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应陆含仪和丁纯前的短短几秒内,水清飞速思考着,这夜班三更的,方睿在荒废了的土房子里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才会被误认为是鬼。
毕竟,这里传出闹鬼的传闻,也不是近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也就是说,方睿来此,也不是一两回了。
但可能因为她依旧不太了解人类吧,又或者是眼下思考的时间不够,总之,她没想出来方睿在里面做什么,他的动机她更是完全没有头绪。
可他自己一定有要来这里并这样做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另两只桃花苞所代表的人,沈南林和孟秋泽。
若是他二人之中的某一个半夜出现在这儿,弄出点神秘的影子和动静,她倒不觉得稀奇。
可这个人是方睿呀……笑起来爽朗如夏阳的年轻男人,从身份到心思,都是敞亮又简单的。
水清不会质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虽然有时候,她的确不太能理解人类的一些情绪和行为,但也不至于看不明白一个人的总体性格底色。
他能搞什么鬼?
虽然不知道方睿具体在做什么,但如果她领着陆含仪和丁纯进去,将他抓个正着,反倒一定会破坏他正在进行的事。
既然弄不清楚原委,还是别贸然行动了。
不过,也幸好是她同意了跟着两个姑娘一起来,否则发现方睿是鬼影的人变成她俩,也挺麻烦。
他不太可能乐意被人发现这件事吧?不然,他何必大半夜悄悄跑到这个荒废的土屋子里来。
好歹他们之间挺熟的了,又有婚约和金钱的合作,水清决定“帮”他一把。
“你们俩不是带了驱邪捉鬼的东西了吗?拿出来我看看。”她不动声色地问两个女生。
“对对对,亮家伙,安全第一。”陆含仪被提醒了一下,马上拿出她准备的东西。
银光闪闪的十字架,几根棕榈树枝,一把盐,还有一小瓶圣水。
不愧是追求罗曼蒂克的女孩子,连驱鬼都搞的是西洋那一套。
“没错,差点忘了,我也带了的几样。”丁纯也跟着拿出她的“装备”。
好几张符箓,一只小八卦镜,一小袋糯米,还有一小罐鸡血。
果然家里世代传承中医的人,更偏爱这种中式“古典”器物。
水清看着两人掏出这中西合璧的一套“家伙什”,心里不禁感叹,她们跟那个打算给上帝跳大神和供三牲的廖豪,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即便在这“紧张”的现场气氛下,这俩年轻姑娘还见缝插针地向她解释了一嘴,这样是为了有备无患,学校里既教国学也教西学,人选学科还分好几种呢,谁知道这鬼是归哪边管的。
但只要准备齐全,不管鬼怕哪边的东西,她们都有招儿。
而且,不过是停下交流了几句话,外加拿东西的工夫,她们身上的害怕情绪就消解了几分,反倒是因为手里有了“武器”,底气足了不少,眼神中更是透出一股跃跃欲试。
水清:“……”
你们这一套又一套的,准备得是挺足,如果真有机会全招呼出去,毫无准备的方睿怕是要被弄得没招儿了。
既然进到土屋这件事已经箭在弦上,她只能以此为前提,尝试扭转局面了。
“这样,你们把东西分一分,然后各绕到房子的左边和右边,暗中守好。”她压低声音,语气稳得让人安心。
“我们不进去吗?”陆含仪不解。
“我先一个人进去。”水清道。
“那怎么行!”丁纯立马反对。
“现在里面的确有黑影,但具体情况不明,我们若是全进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连个跑出去报信的人都没有。”水清的话不无道理。
“可大家一起来的,怎么能叫你一个人去冒险?!”陆含仪不敢高声,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啊!你别去!”丁纯更是急得伸出一只手拦在水清面前,像是怕后者下一秒就要走过去似的,她手里还抓了把朱砂写的黄纸符箓,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里飘了飘,仿佛在附和她的话。
“我有数。”水清抬手,指尖轻轻压在她们肩上,示意她们先别激动,接着顺便抽走丁纯手里的一张符,以及陆含仪手中的一根棕榈枝,“我带着这两个东西进去,以防万一。”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她又继续道,“你们在这儿守着,如果那黑影窜出来,你们也能拦截一下。”
她语气笃定,安排得周全,两个姑娘虽仍不太同意,却因为也被分配了各自的“战略任务”,还是乖乖点头。
水清嘱咐完,独自轻手轻脚绕到土屋侧面,从边缘缺角两侧也破了几个洞的木门处悄悄进去。
因为年久失修,门框本身也歪斜半脱了,所以门已然没法合拢,敞开了约三分之一。
水清身材清纤,倒是正好省了去推门弄出什么吱呀声,而是直接侧身从门的空距之中跟条鱼似的“游”了进去。
屋外的两个姑娘也正蹑手蹑脚地要去草丛树下各就各位,都见着了她灵活到有点飘忽的身形,不由觉得,要不是事先跟她一起来的,单看她这个动作,比屋子里的鬼影还像鬼。
土屋的房顶坍没了大半,有顶的地方还瓦片不全,屋内月光斜洒,照了一地碎影。
这里荒废时久,无人打理,地上什么碎石烂土杂草破木头都有,水清走得步步小心。
但因为知道室内的影子是方睿,她本就没感觉到害怕的情绪,就更加平静了。
用个不恰当的比方来说,就像是提前知道答案的学生去参加考试,看到题目果然如此,然后按部就班答题的心情——很稳很淡定。
……还带着一丝丝微妙的轻快。
水清也有点属于自己的恶趣味,想看看方睿见到她时,会是何反应。
以前的她是一池随风而动但本身无所谓动不动的水,现在的她,似乎开始会偶尔兴起独属于自己的小波澜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些细微的涟漪,但总归与过去有所不同。
她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夜风在破墙破窗破屋顶的废屋里来回穿梭,带来低低的呼声,掩盖了她前进的脚步声。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鬼影”。
轮廓熟悉的高大人影肩宽腿长,背对着她立于屋顶的一个破洞下方,靠近窗户侧前的位置。
他的身前是一把破木架子,好像是个坏了条腿的挂衣架,靠在一边的下面垫了块石头勉强直立着。
而这衣架上方错落排列的两个衣钩,用来钩挂衣服的弧弯已然断了,只留下两根细短的木杈突出来,跟个底座支架般,正好承托住了个圆滚滚的东西。
就是这圆东西上,披了一把很像人头发的东西——整体看来视觉效果略惊悚,就像是一只拥有长发的人类头颅。
如她们在屋外透过破窗看到的动作那般,方睿正一手托着那有点椭圆形的跟人脑袋差不多大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撩起了那疑似长发的毛发,轻轻抓住,再手腕转动将其挽起……
他的手上还抓着个什么宽约两指、长约几寸的小东西。
他显然很专注于眼前之事,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水清已经从背后慢慢走近。
夜晚本就安静,这周边又荒凉,废土屋里面就更静了,要想不被外面的两个女生听到动静,即便水清主观上想提醒方睿她来了,客观上也不能发出太高的声音。
但如果压低了声音叫他,会不会惊到他?
虽然,方睿的胆子应该没那么小。
但水清也看不到他的正脸,甚至不知道他是睁眼还是闭眼,更不知道他此刻的这个行为……是属于梦游了还是变态了,总之,这两者都不宜当面被人叫破吧?
她虽然会好奇他发现她来了的反应,但并没想过恶意吓人。
稍加思索后,水清没继续往前走,避免暴露在从窗外能够被看到的视野范围,而是站定在原地,挥动手里从陆含仪那儿拿来的一根棕榈树枝,朝着方睿的方向轻轻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