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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 分类:女生 | 字数:74.0万字

第200章 民国下堂妻(200)

书名:快穿之水性桃花 作者:芜唐 字数:5.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42:55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沈南林面如沉水,走出沪城特务处暗无天日的审讯室。

他抬手在脸侧抹了一下,指腹蹭上了些许不属于本人的血迹。

八月十四下午,他们经过连续盯梢蹲守,抓获了一名此前就被高度怀疑是地下党的纸扎店老板。

此人姓周,名大保,浙省余姚人,约两年前来沪城谋生,在老城厢一带某条小弄堂的里口经营了一家丧葬冥器小店,已开业一年半有余。

他的店内既有半成品纸张、锡箔批发,也有折叠加工成的金元宝、冥钱出售,再搭配卖些香烛、纸钱、纸人纸马等全套丧葬用品。

小店在会战期间都没完全歇业,并且周大保略微抬高的价格,比起当时别家的价钱,竟还是有些“实惠”的,他也因此发了点“死人财”。

但后来会战结束,形势太平了点,他不时对周围街坊抱怨,声称自己之前以为要打仗好久,囤货不少,压的钱多了,得尽快销清回本。

于是顺理成章地,只要店里清闲,他就会担着担子挑着些货,去城隍庙附近摆摆摊,或者走街串巷的,看见哪家有新丧,就凑上去问问,招揽下生意。

周大保做的毕竟是死人相关的生意,寻常人下意识觉得晦气,就算在街头巷尾地遇见了他,都不会主动关注,仿佛多看一眼便容易走霉运。

他也有自知之明,总是戴着顶草帽,压低了头,挨着路牙墙根走,摆摊也挑别的摊位的最边上放,有人询问才开口介绍货品。

本来他这伪装是很到位的,但沈南林和同事发现,他多次出现在几处他们划定了有地下党活动的范围内,就开始暗中盯着他。

这次,他变装出现在码头附近,显然是别有目的。

当初逃脱了复兴社抓捕包围圈的徐好,也曾在另一处码头居住和谋生,不得不说,这种来来往往人龙混杂的地方,的确很适合潜伏身份,收集和传播情报。

沈南林他们本来跟丢了一小会儿,是他凭借变装后周大保虎口处没清理干净的些许锡箔纸痕迹,以及因为长年累月叠黄纸元宝而染黄了指侧老茧的特征,成功再度认出了他,锁定了人。

他判断周大保极有可能是来此接头,向地下党组织传递情报的,于是建议行动组先别抓人,暗中监视蹲守。

本次现场率领行动的组长,正是之前请他去吃了顿昂贵晚饭的陆组长,就算人不是沈南林率先识破伪装认出来的,他的意见陆组长也会考虑,更何况他明显是那种会给领导和同僚争荣誉出成绩的聪明“好学生”,那就更要听他的意见了。

一组人立刻各自埋伏起来。

果然,很快就有另一个行脚小贩出现,接近周大保,向其兜售香烟。

实际在后者付钱买烟还买火儿的过程中,小贩将藏有密码信纸条的火柴盒递给了他。

沈南林他们见时机成熟立刻展开抓捕,表面是行脚小贩的共党分子被当场击毙——又是那个许忠良梅开二度开的枪。

此人纯粹是有种开枪的瘾似的,还好大喜功,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差点被他流弹伤到的同事碍于他的身份关系,敢怒不敢言。

没能将两人都当场活捉,在沈南林看来这属于任务的部分失败。

可陆组长提交的行动汇报中,许忠良非必要开枪击毙目标人物的行为,却被修饰成为了阻止小贩逃走和反击,并掩护其他成员的必要行动,直接把“瑕疵”黑白颠倒成了“嘉奖”。

火柴盒里的纸条是每三个数字为一组的密码,沈南林试了他们手头掌握的共匪明码,都不对。

显然,需要找到对应的密码本,才能解开纸上的内容。

可这密码本只有制作密码和使用密码的人才知道,它可以是某年某日的一张报纸,可以是洋人教堂里的一本圣经,还可以是书店里的一本小说……

若非许忠良当场开枪,搞得事态升级,他们就能悄悄把人抓起来,不惊动赤匪那边,那便会有多的时间破译这密码,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沈南林涵养再好,也对许忠良一而再的愚蠢、莽撞、残忍有些厌烦了。

结果,陆组长又安排他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此人一起,去审讯被抓之后根本不吐口的周大保。

许忠良身上的残暴在审讯期间进一步暴露出来。

他先是用烙铁把周大保身上烫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又用浸了盐水的鞭子反复抽打后者身上的伤口,被对方带血的口水唾到脸上后恼羞成怒,对着吊在刑具架上的周大保癫狂地大骂了一通,而后冷笑道,“之前闸北有个小贩被挖了眼睛还能直直站着,我还不信有人这么硬骨头,今天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了!那我也不能亏待你,也让你开开‘眼界’!”

见他扑过去要徒手去扒周大保的眼眶并抠出其眼珠,忍无可忍的沈南林上前制止他,反而差点被他挥上一鞭子!

沈南林眼疾眼快抓住鞭子尖端,正要反过来将其制服,却被观摩了审讯全过程的陆组长拦住,“小沈啊,对待敌人可不能心慈手软,小许也就是……”他把许忠良和他都拉到一边,朝前者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对就在旁边看着两人眼神来回的沈南林道,“就是吓唬吓唬他。”

许忠良嘿嘿一笑,“你也吓着了?我说小沈,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他伸手像是想去拍沈南林的脸,被后者一偏头避开了,“还得练啊。”

沈南林对着他微笑,许忠良看着他堪称标准的和善笑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不爽地啧了一声,瞪他一眼。

接着,陆组长一句话把沈南林支走,“小沈,你去看下搜查周大保家里和店里的小分队回来没,问问有没有收获。”

沈南林离开了审讯室。

他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温润有礼,但眼神之中微微发冷。

许忠良提到的闸北小贩名叫王元高,会战期间倭军花重金利诱他去南市纵火,他虽只是一介市井小贩,但在民族大义面前,断然拒绝了倭军,于是被残忍地挖去双眼,还被拍下一张血淋淋的照片,用以震慑附近的抗倭军民。

而许忠良居然以此事为谈笑和威胁的资本,还意欲拿倭军残害同胞的手段,用到周大保身上!更可悲又可笑的是,参与审讯的所有人里,居然只有他想阻止对方!

沈南林齿冷至极,又一次质问内心,自己必须要与这些人继续为伍吗?

他不耻于此,却又深知无法改变复兴社的环境与他人。

他曾受过训练,自然知道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审讯时配上刑罚拷问是正常的,但又岂能随心所欲地滥用极刑?!

他深吸一口气,去做好分内的事,和连夜去搜查回来的两队外勤人马碰头,对了下消息。

搜查小组从周大保的住处和店里都抄回来不少东西,像是把现场只要带字儿的都一股脑儿弄回来了。

那张密码纸已经抄录了很多份,沈南林分发给人手一张,让大家一起试对着这些带字儿内容进行匹配,可惜还是没能找到对应能作为密码本的东西。

此时已经是八月十五凌晨,他不信邪地又去了一趟周大保的店里,一无所获后,又选择去不远处周大保的家中。

周大保租住的是一户石库门隔出来的亭子间,屋内狭小,格局一目了然,虽然被之前的搜查翻的乱七八糟,但确实没有任何带有文字书面信息的东西在室内了。

现场有人把守,但都靠在门外打着瞌睡,沈南林走到跟前才吓了一跳地醒了。

沈南林又在周大保的住处亲自动手搜了一圈,依旧没找到关于密码本的有用线索。

他走出亭子间,把整个石库门建筑内部都走了一遍,此刻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住在里面的人多数也醒了。

之前外勤搜查队来这儿搞出的动静很大,草木皆兵的其余住户包括房东本人,此刻都小心翼翼的,沈南林虽无意恐吓这些人,但他出现在这里,似乎本身就已经够让这些平民百姓害怕的了。

既然还是没有收获,再失望也没必要多留,可就在沈南林即将走出大门前,他忽然看见此前自己进门时还合着的简易小佛龛被拉开了,露出里面供着的牌位和观音,小香炉里也燃起了三炷香。

“这香是谁点的?”他回头问。

四五十岁长得精瘦的房东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着头回答,“是阿拉娘。她信佛,天天醒了就来上香的。啊呀,她人已经老糊涂了,不知道长官您在这儿,冒犯了,冒犯了!”虽然不知道沈南林为什么要问话,可他吓得直冒汗,并十分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房门旁的木凳上,表情有些茫然,耳朵也不好使的老妇人。

沈南林伸出手,房东在旁边又吓得一缩脖子,但前者只是从佛龛里拿出了一本老黄历。

“你母亲识字,会看老黄历?”沈南林问。

坊间也有拿老黄历镇宅,特殊日子还会拿出来翻开看的习俗,这东西放在佛龛内侧的一边也不稀奇。

可房东的老母亲天天都上香,这本老黄历上的香灰粉末却明显比牌位和观音底座上落得少,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房东咽了口唾沫,赶紧摇头,“她不识字的啊!这个老黄历是老周进货多了人家搭的一本,他就送、送给阿拉娘了……”像是想起来他口中的“老周”,周大保,是赤匪,已经被抓了,他吓得结巴了起来。

沈南林微微扬眉,本就面善亲和的俊美面庞,露出些许安抚的微笑,“那周大保会看这个老黄历吗?”

房东诚惶诚恐地回答:“老、老周,我是说周大保,”他一点也不想眼前之人觉得他跟周大保熟络,忙不迭改了称呼,“他做那种生意的,迷信得不得了,经常要翻老黄历,嘴里嘀嘀咕咕的,看看今日忌讳什么,适宜什么。”

沈南林的眼前不由浮现出,周大保日常在这小佛龛前翻看老黄历,而旁边经过的人都习以为常的场景。

此人倒是玩得一手灯下黑。

沈南林已经背下了密码纸上前几行的数字,此刻直接一试,果然得出了几个能连贯表达的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精神一振,拿着这本老黄历匆匆折返回特务处。

在途中,他就完全破译了密码信上的内容,一回到特务处,他马上找到陆组长,叫停了还在对周大保进行的审讯。

他的视线在体无完肤的周大保身上停了一瞬,心里生出些许不忍。

等出了审讯室,他立刻汇报了自己的收获,并把已经破解的密文交给陆组长。

陆组长听到事情有了突破性进展,不由喜出望外,等看到密信内容也吃了一惊。

他自然不会独揽此功,而是让沈南林随他去请示站长,下一步怎么做。

“等下,我让人叫上小许。”陆组长脚步一顿,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地道,“啊呀,小许审讯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听这意思,他是预备送许忠良个顺水人情,让其跟着去表个功。

“陆组长,”沈南林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温吞又慢条斯理地道,“小许刚刚不是说他累得慌,要回去洗个澡睡一觉的吗?我看,还是别打扰他休息了。”

陆组长“哦哦”两下,拍了拍额头,“也对也对,那咱们走吧,小沈。”

他岂会看不出来,沈南林不待见许忠良。

而之前沈南林才被他从审讯室支走,许忠良也满口污糟地把拦住他挖周大保眼睛的前者骂了一顿,骂得那叫一个脏。

得,他手下这俩各有关系神通、他还以为是他升官路上双福星的主儿,合、不、来!看来他那顿饭啊,有一半是花的冤枉钱。陆组长不大愉快地想,他之后少不得还要居中调停,但不能一起卖个好,起码他也不能两边都得罪。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正是中秋当日。

因宁城政府推行“废除旧历、推行国历”的政策,想要改造传统农历节日,官方层面并不鼓励,甚至限制旧历节日的庆祝活动和相关物资流通,复兴社特务处沪城区的后勤部也不好大张旗鼓给各部门分发节礼,但每人还是能领一盒月饼加两瓶酒,聊胜于无。

“啊呀,正好晚上拎上门给我丈人老头意思一下,省得我屋里厢个又要嘀咕我空手去。”

“这酒,我也预备给我家爷老头子,月饼就一家人吃吃好了伐。”

沈南林虽然知道临近中秋,但他的工作忙碌而紧张,直至前去找周光捷汇报密信的路上,看到有人拎着东西路过,边走边聊,他这才对节日到了当天有了点实感。

陆组长也瞅了一眼,笑着道,“小沈,你还挂在事务股,陈主任一向热心,估计会顺手帮你领了。你待会儿先别去后勤处,先去老办公室看看。”

沈南林点点头,“好。”

当倭军的飞机盘旋于苏城上方展开轰炸时,对此一无所知的沈南林,正在站长办公室汇报密信的内容。

“十六午后,苏,吴县,六十二号,等鱼入网。”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所以第一句“十六午后”很好解读,是指八月十六,也就是明天的午后。

“苏”字本来是可以指代某人,姓苏或者名字里有个苏字的,也可以指代地点苏城,但结合之后的“吴县”,基本能肯定,是指的苏城。

“六十二号”语焉不详,尚不可知是否为哪个特定的地点,诸如街道或者门牌号码。

至于“等鱼入网”四个字,则明显是指的在筹划什么事情,所谓的“鱼”,很可能就是赤匪这封密码信针对的目标。

最关键的地点信息,那个“六十二号”没解读出来含义,他们就算知道共党恐怕是在策划什么行动,也无的放矢。

沈南林提议,“不如和苏城方面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头绪。”

周光捷颔首,“此事我叫人办,但事态紧急,你们组现在就去苏城一趟,如果弄清楚了六十二号是哪儿,务必第一时间赶去地方。”

“是!”

陆组长和沈南林刚刚领命出去,就和一个行色匆忙办公室门都没敲就进去报告的参谋擦肩而过。

“报告,苏城今日多地遭到倭军空袭轰炸!”当周光捷听到紧急汇报的同时,走出办公室的二人,也在走廊听到了几个同僚的议论。

“听说死了好多人……”

“我弟媳娘家就是苏城吴县的,住的离火车站不远,估计全家都被炸没了!”

“倭军真它妈畜生啊!选中秋节这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苏城被轰炸了?!

沈南林刹那间浑身冰凉,他无声握紧手中的密信报告,险些将纸张抓破!

他知道水清在宁城待不久,是要回去苏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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