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抽出几本，只扫了两眼，便狠狠摔在地上。
“一群废物！”
他额角青筋凸起，狭长的凤眸翻涌着嗜血的戾气。
“京郊水患肆虐多日，百姓流离失所，一个个除了赈灾没一个良策，反而不是劝朕宠幸后宫，便是过继宗室子弟！”
怒吼声吓得宫女太监们齐刷刷跪地，脑袋恨不得埋在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下一瞬成了皇上的刀下魂。
刘全也是心惊胆战，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递上茶水，小心翼翼劝：“皇上龙体为重，可别气坏了身子才是啊！”
萧烬渊冷哼一声，抬手挥开茶水，瓷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温热的茶水打湿了刘全身上。
“传朕旨意，宣户部，工部，吏部三位尚书即刻到御书房。”
刘全心下一咯噔，下意识瞟了眼墙上那柄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顾不得身上的水渍，忙颔首应声：“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旨。”
可刚转身便听，萧烬渊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今日殿选的秀女，母后都给了什么位份？”
刘全身子一僵，随即转身回：“回皇上，今日共留了六位秀女，都封了美人，另有一位沈氏玉娆，太后念及是靖安侯府的遗孤，封了六品贵人。”
说完，悄咪咪打量皇上，见他没有明显不悦，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幸好方才让人打听了一嘴，不然答不上来，他可接不住皇上的怒火！
萧烬渊垂眸，看向脚下散落的奏折，声音平淡的听不出喜怒：“传就传，沈贵人来御书房伺候。”
刘全脸上闪过一丝怔忡。
不过只是一瞬，便躬身应下。
转身时腿脚都不自觉轻快了不少。
萧烬渊瞧着他一脚翻飞的背影，皱眉：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刘全能不高兴吗！
以往都是太后逼着，今儿可是皇上主动宣沈贵人来御书房，这可是头一遭。
况且今日他可瞧见了那位贵人，那小脸跟天仙儿似得，别说男人，就是他一个阉人看着都好看。
长乐轩。
沈玉娆刚清点完各宫娘娘的赏赐，了解了后宫现状。
这会儿后背实在绷不住，刚要休息便接到皇上的人口谕。
沈玉娆面色平静，可心里却打鼓。
今日萧烬渊全程面色冷淡，眼神扫过她时毫无波澜。
她是一点都没摸清暴君的情绪，更猜不透他突然传自己去御书房的用意。
沈玉娆到的时候，刘全守在廊下，脸上堆着的笑：“贵人可算来了。”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娆一时有些怔忡，可还是礼貌的颔首，抬脚跟着往里走。
刚一进去，就被殿里的景象惊了一下。
萧烬渊身着玄色九龙锦袍，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虽低着头却自带倨傲，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独属帝王的威压。
奏折散落在脚边，有的边角都被摔卷了，有的沾着些许茶渍。
再看看殿内的太监宫女，一个个都低着头默默做事，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沈玉娆顿时提起十二分精神，忙敛衽屈膝：“臣妾沈氏，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只剩萧烬渊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沈玉娆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良久，才听见他冰冷又平淡的两个字：“磨墨。”
这是让她伺候笔墨？
她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皇上。”
她犹豫着朝着御案走去，目光扫过脚下乱七八糟的奏折，下意识看向殿内伺候的宫人。
只见他们个个低着头默默忙碌，似乎这些狼藉与他们无关。
还有刘全也偏过头，硬装没看见的样子。
秋霜见状，实在忍不住想上前收拾，却被沈玉娆眼神拦住。
暴君明显是故意刁难她！
现在她还不了解这男人的脾性，若被秋霜代劳，万一惹怒他就完了。
她走到案边蹲下，可她的手刚碰到奏折，指尖传来一丝刺痛。
“嘶~”
她猛地抽回手，一滴鲜红从指尖冒出来，在她莹白的手上，格外刺目。
“小主！”秋霜想上前，又被沈玉娆眼神阻止。
她默默将手缩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另一只手，只把碍事的几本捡起来，放在案上。
然后开始磨墨。
她虽是侯府遗孤，可也娇惯着长大的，才不会主动做这种粗活。
况且他只让自己磨墨。
随着她晃动的动作，一股奇异的幽香钻进萧景琰的鼻腔，悄无声息的冲淡他身体里的戾气。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此时看着有人说“子嗣不继，则阴气侵阳，故江河失序，洪水为灾”这样的话都没动怒。
只因他的注意力，全在沈玉娆半截皓腕上。
尤其是那莹白的指尖上，那滴未干的血珠如朱砂落雪，艳得惊人。
沈玉娆察觉到他的目光，晃动的手腕一顿，慌乱的抬眼看向他。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萧烬渊本想淡漠的收回视线，可目光触及她泛红的眼圈时，心口莫名升起一股陌生的堵塞感，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察觉自己竟对一个女人有了恻隐之心，他烦躁的收回视线，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刘全。
刘全今日最机灵，像是刚活过来一样“哎呦”一声。
“贵人的手怎么伤了？老奴这就去传太医。”说着便往外跑。
刘全想顾及沈玉娆是手伤，伤口小，特意挑了位年轻的太医。
苏太医先是行礼问安，这才上前看伤。
可瞥见沈玉娆时，心脏狠狠一颤，耳尖不受控制的红了。
他见过后宫嫔妃无数，可却从未见过这般清艳干净的容貌，美得让人心慌，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他赶紧躬下身，不敢再看。
“苏太医，快给沈贵人看伤。”
刘全急声催促，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威压。
几乎是本能的看向皇上。
只见他平静的看着苏太医，那眼神他太认识了！
是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的寒意。
苏太医被看的腿软，拿着药箱的手抖的厉害，却迟迟不敢动。
“愣着做什么？”萧烬渊冰冷的声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