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灯光从他右侧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刘海投下的阴影落在瑞凤眼上,衬得那双眸子深邃又迷离。
猫耳朵发箍的毛绒质感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和那张带着微微倦意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美。
太美了。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故意展示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美。
他坐在这里,穿得漂亮,打得漂亮,就连转个手腕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弹幕在疯狂滚动了十五分钟后,热度不减反增。
[打完了打完了打完了,四杀收尾,完美的屠杀]
[春时看我!!春时啊啊啊啊啊!!]
[他刚才转手腕那个动作我反复看了二十遍了,怎么能连转个手腕都这么好看]
[就是这种打完之后的松弛感,谁懂,就是那种‘就这?’的感觉,太飒了]
[我已经不会说话了,我的语言系统已经被春时摧毁了]
[对面夏顷悬估计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吧……春时这也太狠了,一点面子没给]
[给什么面子?竞技游戏,菜是原罪,春时打得漂亮就完事了]
“好啦。”乐忆春终于开口说了一整场下来最长的一句话。
声音还是那个雌雄莫辨的低软音色,带了点刚打完一场硬仗之后的慵懒,像是什么柔软的毛绒东西轻轻蹭过耳廓。
他眨了眨眼,那双瑞凤眼在睫毛的扇动间闪过一点琥珀色的光,然后视线才慢慢从游戏结算界面移开,落到疯狂滚动的弹幕上。
弹幕的内容开始转向他之前含糊掉的话题。
[春时春时,你今天到底去不去青训啊?之前说有好几家战队都邀请了]
[对啊对啊,之前GY说邀请你去试训来着,你去不去?]
[LN的人也说过想签你吧?春时你到底想去哪家啊]
[要是春时去打职业了,那直播怎么办啊呜呜呜呜我会想死的]
[但春时的技术不打职业真的可惜了,她这个水平去打世界赛都没问题吧]
[所以到底去哪家?给个准话啊春时]
乐忆春看着屏幕上那些问题,眼睫轻轻垂下来,盖住了眼底的神情。
他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猫耳朵发箍在头顶微微歪了一点,显得整个人更加慵懒随性。
他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游戏里的危险笑容不同,是那种带着一点小狡猾的、故意不把话说清楚的浅笑。
唇角微微上扬,眼尾弯出一点弧度,整张脸从刚才的凌厉美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娇憨美,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猫,被发现后不仅不心虚,反而歪着脑袋冲你喵一声。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就是这种沉默,配合着那张笑起来好看得要命的脸,让弹幕更加疯狂了。
[笑了笑了他笑了!!!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春时你说话啊!!!你笑什么啊!!!]
[等等,他该不会是……]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春时要打职业了???]
[他之前不是说不想打职业吗?说打职业太累?]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啊!!!春时你去哪家我去哪家!!队粉准备好了!!]
7749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大人您这态度也太暧昧了,他们都要疯了您知道吗?您到底去不去啊?〉
〈急什么。〉乐忆春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让他们猜。〉
〈大人您就是故意的!〉
乐忆春没有否认,唇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一点点。
他随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没有刻意设计过,可那一瞬间露出的小巧耳廓和耳垂上缀着的小草莓耳钉,又让弹幕的滚动速度飙升了一个量级。
而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直播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屏幕上那些关于战队的提问,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嘴角弯了弯。
那个弧度,和刚才模棱两可的暧昧笑容不同——这是一个有了决定的笑容,笃定的,安静的,像是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土里,等着生根发芽。
7749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声音里带着好奇:〈大人?〉
乐忆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透过屏幕,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他来到这个小世界的目的,看到了那个他穿过无数个世界线也要找到的人。
柏时岸。
GY俱乐部一队队长,Victory,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天才打野。
那个性子冷、话少、只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坏心眼少年气的少年。
那个被无数星探抢着哄着都没有进入娱乐圈的人。
那个老婆粉数量极其恐怖、技术粉数量更恐怖的人。
那是他的目标。
是他在这个世界里要守护的人,要收集的灵魂碎片,要攻略的人。
也是他前世今生、跨越无数个世界线、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人。
7749说仙师的灵魂碎片和他在这个小世界同时降临,所以柏时岸只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不记得他,不记得从前的一切。
7749还劝他说不要着急,慢慢来,先进入GY俱乐部再说。
可乐忆春不想慢慢来。
他想见到他。
7749还说,按照原世界线的剧情,乐忆春应该先以青训的身份进入GY,再一步步升到一队,然后顺理成章地遇到柏时岸,慢慢接近,慢慢攻略。
可7749也说了,原世界线的柏时岸不是仙师,而仙师的灵魂碎片降临后,世界线已经开始偏移了,未来的走向没有人能预判。
乐忆春不在乎什么世界线。
他只知道,无论世界线怎么变,无论柏时岸记不记得他,他都会找到他,都会走到他身边。
心甘情愿的那种走。
他想起了7749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柏时岸这个人性子很冷,对不熟的人惜字如金,对熟的人嘴巴也毒,老婆粉数量那么多可他对谁都保持距离。
在游戏里是大魔王,在现实中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但乐忆春不怕冷。
他本身就是在这万丈红尘里,跌跌撞撞也要靠近他的人。
弹幕还在刷着,起哄的、追问的、尖叫的、表白的,花花绿绿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可乐忆春已经不再看了。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键盘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机械轴传到心里,不冷不热,刚刚好。
猫耳朵发箍在头顶微微歪着,他的瑞凤眼半阖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美得像一幅工笔画。
声音终于从那柔软的、像果冻一样的唇瓣间溢出来:
“今年可能会参加吧。”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甚至带着点刚才打游戏耗了些心神之后残余的倦意。
可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不是涟漪,是惊涛骇浪。
弹幕停了一瞬。
真的停了。
那个热闹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评论区,在那个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敲字的手指都悬在了半空中,所有正在脑子里组织语言的人都在那一刻同时短路了。
屏幕上只剩下游戏的结算界面和乐忆春那张漫不经心又好看得要命的脸。
空白。
连空气都跟着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
弹幕炸了。
不是“刷屏”那种炸,是服务器都差点没扛住的那种炸。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从“快”变成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阅读”,每一秒都有上百条弹幕从右侧涌出来,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颜色、字体、特效全部搅成一锅粥,但核心信息只有一个——
春时要打职业了。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说要参加?参加什么?参加青训???参加战队???]
[我的天哪春时要打职业了!!春时要打职业了!!]
[哪个战队哪个战队哪个战队!!春时你到底去哪家!!]
[不是吧我之前真的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春时打职业……我的次元壁破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那些战队不是抢他抢了两年了吗?他终于松口了啊啊啊啊]
[电竞圈要疯了,不,已经疯了]
[GY的人呢!!LN的人呢!!VR的人呢!!快来抢人啊!!]
[春时你只要说你去了哪家,我马上变队粉,连夜买队服]
[我也是!!队粉准备好了!!春时去哪我去哪!!]
[等等等等你们冷静一下,他说的是‘可能’,‘可能’参加,不一定去啊]
[前面的你闭嘴,别打破我的幻想,春时既然松口了就一定会去的]
[对对对他既然说了就说明有这个打算,以前问他他都是直接说不去的]
[所以这次他是认真考虑过了???]
乐忆春看着瞬间沸腾的弹幕,那双瑞凤眼弯了弯,眼底漾开一点柔软的光。
他没有解释是“可能”还是“一定”,也没有说是哪家战队,只是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像是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之后会引发怎样的风暴,都与他无关了。
可他心里清楚。
7749在他脑海里已经叫成了一片:〈大人!!!您就这么说出来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所有战队都要疯了!!!那些经理人今晚别想睡了!!!明天一早您电话会被打爆的!!!〉
乐忆春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那您还——〉
〈我要去GY。〉
他淡淡地截断了7749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不是说了吗?打崩了才好往怀里捡。〉
7749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被这句理所当然到近乎霸道的话给噎住了。
它跟了乐忆春这么久,当然知道自家大人平日里看着慵懒随性、温柔好说话,可一旦关系到仙师大人,那颗心比谁都坚定,那条路比谁都走得义无反顾。
〈大人,〉7749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情绪,〈我相信您。〉
乐忆春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头,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看向落地窗外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
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霓虹交错,车流如织,无数盏灯在黑暗中亮着,像是另一个沉默的银河。
而在这个银河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记得他了。
那个人从来不知道,有一个穿着草莓蛋糕洛丽塔、戴着猫耳朵发箍的人,跨越了无数个世界线,才走到他面前。
但没关系。
乐忆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摄像头。
那张被灯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抹笑容轻轻地挂着,从容又笃定。
粉嫩得像果冻一样的唇瓣微微张开,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最好的时机,用最好看的表情,对着所有为他疯狂的人——
勾了勾嘴角。
然后伸出手,点击了“下播”。
屏幕黑了。
可弹幕没有停。
那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