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凌云殿偏殿。
气氛凝重。主位上,林枫的师尊,青云宗戒律长老玄玄武真人,面色铁青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人。
殿外关于他得意弟子和最爱的小弟子的污言秽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严重损害了他这一脉的声誉,甚至连带整个青云宗都成了其他宗门茶余饭后的笑柄。
“孽障!”玄武真人猛地一拍扶手,灵木打造的扶手瞬间布满裂纹,“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林枫低着头,脸色苍白,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狂躁,他体内的蚀心欢余毒未清,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侵蚀着他的理智和道基。
柳如丝则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师尊明鉴,弟子……弟子与丝丝是情难自禁,但绝无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定是有人恶意中伤!”林枫试图辩解,声音却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中伤?”玄武真人冷笑,“那你们在洞府中被众人撞见,也是中伤?林枫,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最终沉沉一叹。
事已至此,堵住悠悠众口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丑事”变成“佳话”。
“罢了!”玄武真人挥袖,“既然木已成舟,为师便做主,为你们定下婚约,择吉日结为道侣。
如此一来,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柳如丝低垂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成了!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污名声,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能成为林枫名正言顺的道侣,凭借他的天赋和师尊的宠爱,未来的资源和人脉将源源不断!之前的委屈,瞬间觉得值了。
她连忙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感激:“丝丝……多谢师尊成全!”
林枫也愣了一下,随即叩首:“谢师尊!”
订婚的消息很快公布,宗门内的流言果然渐渐转变了风向,从鄙夷不屑变成了“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勉强说辞。
柳如丝初时志得意满,享受着众人表面上的恭维,以及作为林枫未婚妻带来的种种隐形好处,资源用度也提升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她很快就发现了林枫的不对劲。
蚀心欢的后遗症远比她想象的可怕。林枫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勃然大怒。
起初还只是摔砸东西,呵斥仆役,后来,这股无名火竟烧到了柳如丝自己身上。
一次,只因柳如丝修炼时不小心引动灵气,打扰了他调息,林枫竟双目赤红,猛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贱人!你想害死我吗?!”他状若疯魔,力气大得惊人。
柳如丝被扇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这还是那个曾经对她温言软语、百依百顺的林师兄吗?
“枫哥哥,我……”她眼泪瞬间涌出,满是委屈。
看到她哭,林枫眼中的狂躁似乎消退了一些,他喘着粗气,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懊悔和心疼,急忙上前将她扶起,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嘴角的血迹,声音也变得温柔:“丝丝……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你疼不疼?”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拿出珍贵的丹药为她疗伤,承诺给她更多资源。
柳如丝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心底发寒,但为了那些许诺的资源,为了未来的地位,她只能将委屈和恐惧咽下,勉强笑道:“不怪枫哥哥,是丝丝不好,打扰你了。”
她以为这只是偶然,是林枫道基受损压力太大所致。
可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有时因为她一句话没说对,有时甚至毫无缘由,林枫就会突然暴起,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推搡动手。
事后又总是悔恨交加,百般讨好。
次数多了,柳如丝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恐惧和怨恨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和安稳修炼,不是这样每日活在提心吊胆、动辄得咎的恐惧之中!
终于,在一次林枫发作得格外厉害,几乎将她掐晕过去之后,柳如丝崩溃了。
她披头散发,带着一身青紫,哭哭啼啼地跑到了玄武真人的洞府外,跪地哀求。
“师尊!求您为丝丝做主!解除婚约吧!枫哥哥他……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丝丝实在受不了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将林枫如何暴躁、如何动手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玄武真人看着底下哭成泪人的徒弟,眉头紧锁。
他自然看出林枫心性大变,与那诡异的“后遗症”脱不了干系。但解除婚约?绝无可能!
宗门刚平息风波,若此刻解除婚约,岂不是坐实了之前的丑闻,更让人看笑话?他这一脉将彻底颜面扫地。
“丝丝,”玄武真人语气放缓,带着劝慰,“枫儿他道基受损,心神受创,性情一时偏激也是情有可原。
你是他的未婚妻,此时更应体谅他,陪伴他度过难关才是。
待为师寻到灵药,治好他的后遗症,他自然会恢复如初,定会好好待你。”
柳如丝的心凉了半截,她抬起泪眼:“师尊……你不是最疼我的吗?”
“不必多言!”玄武真人语气转冷,“婚约已定,岂能儿戏?
此事关乎我青云宗与你二人声誉,绝不可更改!
你且安心回去,好生照顾枫儿,为师自会规劝于他。”
说罢,他立刻命人唤来林枫。
小徒弟虽然最得他心,但是大徒弟才是他这一脉的希望,马上就要开始宗门大比了,他还指望着林枫给他挣光,当然只能委屈小弟子了,相信她会理解为师的。
林枫来到洞府,看到跪地哭泣的柳如丝和面色不善的师尊,立刻明白过来。
他心中一阵烦躁,但在玄武真人面前不敢造次,只得跪下认错。
玄武真人将他狠狠斥责了一顿,骂他不知珍惜,枉费宗门栽培,最后厉声道:“孽徒!罚你去思过崖面壁半月,静思己过!若再让为师知晓你欺负丝丝,定不轻饶!”
听到这个惩罚,柳如丝心中稍稍得到一丝安慰。
至少,师尊还是站在她这边的,也惩罚了林枫。
林枫低头领罚,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鸷。
然而,柳如丝万万没想到,思过崖的半月惩罚,换来的不是林枫的悔改,而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从思过崖回来后,林枫表面上对师尊的训诫唯唯诺诺,对柳如丝也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可一旦回到他们的洞府,关起门来,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他认为是柳如丝去向师尊告状,才让他受了半月面壁之苦,丢尽了脸面。
蚀心欢的后遗症混合着这种扭曲的怨恨,让他内心的暴戾如同野火般燃烧。
“贱人!竟敢告我的状?”他掐着柳如丝的脖子,将她抵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神凶狠如野兽,“你以为师尊罚了我,你就能翻身了?做梦!你是我的人,生死都由我!”
柳如丝惊恐地瞪大眼睛,窒息的感觉让她拼命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这一次,林枫事后甚至懒得再伪装悔意,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如同破布般滑落在地,咳出眼泪。
“记住,再有下次,就不只是这样了。”他丢下冰冷的话语,转身离去。
柳如丝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冷,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终于明白,师尊的偏袒和惩罚,非但没有救她,反而将她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这个婚约,成了锁住她的枷锁,而曾经她视为倚仗的林枫,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被心魔控制的魔鬼。
她捂着脸,无声地痛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她恨林枫,恨玄武真人的冷漠,更恨那个让她沦落至此的始作俑者——楚瑶!
“楚瑶……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她低声诅咒着,眼神逐渐变得怨毒而疯狂。
如果找不到出路,她或许……会被这绝望逼疯,或者,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