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璃看着屏幕上司砚辰发来的短信,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偶然得见一幅残破古画,似有玄机…” 这个理由找得可谓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兴趣点,也再次印证了他对她近况的了如指掌。
避而不见只会显得怯懦,且可能错失探查对方目的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司先生谬赞了。不知明日何时何地方便?」
短信几乎秒回:「下午三点,城南‘静心斋’茶室,竹韵包间。恭候大驾。」
「静候。」沈白璃回了两个字,放下手机,眼神变得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出击,看看这位司先生到底意欲何为。
第二天下午,沈白璃稍作准备,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静心斋”。
这是一处格调极为清雅的所在,隐匿在闹市深巷,入门便是潺潺流水与竹林掩映,包间私密性极好。
身着茶服的侍者引她进入“竹韵”包间。司砚辰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的茶海前,娴熟地烹水沏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式改良上衣,少了几分商界的锐利,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适,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洞察力丝毫未减。
“沈小姐很准时。”他抬手示意沈白璃在对面的蒲团坐下,将一盏清澈透亮、香气清幽的茶汤推至她面前,“试试看,今年的明前龙井。”
“谢谢。”沈白璃颔首致谢,端起茶盏,先观色,再闻香,最后轻啜一口,动作优雅自然,“好茶。”
司砚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看来沈小姐不仅是古物知己,亦是茶道中人。”
“略知皮毛,不及司先生精通。”沈白璃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司先生所说的古画…”
司砚辰微微一笑,从身旁取出一个细长的紫檀木画盒,小心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幅显然年代久远且破损严重的绢本画作,铺在桌上特备的软毡上。
画作内容似是山水人物,但多处绢丝断裂,色彩剥落,模糊不清,确实残破得厉害,但隐约能感受到一股不凡的气韵。
“沈小姐请看,”司砚辰指着画作一角几乎被污渍覆盖的印章和题跋,“此处印记模糊,题跋难辨,但似乎涉及一些古老的传承。
我对此很好奇,得知沈小姐在古老先生处展现的惊人技艺和见解,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沈白璃凝神看去,【过目不忘】的技能让她瞬间捕捉所有细节。
那印章的残痕、题跋的笔势…她心中微微一动,这些似乎与她前世见过的某种隐秘流派的标记有相似之处,但一时难以确定。
她仔细查看了绢素的质地、颜料的剥落情况,沉吟道:“此画确实年代久远,破损严重,需要专业的清洗和修复才能进一步判断。
不过…”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司砚辰,目光清亮,“司先生今日邀我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品鉴一幅难以辨认的古画吧?”
司砚辰闻言,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笑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续上茶,坦然道:“沈小姐果然快人快语。
不错,画作只是引子。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沈小姐你。”
沈白璃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我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值得司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感兴趣?”她刻意在“大人物”上加了细微的停顿。
司砚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沈小姐过谦了。从徒手捏弯钢管,到一人打倒刀哥他们七八个小混混,你面对危机时的冷静果决,再到古老先生都为之惊叹的文物修复天赋…这一切,可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司砚辰”,长生生物集团首席执行官。我们集团主要从事前沿生物医药技术研发,致力于攻克人类健康的难题。”
长生生物?沈白璃搜索记忆,这是一家极其知名的大型跨国生物医药集团,以研发尖端药物和医疗技术着称,市值惊人。没人知道它的幕后之人是谁?
而司砚辰…是媒体笔下年轻、英俊、智商超高、却在业界极为神秘的天才人物。
他竟然就是这家巨无霸企业的掌舵人?
看到沈白璃眼中闪过的讶异,继续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同时,我也是沈玥小姐所住医院最大的匿名捐助人之一,并且,医院目前使用的几套最先进的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也是由长生生物旗下基金会提供的。”
沈白璃彻底怔住了!
妹妹医院的最大匿名捐助人?高级设备的提供方?
这意味着,妹妹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背后竟然有司砚辰的影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和猜测涌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确实在瞬间改变了她对司砚辰的观感。
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他客观上为妹妹的治疗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原来…是司先生。”沈白璃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您对我妹妹的帮助。”
“不必客气,力所能及而已。”司砚辰摆摆手,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关注到沈小姐的情况很特殊,她的病例数据对我们的一些前沿研究也有参考价值。
提供帮助,既是慈善,也是科研合作的一部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掩盖了过于明显的关注,也暗示了可能的利益交换,显得不那么突兀。
他看向沈白璃,眼神变得诚恳:“我承认,我接近沈小姐确有目的。
我欣赏你的才华,无论是艺术上的还是技术上的。
长生生物不仅仅关注生物医药,我们也下设了一个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资助一些冷门但极具价值的传统技艺研究和传承项目。
我认为,沈小姐的才能,尤其是你对那些近乎失传的古法技艺的理解和应用,非常值得深入研究和保护。”
“所以,”他总结道,“我希望能以个人和长生生物的名义,与沈小姐建立一种合作关系。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资源、平台,支持你在文物修复领域的深耕,甚至可以对沈玥小姐的医疗提供更进一步的支持。
而我希望的回报是,能够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和学习你那些独特的技艺,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应用于更广阔的领域。”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展示了实力和诚意,又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支持她的事业和妹妹的医疗),同时将他的目的包装成“学术研究”和“文化遗产保护”,极大地降低了威胁性。
沈白璃沉默了。她仔细消化着司砚辰的话。
长生生物CEO的身份、对妹妹的匿名帮助、以及他提出的合作方案…这一切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甚至对她有利。
但她心底深处的那根弦依然紧绷着。
那束黑色曼陀罗带来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监控中那个放置花朵的冰冷手表依旧是个谜。
眼前这个男人太过完美,太过算无遗策,反而让她觉得不真实。
他的目的真的如此单纯吗?那些失传的技艺,对一个生物医药巨头而言,真的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然而,眼下他似乎确实没有表现出恶意,反而提供了实质性的帮助。直接拒绝并非明智之举。
“司先生的提议,我很感兴趣。”沈白璃斟酌着开口,“不过,这涉及很多方面,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当然。”沈白璃笑得十分宽容,“合作讲究你情我愿。沈小姐可以慢慢考虑,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再次递出了那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名片,这次沈白璃接得更坦然了一些。
“至于这幅画,”沈白璃指了指桌上的古画,“如果司先生信得过,我可以带回古老先生的工作室,尝试进行初步的清理和修复,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求之不得。”司砚辰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掩去,“那就麻烦沈小姐了。”
又闲谈了几句茶道与古物后,沈白璃带着那幅残破的古画离开了静心斋。
看着楚瑶离去的身影,司砚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超越常理的技能掌握…还有那疑似‘活性修复’的迹象…”他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沈白璃…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离开的沈白璃,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身旁的画盒,同样心潮起伏。
司砚辰暂时用合理的解释和实际的帮助,赢得了她一丝初步的好感和信任。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合作?她需要更谨慎地评估。
长生生物…首席科学家…妹妹的医疗捐助…这些光环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她知道,与司砚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这场看似友好、实则暗藏玄机的交往中,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