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白璃照顾他，这个要求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点……暧昧的试探。
以司砚辰的身份和能力，他完全可以找到更专业、更安全的护理人员。
沈白璃愣住了，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太越界了。但想到他刚才奋不顾身的相救，想到他此刻苍白的脸色和背后的伤，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偏过头，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好。等你伤好。”
司砚辰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受伤了，心里却还会有点开心。
这个疑问在他强撑着带她逃离险境，直到进入安全屋，伤口被处理时，才如同迟来的潮水，反复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接近沈白璃，最初的目的再明确不过——沈玥。沈玥身上有他也迫切想要得到的秘密，而作为沈玥唯一的姐姐，沈白璃是接近真相最可能的突破口，也是可能唤醒沈玥的关键。
他需要她的信任，需要借助她的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一直在冷静地执行计划，观察她，评估她，偶尔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帮助以换取信任。
他甚至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可就在仓库里，看到她陷入重围，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生死关头依旧不见慌乱，只有决绝的坚毅时，他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而当他看到她即将被子弹击中时，那种心脏骤停、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不顾一切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这早已超出了“计划”和“利用”的范畴。
公寓屋内，灯光柔和。沈白璃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他背后的伤口上药。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司砚辰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紧抿的唇瓣……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忽然意识到，那种在仓库里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她的冲动，那种此刻贪恋她指尖温度和心理奇异的安定感……或许，就是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剧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矛盾和一丝……恐慌。
他喜欢上了他原本打算利用的女人。
而他接近她的目的，一旦被她知晓，以她的骄傲和对她妹妹的重视，绝对无法接受。
她眼里的信任和此刻的关怀，会瞬间化为冰冷的憎恶与彻底的决裂。
他不能现在坦白。
至少，不能在她对他感情尚浅，或者说，在他确认她的心意，在她可能……也对他有了一丝不同之前，他不能冒着失去她的风险。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这份意外滋生的感情扎根更深，需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甚至……依赖他。
等到那时，或许真相的冲击才不会那么致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这方狭小的安全屋里，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暧昧的共处模式。
沈白璃负责他的三餐和换药。她发现司砚辰虽然沉默，却会在她端来饭菜时低声道谢，在她换药时尽量放松身体配合，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眉，却从不呼痛。
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比以往深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时是探究，有时是恍惚，有时……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有一次，沈白璃在厨房准备晚餐，司砚辰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一种“家”的错觉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让他心头悸动，几乎想要上前从背后拥住她。
但他最终只是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还有一次深夜，沈白璃起来喝水，发现司砚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似乎陷入了梦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背，他却在睡梦中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依赖。
沈白璃心头一跳，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抽回了手，心跳却失了序。
司砚辰其实在她靠近时就醒了，感受到指尖残留的温软和那瞬间的触碰，他闭着眼，心中却波澜起伏。
她细微的关怀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冰封的心湖。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短暂的、建立在隐瞒之上的温情，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内心的负罪感折磨。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增加与她的互动。会在她看资料时，状似无意地指点几句；
会在她表现出对某些武器或战术的兴趣时，耐心讲解；
甚至会在她偶尔露出疲惫时，主动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他的接近不再仅仅是观察和评估，而是掺杂了真心的想要靠近，想要看到她更多不同的表情，想要在她心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沈白璃并非毫无所觉。司砚辰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他依旧神秘，依旧强大，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让她心慌，又隐隐有些期待。
她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伤患对照顾者的依赖，又或者是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战友情谊。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否定这些理由。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不同于寻常的温度，却谁也没有勇气，或者说，没有合适的时机去捅破。
司砚辰在等待，等待一个她的心更向他倾斜的时机。
而沈白璃在困惑，困惑于这份日渐暧昧的氛围和自己悄然变化的心绪。
直到这天晚上，沈白璃帮他换完药，他看着她收拾药箱时柔和的侧脸，心中压抑的情感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开口，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他那不堪的初衷和已然变质的心意。
但最终，理智压倒了冲动。
他不能赌。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是用一种比平时更沉静、更专注的目光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出的却是另一番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说辞：
“沈白璃，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关于我为什么关注沈玥，以及……‘创世生物’的一些内幕。”
他选择先抛出部分真相，以此拉近彼此的距离，为将来可能到来的风暴，铺垫一层看似坚固的“信任”基础。
而那句真正想说的“我喜欢你”，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心底，化作眼底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痛色与挣扎。
暧昧仍在继续，真相隐藏在迷雾之后，而情感的藤蔓，却在隐瞒与愧疚的土壤中，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