上出门基本不带,因为巡查队的人都认识他,为节约彼此的时间,也没必要拿出条子走过场。
“借用条子问题不大,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条子我好偷偷地拿,我本人要怎么偷偷地出来?”她问。
她和方睿虽然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但好歹也是在一间卧房内,尤其方睿的睡眠地点还从地上挪到了她床前的踏板上。
就还……挺近的,近到她半夜不点灯直接下床的话,可能会一脚踩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
她自己的睡眠质量是蛮好,但是她没关注过方睿睡得怎样。
不过,看他每天起床后朝气蓬勃轩朗精神的样子,大概也睡得不错,应该不是什么睡眠浅的类型。
她正兀自思考着,忽见两个年轻女孩都不说话了,她们你看我、我看你、再一起看向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样子,她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在外人眼里,她和方睿是夫妻,晚上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她刚刚提的那个问题,在她们看来,可能难度系数是挺高的。
关于这点,她想说,其实,倒也没那么高……起码没高到毫无实现的可能。
因为他们实际上不光不睡在一张床上,还不睡在一个水平面上。
她自然不晓得,这两位尚未出阁的女同学,脑子里是很敢想的。
她们哪里是在想她偷偷出来很困难,她们是在想,啊呀,她们忘了一件事,夫妻又不是舍友,人家天天上下课都要一起走,感情甚好,夜深人静时是要做点恩爱的羞人事的。
那她们这个邀约,是不是有点破坏人家“好事”的嫌疑?
两人顺利用眼神交流,思维达到了同频,于是脸颊也同时微微发红。
“那个,水姐姐,都怪我们考虑不周……”
“你是不是不、不方便晚上出来?”
“那要是不方便,我、我们再想、想想别的法子……”
“对对对,别的、别的法子……”
水清哪里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坏事”。
她看着两个人忽然画风一变,本来兴致勃勃撺掇她一起去抓鬼,忽然就期期艾艾吞吞吐吐,脸皮也越来越红,她瞧着有趣儿,也有些不解,笑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很明显地互相看了一眼,双颊简直爆红。
咦,如果她判断别人情绪的能力有所长进的话,她们俩现在这表现是不好意思了吧?
可为什么……
水清忽然福临心至,“哦。”
她明白了。
两个黄花大姑娘,脑子里想得还真是又黄又花……
“我晚上是不太方便出门,”她柔淡的眼神难得带上一丝丝冷笑的意思,看着这俩姑娘,语气微凉地道,“但也没那么不方便。”
“啊?”
看着两个女孩微微张嘴,似乎是呆住,又似乎正在疯狂用眼神交流情况,水清忽然就有些期待今晚和她们一起的抓鬼之行了。
其实鬼影什么的,她始终不是很好奇,可是她们两个实在有趣。
“这样,拿条子的事我负责,你们俩负责晚上想办法把我带出门。”她对二人微微一笑,重点强调,“要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