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家人是因为找了她太多年，所以对她格外在意，一点小毛病都紧张。
这个解释说得通。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妈妈坐在她旁边，一路上握着她的手，没怎么说话。
手心有点凉。
苏晚偏头看了她一眼，苏妈妈正看着车窗外，表情很平静。
但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医院在城东，开车半小时。
周清晏已经在门诊大厅等着了。
他穿着白大褂，比平时在家里见到的样子更严肃一些。
看见苏晚，他快步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眼。
“头痛？”他问。
“不痛。”苏晚说，“我就是昨晚没睡好，他们非要我来。”
周清晏没接她的话，转头跟苏妈妈说了句，“别急，先做个常规检查，看看情况。”
苏妈妈点头。
采血、量血压、做了一系列基础检查。
苏晚被领着在医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全程配合，但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这个检查的规格，不像是针对“没睡好”的。
检查间隙，苏晚被带到休息区等着。
苏妈妈去拿一个报告单了，苏珩和苏瑾在走廊那头接电话，苏洛去买水。
苏晚坐在椅子上，正低着头看手机，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愣住了。
大舅舅和二舅舅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后面跟着大伯。
三个人都穿着西装，明显是临时从公司赶来的。
“念念，怎么样了？”大舅舅额头上还有汗。
苏晚眨了眨眼，“大舅舅？你怎么来了？”
“你妈给我打的电话，说你...”
“大哥。”二舅舅打断了他，拍了拍大舅舅的肩膀，对大舅舅使了个眼色。
大舅舅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你妈说你来医院了，我们不放心，过来看看。”
苏晚看着他们，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她刚想说什么，走廊那头又来了几个人...小舅舅、小叔、二舅妈。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看到她第一句话都是...
“怎么样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检查做完了吗？”
苏晚被一群人围着，有点懵。
“我就是没睡好。”她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解释她已经说过十几遍了。
“你们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大舅舅笑了，笑容有点勉强，“没事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大舅舅家在东边，医院在西边，顺哪门子的路？
苏晚没拆穿他。
但她注意到，在场的每个人...大舅舅、大伯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对。
不是那种简单的担心。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家、族、遗、传、病！！！
脑部的遗传病会不会头痛是早期症状？
所以她说没睡好的时候，苏妈妈第一反应是“头痛”？
所以全家人都紧张成这样？
苏晚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检查结果要等一段时间。
苏晚被安排在休息区坐着，苏妈妈去取报告了，苏珩和苏瑾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着。
大舅舅他们没走，散落在走廊各处，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苏晚的方向。
苏晚看着这个场面，忽然开口了。
“大舅舅。”
大舅舅走过来，“怎么了？”
“...咱家，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史啊？”苏晚问。
大舅舅愣了一下。
苏晚以为自己猜对了，小小的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没关系的，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脑部的？头痛是发病时的症状？”
“没关系，你们如实告诉我就行，我、我能撑住的。”
她语气尽量平稳，但手指攥着裙子的指节已经发白了。
大舅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二舅舅听见了，走过来，看了看苏晚的表情，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大舅舅被二舅舅一笑，也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紧接着大伯也笑了，小舅舅也笑了，连站在走廊那头的小叔都转过去假装看窗外，但肩膀在抖。
苏晚，“...不是，你们笑什么？”
“念念，”二舅舅擦了擦眼角，“咱家啊，没有遗传病史。”
“那你们...”
“就是担心你。”大舅舅接过话，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咱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磕了碰了都心疼，别说头疼了。”
“而且之前车祸本身也挺严重...医生都说要特别注意一些。”
苏晚看着他，又看了看二舅舅他们。
他们都在笑，但那个笑容下面，又有她看不清的东西。
她没再问。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周清晏亲自拿着报告单过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
“一切正常。”
“血常规正常，血压正常，脑部CT也没有异常。”他看着苏晚，“你昨晚没睡好，今天补一觉就行。”
苏妈妈接过报告单，手指微微发抖。
她看了好几遍，确认每一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说，声音有点哑。
苏珩站在旁边，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苏瑾推了推眼镜，转过去假装看墙上的宣传栏。
苏洛靠着墙，闭了闭眼。
大舅舅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苏晚看着他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这不对。
如果只是头疼脑热，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如果只是体检，不至于全家出动。
就算是像舅舅说的，怕车祸没恢复...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但她什么都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