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披了件藕色的居家衣褂,刚走出卧房,就正好也看到两人走过来时那有点慌张又有点……兴奋的样子。
咦,兴奋?水清有点不明白。她本来还担心这多事之秋,别是又出什么事了。
“水姐姐!”两个女生眼睛亮亮地看向她,一边齐齐叫了她一声,一边像两只灵巧的雀儿般一前一后地飞到她身边。
“出什么事了?”水清问。
“没事。”
“没事。”
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看她们神情自若不作假,看来没出什么糟糕的事。那就好,水清放了心。
“外面夜深露重的,水姐姐,咱们进去说。”她们一左一右亲亲热热地挽住水清两侧的胳膊,拥着她往屋内走去。
虽然说是“进去说”,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实在“丰富多彩”,什么还没说,又好像已经说了很多。
水清瞧见她们这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一丝好笑,原本冒头的睡意也暂时跑光了。
进了屋,喝上了热茶,孙嬷嬷还从马嬷嬷之前备好的茶食里取了两碟来,给两位大晚上拜访她家少夫人的娇客奉上。
水清笑着对她点点头,她就忘了先前还在心里嫌弃两个女生走夜路上门打扰的那点子事了,眼瞧着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丁纯见堂屋就剩她们三个,率先说出了她和陆含仪今晚外出的原因。
“今天,我们是想去抓鬼。”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陡然放低,仿佛故意要营造出一股恐怖惊悚的气氛。
奈何她清秀文气的脸上,表情又过于眉飞色舞,一说完就盯着水清看,像是想看她被吓一跳的样子。
但很可惜,虽然完全没料到她们会说这个,水清也根本没被吓一跳。
“抓鬼?”她神情略带点古怪地反问两人,并低头瞥了一眼丁纯搭在她臂弯上的手……
是要……抓她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目前的情形在这个新旧交接的年代,确实也可以算作是某种“鬼上身”。
但陆含仪热爱罗曼蒂克归热爱罗曼蒂克,似乎没研究过什么天神人鬼五行相克吧?
而丁纯是来自中医世家,又不是茅山传人,又从何谈起“抓鬼”?
“哎呀,这事是有前情的,听我说听说我!”陆含仪也不甘落后,将一张小脸凑过来,由她叙述为主,丁纯在旁补充,明明是两个人,但说出了一种七嘴八舌的架势,一块儿讲了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儿的西北边,有几间半拉子的连排土房子,听说是早前学校用来做杂物房的,总之是咱俩入学前很久的事儿了。后来,学校有了新的大仓库,旧地方可能因为太旧太破了,修缮也不值当,哎呀,反正就闲空下来了。”
陆含仪起了个头。
“我刚入学那一阵儿,也听说那边要改建成学生宿舍,但后来一直没见动工。那些土房子本来就年久失修,就这么荒着不用,风吹日晒的,便越发朽榻。”
丁纯紧跟其后。
“直到最后,学校也没动它们,而是选择在这一片盖了新的教职工宿舍,就是水姐姐和方同学你们住的这种小院,再往外走,不是也有连成一排的瓦房吗,这些都是新盖的。可这不是很奇怪吗?怎么偏要新建,不管那边老旧的呢?”
陆含仪睁大眼睛一唱。
“对对对,这不,学校里早就有传闻,恐怕是那片地方不太干净,学校没处理好,就先放着了。而且,校总务处还发通知呢,说那边是危房,学校老师都严禁靠近。”
丁纯压低嗓子一和。
“等等。”
水清举起手一顿。
两个姑娘一起看向她。
两人的动作十分整齐划一,都是那种瞬间抿紧双唇,眼巴巴看过来的模样。
看得出来,她们本是想通过描述,让水清迅速代入那种神秘吓人的情绪,但因为说得声情并茂,分析得头头是道,她俩自己倒是先身临其境,紧张兮兮得不行。
至于水清,她没什么感觉……
她现在躯壳是肉体凡胎没错,但她本质就不是人。
虽然不晓得哪里来的结论,但她有着很肯定的认知,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除她以外的非人品种。
哪怕是脑袋顶着的虚空之中悬着桃花骨朵的那三个男人,也都是纯正的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鬼,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大家都不是人,属于绝少数品种,为什么要怕?
她只是想缓一缓眼前这两位的情绪,才打断了她们的话,顺便提出一下她的看法,“也许,是因为推倒拆除和再建新的,是两笔费用,反正空地方也有,才没动那边的旧房?”
陆含仪摇摇头,“那拆除的旧砖头什么的,还能再用呢,学校怎么不算一算这笔账?”
丁纯也摇摇头,“那怎么会有那种传闻,总不见得是空穴来风吧?”
望着振振有词的两人,水清莞尔,“你们这么愿意相信有‘鬼’?”
看来那句后世的话挺有道理的,你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陆含仪笑得有几分狡黠,“水姐姐,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
丁纯点头如小鸡啄米,“就是就是,不是我们愿意相信,是最近有人亲眼所见!”
“你们是说,有人亲眼‘见鬼’了?”水清问。
“是的是的。”
“没错没错。”
这两人的可爱反应逗得水清又有些想笑了。
她弯了弯眉眼,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迎着二人就差直接写明“你快问你快问”的期待目光,如她们所愿地问出一句:“怎么回事?”
“上个月,大概是十一、十二的日子,有天晚上,一对情侣悄悄约在校内漫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排废弃的破房子前。”
“因为在那之前,学校突然提前了宿舍的门禁,要大家统一早点回去休息,走读的学生没有正当理由和获得批准,也不能夜间在校内滞留,所以这两人走得比较机警小心,忽然听见土房子那儿传来了一点点动静。”
“这两人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风声或是蛇鼠窜动的声响,那声音真的很轻,都听不太真切,但走近了一看,突然从那方窟窿似的破窗户里见着里面有个人影!”
陆含仪和丁纯你一句我一句,讲得绘声绘色,说是有人亲眼所见,倒像是她们自己也跟着见着了似的。
水清一半是听这讲述确实感到有趣,一半是觉得她们二人的表现也有趣,听到此处,配合地微微挑眉,一副被吸引了的表情。
两人顿时讲得更起劲了。
“那人影默不作声,好似正捧着一颗长发头颅,一下一下摸着……”陆含义低头凑得更近了,声音也随着讲述变得有几分飘渺。
“据看到的人说,那人影高大,头颅也大!要说是女鬼吧,又像个黑乎乎的大怪物!”丁纯也伸头靠过来,说话一顿一挫。
水清看她俩这么可爱又沉浸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同时抬起左右手,分别摸了摸她们俩的头,并好奇地问,“那人影是这么摸头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两个女生冷不丁感觉自己的秀发被一只柔软的手抚过,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吓得抱作一团,一起埋头在她怀里。
直到五秒后,听到头顶传来水清的一声轻笑,她们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抬起头,一起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始作俑者,“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