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璃,或者说此刻的林小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冰冷气味,似乎也暂时压下了些许身体的剧痛。
伪装,必须完美伪装。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冰冷与锐利已被一层茫然、痛苦和隐约的恐惧所覆盖。
她开始细微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让它听起来更虚弱、更无助,符合一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大脑可能受损的实验体形象。
机会很快再次来临。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走过来记录她的生命体征数据。
沈白璃在他靠近时,用一种极其微弱、带着困惑和沙哑的声音开口:“…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研究员记录数据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她:“林小雨?你不记得了?”
沈白璃的眼神更加茫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无措:“我…我叫林小雨?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有一些很可怕的片段…”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痛苦和害怕的神情,身体微微颤抖。
年轻研究员显然有些意外,他立刻将个情况报告给了李博士。
李博士很快返回,进行了一系列简单的认知测试和提问。
沈白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回答,大部分时间表现出记忆模糊和混乱,只“记得”一些碎片化的恐怖画面(比如被丧尸追逐、针头刺入的冰冷),对于高鹏、苏婉儿的具体关系则表现出不确定和疏离,但对“疼痛”和“恐惧”的反应极其真实强烈。
【过目不忘】技能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她精准地回忆并模仿着原主林小雨在极度恐惧和痛苦时会有的细微反应——瞳孔收缩的幅度、呼吸的频率、手指无意识蜷缩的方式。
李博士检查着仪器数据,又观察着她的反应,最终在记录板上写下初步判断:“…疑似因强烈神经毒素反应及濒死体验,导致海马体暂时性功能紊乱,出现选择性失忆及性格趋向沉默防御…需进一步观察。”
成了!沈白璃心中稍定。失忆和性格微变,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既能改变行为模式又不至于立刻被当作异类清除的借口。
接下来的几天,她成为了实验室里“最安静”也“最顺从”的实验体。
她不再像原主那样因为恐惧而哭闹或哀求,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每一次必要的检查(她无法拒绝的),甚至偶尔抽血。
但在涉及额外药物试验时,她会用那双茫然又带着一丝本能恐惧的眼睛看着研究员,身体微微僵硬,却不再激烈反抗,这种“沉默的抗拒”反而让某些研究员在非强制命令下,动作会稍微轻柔一些。
她利用一切机会,疯狂地收集信息。
【过目不忘】如同一个高效扫描仪,将视野所及的一切都烙印下来:
· 实验室布局: 出口位置、摄像头角度、仪器摆放、可能的武器(如手术刀、剪刀)存放点。
· 人员信息: 李博士(项目负责人,重视数据高于实验体本身),年轻研究员张翰(似乎有一丝未泯的同情心),其他研究员的名字、习惯性动作、交流方式。
· 基地规则: 通过研究员间的零星对话,她得知这里是“黑曜石基地”的地下研究层,等级森严,守卫配备能量武器。实验体毫无人权可言。
· 末世常识: 他们谈论外面的世界:变异生物、辐射区、能量匮乏、幸存者聚集地、旧时代的废墟。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碎片信息,拼凑着这个残酷世界的面貌。
· 意外收获: 一次,一名守卫换班时,将一本翻得卷边的《制式武器操作与维护指南(基础篇)》随手放在门外的椅子上,和人闲聊了几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过目不忘】让她瞬间将那几页内容清晰地记下——能量枪的基本结构、保险开关位置、简易故障排除、甚至几种常见型号的优缺点。
这些知识此刻无用,却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保命的关键。
她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分门别类,不断咀嚼、分析。
身体的痛苦和虚弱依旧持续,但强大的意志力让她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思考和记忆上,以此对抗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痛苦。
高鹏和苏婉儿又来了几次。
沈白璃继续着她的表演。面对高鹏伪善的关怀,她表现出疏离和下意识的畏惧(解释为对男性力量的残留恐惧);
面对苏婉儿“温柔”的试探,她则流露出依赖又害怕给姐姐添麻烦的怯懦。
她的表现毫无破绽,甚至因为“失忆”后变得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反而让这两人更加放心,认为她彻底成了一个更好控制的、只会提供实验数据的工具。
“看来那次意外真的把她吓坏了,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一次离开实验室后,高鹏对苏婉儿低声说,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只要她的身体还能产生反应数据就行。”苏婉儿柔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的对话,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隐约传了进来。
躺在实验台上的沈白璃,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蛰伏阶段,初步成功。
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一直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各种实验彻底耗空身体,或者在某次“意外”中死去。
必须离开这个实验台!必须获得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机会似乎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几天后,基地的电力系统似乎发生了短暂的波动,部分区域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一台非关键监控仪器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虽然备用电源立刻启动,故障很快排除,但实验室里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忙乱。
李博士对此很不满,训斥了负责维护的人员。
沈白璃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酝酿。
下一次李博士来巡查时,她用那双依旧带着茫然,却似乎努力想表达什么的眼睛看着他,声音细弱地开口:“博士…刚才…那个红色的灯…闪的时候…声音…是不是变调了?”
李博士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看向她:“你说什么?什么变调?”
沈白璃似乎被他的严厉吓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描述:“是…呜…好像…频率…快了零点几秒…然后…左边第三台机器…下面…有很小的‘咔哒’声…”
她描述得极其细致,甚至模仿了那细微的声响变化。
这正是【过目不忘】带来的另一个好处——绝对精准的记忆和复现能力。
李博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电力波动时,那台仪器确实记录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峰值,但非常隐蔽,连他都是查看了详细数据日志后才发现的。
而这个一直躺在实验台上、看似半死不活的实验体,仅凭听觉和模糊的视觉,就捕捉到了?
他走到那台仪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底部,果然发现一个散热风扇的轴承有极其轻微的松动,运行时几乎听不见异响,但在特定振动频率下可能会产生细微的“咔哒”声。
“你…能听见这种声音?”李博士看向林小雨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纯粹的实验体,而是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兴趣。
林小雨怯生生地点头,又摇头:“…不知道…就是…听到了…”
李博士沉思了片刻。难道神经毒素的变异反应,意外地强化了她的感官敏锐度?这对于他的研究来说,可是个意外之喜!
一个拥有超常感官敏锐度的活体样本,其价值远超一个普通实验体!
“很好,”李博士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以后如果察觉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博士。”沈白璃小声应道,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计算光芒。
第一步,展示价值,成功。
她不再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消耗的“实验体739”,而是在李博士心中挂上了号的、“可能有特殊研究价值”的样本。
这意味着,她的生存几率,稍微提高了一点点。
也意味着,她或许能为自己争取到那么一丝……离开这个冰冷实验台的机会。
她需要更耐心,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身体的毒素依旧在缓慢侵蚀,但沈白璃的意志,如同最深沉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伪装下,汹涌蓄力,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