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基地疯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GY一队的辅助方砚。
他下午四点半下楼吃饭的时候,路过柏时岸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柏时岸的习惯,起床后永远会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方砚曾无数次吐槽他有强迫症。
可那天早上,方砚注意到的不只是叠好的被子,而是那张床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枕头是平的,床单上没有褶皱,整个房间冷冰冰的,像是没有人在这里过夜。
方砚端着牛奶杯站在门口愣了三秒钟,然后拿出手机给柏时岸发了条消息:
“柏队,你昨晚没回来?”
没有回复。
方砚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
“柏队?”
还是没有回复。
到了八点半,一队全员除了柏时岸之外都坐在了训练室里。
打野位空着,椅子冷冷清清地推在桌下,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的训练赛录像。
中单沈淮靠在电竞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不耐烦的嗒嗒声。
上单林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杯还没动过的咖啡——一杯是他自己的,一杯是给柏时岸带的,已经凉透了。
“电话打了没?”方砚问。
沈淮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拨出12次”的通话记录:“打了,不接。”
“信息呢?”
“发了快三十条了,已读都没有。”
林北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沉沉的:“昨晚他冲出去的时候你们谁问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昨晚柏时岸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外冲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都问了,可柏时岸谁都没理。
那背影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快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连队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
方砚深吸一口气,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柏时岸的紧急联系人——那是当初入队时填的表格,柏时岸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了他母亲的名字。
方砚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过去。
“阿姨您好,我是GY的方砚,柏队的队友。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就是想问一下柏队昨晚有没有回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柏时岸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时岸?没有啊,他上周说这周要训练,不回来。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就是联系不上他,可能手机没电了,打扰您了。”
方砚挂断电话,表情更难看了。
“不在家。”他看向其他三个人,“他妈说他上周就说了这周不回去。”
沈淮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站起来:“我去找找基地调监控。他昨晚几点出的门,往哪个方向走了,总能查到。”
监控显示柏时岸昨晚二十二点四十三分从基地正门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牌号看不清,但方砚已经通过认识的出租车公司开始查了。
林北则翻遍了柏时岸桌上的所有东西——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有一张揉成一团又展平的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地点,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柏时岸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短信石沉大海,微信消息像投进深渊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没有。
基地的管理层已经开始介入。
教练打了六通电话,经理发了十几条消息,甚至连战队的官方账号运营人员都开始草拟“寻人启事”了——当然只是内部开个玩笑,但那个玩笑底下压着的焦虑是真的。
柏时岸不是那种会无故失踪的人。
他在GY三年,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从来没有不回消息超过两个小时,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找不到他。他是队长,是核心,是整个俱乐部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不见了,整片海都要翻。
方砚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太阳已经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正午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排列的光斑。
他看着那些光斑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心里面那个名为“理智”的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地绷紧。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里,光线昏暗而柔和,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日光,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混杂着淡淡的、无处不在的桃花香。
被子拱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里面裹着两个人。
乐忆春已经醒了很久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真正睡熟过。
昨晚在沙发上那个漫长的吻之后,柏时岸就像一头终于找到了窝的困兽,脱了队服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短袖,袖口卷到肩膀,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搂着他往卧室走。
乐忆春记得自己试图反抗来着,很微弱地说了句“你干嘛”“我家只有一个卧室”“你去睡沙发”,可柏时岸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抱着他倒进了铺着浅色床单的大床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三秒钟之内就睡着了。
真的只用了三秒钟。
乐忆春当时躺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脖颈间均匀的、温热的呼吸,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算什么?
私闯民宅?
非法入侵?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他还没来得及命名的东西?
他就这样被柏时岸搂着,想翻身翻不了,想抽手抽不了,像一个被八爪鱼缠住的可怜猎物,动弹不得。
他试着往床边挪了挪,柏时岸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将他重新拉回怀里,收紧的力度不大,但态度极其明确——不许走。
乐忆春又试了一次,这次柏时岸不但收紧了手臂,还把腿也搭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堵带着体温的墙,从四面八方将他围堵得严严实实。
乐忆春放弃了挣扎。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柏时岸的呼吸声从深沉变得更加深沉,感受着柏时岸的心跳从一开始的平稳变得更加平稳。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窄窄的银色长方形,然后那长方形慢慢地移动、变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日光,从银白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暖白。
乐忆春的生物钟精准得可怕,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点半——直播作息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可今天,他醒来的时间比平时更早,因为柏时岸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腰间滑到了他的腰窝附近,指尖搭在那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重量,那点重量足够让他睡不踏实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柏时岸的睡脸。
乐忆春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看着柏时岸——看着这张在赛场上被无数镜头捕捉过、在无数个采访中被粉丝们一帧一帧截图舔屏的脸,此刻就在他眼前,近到他能看清柏时岸睫毛每一根的弧度和走向。
睡着了的大魔王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眉眼间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少年气。
眉心微微蹙着,即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像是梦里还在思考着什么复杂的事情。
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比平时浅了一些,透着一种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质感。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有一缕翘了起来,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长手长脚地将乐忆春整个人圈在怀里,队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床尾,黑色短袖的下摆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的皮肤。
呼吸沉稳而绵长,胸腔的起伏缓慢而有节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太阳晒透了的、温暖又慵懒的气息。
乐忆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试图悄悄地、慢慢地、像一只不想惊动猎物的猫一样,从他怀里滑出去。
他先是试着把柏时岸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抬起来——刚抬了一厘米,柏时岸的手指就自动合拢了,重新扣住了他的腰侧。
他又试着把自己的身体往床沿的方向平移,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在移动——柏时岸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把他拉回原位。
他越动,柏时岸抱得越紧。
到最后,乐忆春几乎被嵌进了柏时岸的身体里,两个人的躯干贴合得像是两块被压在一起的黏土,中间的缝隙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乐忆春甚至能感觉到柏时岸心跳的节奏——咚、咚、咚——沉稳有力的,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一面鼓,那震动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进他的身体里,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两种频率在同一个空间里纠缠、重叠、共振。
他不敢动了。
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是挣扎,柏时岸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那蹙起的眉心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为什么要走?
你能不能不要走?
你能不能——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乐忆春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把脸埋进柏时岸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着洗衣液和少年体温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好吧。
不走了。
再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